第7節
蕭衍面含笑意,爽朗的聲音道:“大都督今日好興致,獨自一人在此飲酒作樂?” 晉王蕭衍是魏帝次子,魏帝登基之后近兩年才封為晉王,姬行云則是襄城長公主的兒子,母親襄城長公主與魏帝是同胞兄妹,所以晉王與姬行云算是表兄弟關系。 姬行云已經讓人添了席位,示意蕭衍過去入座,“殿下駕臨不是正好可以陪從善飲上一杯,來人,將那壺玉薤取來?!?/br> 從善是姬行云的表字,當初妙法大師說姬行云殺戮太重,提醒他時刻謹記“從善如流,從惡如崩”,由此擬了從善為字。 蕭衍笑了笑,便才過去坐下,詢問道:“圣上來旨,催我等早日回洛陽復命,不知大都督打算幾時下令班師回朝?” 魏國定都在洛陽,北魏大軍此番大獲全勝,南齊損兵折將,元氣大傷,退兵南下,估計一時半會兒也無力返攻,姬行云已經在各地都分派手下將領帶兵鎮守,魏王迫不及待下旨召他回去洛陽復命。 姬行云不緊不慢道:“形勢尚不穩定,我收到密報,說是彭城歸降的張譽,似與南齊還有勾結,我想親自去一趟彭城探探虛實?!?/br> “那不如,本王隨大都督一同前去?” “此去危機四伏,殿下無需以身涉險?!?/br> 喝酒之間,談完了正事,蕭衍忽而想起來方才見到的那位美人,唇角微微一勾。 因為已經飲下不少酒,蕭衍醉意上頭,說話也變得直來直去,“本王聽聞大都督近日得了位絕世美人,舞姿傾城,不知可否請來獻舞一曲,讓我一睹芳容,開開眼界?” 蕭衍這句話,便是在暗示姬行云把舞姬送給他。 原本以為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卻見姬行云目光一沉,自顧自倒了一杯酒,冷冷回答,“她今后只為我一人獻舞,恕不奉陪,殿下若是喜歡舞姬,府上還有不少,可隨意挑選?!?/br> 蕭衍聽聞還有些詫異,姬行云不肯轉手送人,難不成打算留著自己納?那美人落入他手中,香消玉殞該多可惜? 蕭衍笑容僵硬了幾分,不過還是道:“我只是好奇是何等美人能入得大都督的眼罷了,既然不方便,不看也罷?!?/br> 話雖然這么說,可是蕭衍心下還有些惋惜,總覺得心頭躁動不安的。 * 卿卿已經回去了,自然不知道這宴席上的事情。 她回去之后,便留了眉兒,二人單獨在屋里說悄悄話,談到今日企圖逃跑的事情。 卿卿唉聲嘆氣的感嘆:“沒想到今日他也會去,這么好的機會白白錯過了,實在可惜……就知道沒那么容易逃出去?!?/br> 眉兒還好聲好氣的安慰,“娘子別急,今后肯定還會有機會的?!?/br> 卿卿突然想起來什么,趕緊拉著她的手,悄聲道:“眉兒,你有沒有摸清楚,我們院里有多少姬行云的眼線?我擔心你是不是暴露了?” 眉兒道:“只有明面上外頭那些守軍,他好像沒有刻意派人暗中盯著,喜鵲我都打聽清楚了,她就是本地俘虜,被賣到太守府為奴,干干凈凈的身世,平時用用可以放心,別被她知道什么秘密就好?!?/br> 卿卿點點頭,難道是她想多了? * 次日醒來,卿卿還睡眼惺忪時候。 一大早,眉兒便進來告知,“大都督要出城一段時間,喚娘子過去為他送行?!?/br> 卿卿懶洋洋的揉了揉眉心,本來聽見“大都督”三個字已經做好了裝病的準備,可是聽說他要出城一段時間,頓時就打起了精神。 翻身起床,梳洗更衣,稍微整理了一下,卿卿便出門前去送行。 姬行云還特意交代,要把昨日借給她的披風拿過去歸還。 到姬行云住處的時候,見他正由兩名仆從伺候著更衣。 本來就身形高大魁梧的男人,身著厚重的玄色盔甲,整個人帶著無與倫比的懾人氣勢,那一張俊美的臉五官顯得犀利深刻,雖然生得極為好看,卻讓人不敢盯著去仔細打量。 姬行云穿戴完畢之后,回頭就見風嬌水柔的美人站在門口。 對上他的目光,卿卿忙低下頭避開,“見過大都督?!?/br> 姬行云淡淡“嗯”了一聲,理了理身上盔甲,將佩刀掛在了腰上。 卿卿示意婢女手上疊得整整齊齊的披風,道:“大都督的披風,本應該洗一下再歸還的……” 姬行云打斷了她的話,“不必洗,我急著用?!?/br> 主要是不洗上面還能留有她的味道。 他背過身去,“替我戴上?!?/br> 卿卿只好從托盤上將披風提起來,展開,披到姬行云背上,再轉到正面替他系帶子。 可是由于姬行云比她高很多,系帶子的時候,卿卿只能抬起手,仰起頭。 本來只是系個帶子而已,這種動作,卻像是嬌柔美人依偎在魁梧男人懷中。 避而不及的,卿卿一抬頭就對上了他的目光,男人也正垂目下來看著她,那墨玉般的瞳孔之中清晰映出她的模樣。 視線撞上,卿卿都覺得不寒而栗,慌忙低頭避開。 姬行看出她系帶子似乎有些吃力,伸出胳膊,勾著她的腰,直接將輕盈嬌小的身子,整個從地上抱了起來,抱得她雙腳離地,和他的腦袋幾乎能夠平齊。 被他胳膊抱得都有點疼,而且他身上盔甲硌人,因為喘不過氣,卿卿臉上都憋得有些漲紅,只好趕緊將披風帶子系好,拍拍他的手臂,“好了,放我下來?!?/br> 姬行云卻不肯撒手,平視著她的眼,詢問:“你要不隨我一道去?” “我去也是給大都督添亂罷了?!鼻淝洳挪幌肴?,做夢都想躲著他。 姬行云幽幽問道:“你莫不是想趁我不在的時候逃走?” 被他看穿了心思,卿卿心下猛然一跳,連忙道:“外頭這么亂,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能逃到哪兒去?再說了,大都督派了這么多人看著我,就算我想逃也是插翅難飛?!?/br> 姬行云緩緩點頭,“也是,若是我回來沒看見你,說不定會一怒之下屠盡南陽城,所以你最好考慮清楚?!?/br> ??? 卿卿差點沒被空氣嗆到…… 不得不說,這個威脅對于卿卿來說真是立竿見影,一瞬間什么逃跑的念頭也沒有了。 以姬行云的暴行,屠城的事情他還真的沒少干過!她若是逃了,他當真屠城怎么辦。 第8章 姬行云松開胳膊,放了她下去。 而后卿卿為他送行,一路送到了大門影壁之處。 分開之前,姬行云還留下一句,“等我回來?!?/br> 隨后男人轉身大步直走,頭也不回的出了大門,帶著門外等候多時的一眾麒麟軍,浩浩蕩蕩的出發離去。 卿卿送走姬行云,回去路上心里還五味具雜的。 姓姬的狗賊,竟然以全南陽城百姓相要挾她,簡直壞透了。 回去的路上,卿卿恰好碰上了昨日那個大統領平安,就是在墓地幫她找發簪的那個。 平安一見卿卿,便埋下頭不敢直視,只是抱拳拱手,道:“卑職正想去向阮娘子請罪,昨日那枚發簪……沒能找到?!?/br> 卿卿想起那發簪,不禁掩唇嬌笑了一聲,聲柔如水的說道:“忘了告訴大統領,是我搞錯了,我今日一早才發現,那只發簪原來落在屋里沒帶出去……只不過是個誤會而已,勞煩大統領找了這么久,實在深表歉意?!?/br> “……”平安黑著臉,都不知說什么好了。 讓他帶著上百人在墓地里找發簪,找了一整晚,把那山坡都掘地三尺,什么也沒找出來。 結果她風輕云淡的來一句根本沒帶出去,深表歉意?深表歉意才怪,就是故意整人家的。 平安無可奈何,只好說道:“既然找到了便好,卑職這便去將手下召回來?!?/br> 看著平安離去的背影,想到他們竟然在墓地找了一夜,卿卿愈發憋不住想笑,輕掩嘴唇,笑得花枝亂顫的。 被俘虜這么多日以來,還是卿卿第一次笑出聲來。 旁邊眉兒看卿卿如此笑容,倒是欣慰了一些,總比她整日愁眉苦臉、郁郁寡歡的要好吧。 卿卿這般傾城一笑,比她裙下盛開的秋菊還要嬌艷奪目,正好就落到碧水池對面路過的晉王蕭衍眼中。 蕭衍因為昨夜與姬行云多喝了幾杯,喝醉了,便留宿在了太守府,今日一早打算離去,就正好遠遠看見了卿卿。 昨夜在閣樓門外見了美人,因為當時燈光昏暗,美人披著披風,只露出一張臉來,蕭衍還沒有看得太清楚。 今日遠遠看去,明媚的陽光照在美人身上,她一身雪青色交領齊腰襦裙,盈盈一握的柳腰束起,絲帶層層垂下,寬衫大袖,裙長拽地,頭上隨云髻,未佩戴首飾,整個人宛如天上神女下凡一般,絕世無雙。 蕭衍閱女無數,什么樣的美人沒見過,卻從未見過如此驚為天人,只看她一眼便覺得世間一切花容失色。 他久久看著那抹身影,直到她消失在了花道的盡頭,還看著她消失之處隱約殘留的影子出神。 一整日都是神魂顛倒的,直到了當日夜里。 芙蓉帳內,妖嬈嫵媚的女子面色潮.紅,氣息渾濁,如藤蔓一般纏在蕭衍懷里,在他耳邊嬌聲輕語,婉轉逢.迎。 蕭衍卻目光渙散,興致寡淡,不過多久便扔下女子,翻身下床,隨手披上一件袍子,自顧自走到浴池沐浴清洗。 只剩下那女子一頭亂發,裹著錦被坐在榻上,一臉茫然的看著蕭衍離去的背影,也不知他這兩日是怎么了,可是這么快就膩了。 那是一月前蕭衍剛收納的美姬,自然是因為生得嬌媚動人,才能入得了蕭衍的眼。 蕭衍對她是一見傾心,夜夜寵愛,走到哪帶到哪,還覺得得到什么世間尤物,直到前日見到了卿卿。 卿卿那般嬌而不妖,媚而不俗,出水芙蓉般濃淡相宜,恰好好處,一對比之下,眼前賬內的女子還真是胭脂俗粉,讓人膩味。 回想起今日那花園之中見到美人嬌笑盈盈的絕美身姿,蕭衍愈發心癢難耐,心里火急火燎的,恨不得現在就嘗一嘗那等絕世美人的滋味。 他若能得這般絕世美人,還不過神仙日子? 只可惜,聽說姬行云破天荒的對她頗為看重,估計還打算帶回洛陽納入府中,定是不會拱手讓人的。 晉王向來好美姬,對于他來說,要一個美人就跟要一幅畫、一個花瓶沒多大差別,以前他想要什么,只要跟姬行云開口了,姬行云向來大度,都會不吝嗇的讓給他。 此番他看上了那阮氏美人,奈何姬行云也看上了。 他思來想去,琢磨著反正姬行云去了彭城,現在也不在南陽,不知幾時能回,這整個南陽就是他說了算,他好歹也是皇子,難道想得到一個俘虜這么簡單的事情都辦不到么?何須看一個姬行云的臉色? 等他先強占了那美人,待到姬行云回來之時,再先斬后奏,想來到時候為時已晚,姬行云拿他也束手無策,只能拱手相讓。 一個女人而已,對姬行云來說定是無關痛癢的,不會為了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與他多做計較。 這么一想,蕭衍頓時豁然開朗,暗暗下定決心,待明日,明日就是他得到美人的日子。 光是想一想都能讓他血脈噴張,迫不及待。 次日,晌午時候。 卿卿寫好了一封信,塞進信封里,遞交給了眉兒,交代道:“你無論如何想辦法將這封信送出去,交到阿兄手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