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一夜聽春雨 第189節
書迷正在閱讀:飛劍問道、三寸人間、七十年代婦女主任、快穿之我家娘子是上神、睡錯男主后我徹底開擺【NP】、(HUNTERxHUNTER)獵物馴養與食用指南、永夜囚籠(NPH-架空現代)、區區五根(NP 穿書 爽文)、白月光復活之后
“呸呸呸,大清早的,就說折本的事了,我們做生意的人可不興說這個?!绷杷χ溃骸澳銊e急,先聽我說我這單怎么做成的,就知道我不是折本的人了。你當我從哪販的馬?” “哪兒?”蔡婳道:“你出京了?” “也沒出多遠,就去了趟張江,要不是那有馬,我就不販馬了,誰有空天遠地遠跑去胡人地盤販馬去呢?” 蔡婳驚得不行。 “張江也離京上百里呢,你什么時候悄無聲息跑出去的,怎么瞞過去的,二奶奶要知道……” “我在嫻月家不是住了幾天嘛,我對家說是在嫻月家,對嫻月就說陪你,不然她醋意那么大呢,其實我跟秦翊賀南禎去了趟張江呢?!绷杷靡獾氐溃骸耙矝]多遠,江南我都下過了,怕這個?張江有個馬集你知道嗎? 天南地北販來的胡馬,都在那里修整再進京,有些就賣給關口的守軍了,今年也巧,有些胡人嫌中間馬販子壓價,自己就帶著馬上來了,直接賣給張江的馬販子,我看賀南禎得了匹好馬,問哪來的,才知道原來今年有一批胡馬在張江。 販馬這里面的學問可大了,他們這些養尊處優的王孫,誰去市集上親自挑馬? 都是由那些專供世家的中間人,親自牽了馬上門給他們看,雖然辛苦,但利潤也大,一匹馬王,翻了五六倍上十倍的都有,千金買名馬,真不是說著玩玩的。這樣大的利潤,我不賺,誰來賺?” 凌霜說得挽袖擦掌,順手端起一邊的冷茶來喝,灌下去一大杯,道:“渴死我了,對了,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做生意的道理,第一條是什么?” “是什么?”蔡婳還是懵的。 “你讀書這么厲害,怎么做生意一點學不會,那是我姥姥教給我娘的,不管賣什么,先找準買家,不必是特定的某個人,但一定得有一群人,還得是一定會買的,而不是你臆想的買家,最好下了定金再說。 千萬不要看到貨好,就先盲目囤貨,多少老商人都是在這上面翻的船。懂了沒?”凌霜道:“你看,這不是天賜良機,肥羊都送上門了,給別人宰也是宰。 京中王孫,常年買馬,只要有好馬,千金萬金都舍得。 我瞅準機會,就跑了趟張江,把張江的馬看了個遍,只要好的,漂亮的,強壯的,不要那種不起眼但是有后勁的,對了,倒是有一匹,我給秦翊了,他也照樣給我抽了一半的成呢。 但別人沒有他的眼光,都是跟風,我自然選那種一上來能唬人的,但病的弱的還是不要,也都是壯的,能跑的。 還有一種,不要訓不好的,不然踢死人了難扯皮。 這些王孫也不會馴馬,脾氣不好的,像烏云騅那種,到他們手里也是受罪。 選了八匹,本來這么點,趕上京也難,還得選個趕馬人,不劃算,但烏云騅是馬王,這些馬都服它,半天就跑回京中了。修整了一天,這兩天我都趕早市賣馬呢。 今天總算賣完了,八匹賺了這么多錢,對了,姚文龍還欠我二千兩沒給我呢。 他那匹最貴,他也是錢燒得慌,我只說了一句賀南禎看上這匹了,他一句話不講,連夜就把定金給了,笑死我了。 怪不得秦翊說他整天跟賀南禎別苗頭呢,實在太好用了?!?/br> 蔡婳聽得人都懵了。 “你販馬來,賣給姚文龍他們?” “不賣他們賣誰,都是地道肥羊啊,這錢我不賺別人也賺了,賺了他們還謝謝我呢?!绷杷ξ溃骸拔铱刹皇莏ian商啊,我的都是好馬,比別人還便宜呢。 他們都撿到寶了,像姚文龍那匹,要是馬販子牽到他家去,不叫個三千能給他?主要是我進價也便宜,你知道為什么便宜嗎?”凌霜問蔡婳。 蔡婳哪里懂,只搖頭。 “因為要貼秋膘啊,馬不賣,苦夏先掉膘,秋天又要貼膘再賣,光草料錢都要蝕掉不少,胡商也可憐,張江有些馬販子,團結起來,不收他們的馬,等著他們掉膘呢。我這趟去,他們還有點不開心,說‘婁家的船只做干果綢緞茶酒,怎么搶我們的生意了’,我沒理他們,他們也不敢動我,秦家還是嚇人的。 其實我還在籌謀一件事,我娘一直不和胡商做事,其實他們每年買茶磚也不少,不如茶去,馬回,省多少事。 但這事不是我一個人做得起來的,還要和京中的馬販子商量,他們路徑熟,在其中選些懂事的,服管的,聯合起來,就跟江南綢緞和繭商都聯合一樣……不過這話說遠了,說到這,有件好笑的事你知道不。 姚文龍真的是傻子來的,笑死我了,秦翊跟著我,我賣馬,他就在旁邊嘛。 結果姚文龍沒眼色,真以為秦翊也在賣馬,還問他的烏云騅賣不賣,秦翊直接說了個‘滾’字,姚文龍一句話不敢回,灰溜溜地一邊去了,笑死我了?!?/br> 她說完了故事,人也累了,打個哈欠,道:“所以我說,你也別推辭了,我們誰跟誰呀,別不好意思,這都我自己辛苦賺的,跟我家都沒什么關系呢。 就秦翊辛苦點,我還想著過兩天給他送個禮物呢,分錢他肯定不要,送個什么好,你給我出主意呀……” 蔡婳道:“行,我看看他喜歡什么,幫你想想,但這錢的事等你醒來說?!?/br> “還醒來說什么,你拿了吧,你姑姑那樣,能替你辦嫁妝嗎? 我給你,是怕她到時候卡你脖子,實在不成,拿出來還給她,就當了卻她這些年的賬了,其實她欠著你呢,你家的家產那些,她也不會給你了……反正你拿著這筆錢,也壯膽,別和我見外,萬一哪天我窮困潦倒了,還要投奔你呢,朋友不就是干這個的嗎? 你難的時候我幫你,我難的時候你幫我,分得太清楚,反而見外?!?/br> 她一面說,一面哈欠連天,人也慢慢縮到被子里去了,蔡婳見了,實在好笑,替她掖了掖被子道:“好,我答應你,收下這筆錢?!?/br> “這才對嘛,不然我干嘛去販馬,本來就是給你做嫁妝的?!绷杷溃骸皨乖履羌一锏孤斆?,知道我做生意只有賺沒有虧的,直接入三成股,在家坐著收錢。 我可辛苦了,你不知道這幫王孫有多煩人,馬不會看馬,花樣倒多,一會兒要跑馬,看快不快,一會兒又要喂草料看吃得香不香,最后還害我跟秦翊陪他們打了場馬球,這才覺出好來。一個個都不還價了,搶著要……累死我了,大清早打馬球,虧他們想得出來,好餓……等睡醒我要吃炊餅,要放rou餡的那種……” 凌霜說著,已經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只剩下蔡婳坐在睡榻邊,看著那一袋子錢,不自覺眼淚都流了下來,惹得吳娘子又來勸了半天才罷。 其實凌霜這樣急著賺錢,也有緣故,因為大事馬上要來了。 五月十八日,聽宣處供職的趙大人,鰥居了十多年的趙擎,尋了已經告老的龍尚書做保,雖然秘而不宣,以至于只有兩家的人知道些風聲,但到底是合乎禮節地,上門提親。 提親對象是當年曾為國子監祭酒,如今卻敗落的清河蔡家,剩下的唯一一個孤女,寄居在婁府多年的蔡家小姐,蔡婳。 無論如何隱瞞,這消息還是緩慢地傳了出來,漸漸滿京人都知道,滿京皆驚。 - 蔡婳定親的消息傳開,最生氣的不是婁大奶奶,也不是三房和荀文綺之類,竟然是婁二奶奶。 她立刻就把凌霜和嫻月都說了一頓。 “好啊,這是你們做姐妹的樣子?!彼龤獾妹济钾Q起來:“我還真以為你們辦那個什么宴會是幫卿云和蔡婳一起找呢,現在蔡婳都定親了,卿云呢?合著你們根本就是為蔡婳在忙是吧……” “這話多讓人傷心,怎么卿云沒定親,蔡婳就不準定嗎?”凌霜反問道。 “你少給我惡人先告狀,誰讓你給她們分先后了,齊頭并進不行嗎?我幾時不讓你跟蔡婳做朋友,為她忙活了?你給她做那么多事,我說過一句話不曾? 現在是蔡婳定了,卿云八字還沒一撇呢,今天你們不給我個交代,誰都別想走!” 婁二奶奶撒潑是厲害的,立刻叫黃娘子把門關了,搬個椅子坐在門口,守著她們。桃染都看笑了,道:“誒,二奶奶,這可不行,我們小姐還得回家呢,賀大人晚上就回來了?!?/br> “少拿賀云章壓我,我是丈母娘,他是女婿,我怕他?”婁二奶奶耍橫道:“今日你們不給我個說法,除非從我身上跨過去罷了?!?/br> 嫻月其實也笑了,但還是耐心解釋道:“蔡婳實在不關我的事,她和趙擎是早已有之的事,我只幫了點忙,主要還是凌霜知道得多?!?/br> 她立刻就把凌霜扔下水了。 “早已有之又怎么樣,要是你們上次幫卿云安排,現在不也‘早已有之’了?!眾涠棠趟餍灾闭f了:“你們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我也不怕蔡婳惱,我們家卿云,相貌家世品性,看在外人眼里,怎么都比蔡婳是強的,你們既然能給蔡婳安排好,給卿云也能安排,說別的都沒用,都給我表個決心,說個日期,立秋之前能弄好不?” 兩人都笑了。 “娘啊,這事也得卿云看上才行,京中王孫雖多,但究竟什么樣,你又不是沒見過,你逼著卿云定親,不是好事……”凌霜道。 “誰逼卿云了?卿云又沒跟你一樣死犟,我逼她干什么?”婁二奶奶指著她們道:“我只逼你們,一個賀夫人,一個未來的秦侯夫人,你們不給卿云安排,誰給卿云安排? 不管是宗室,王孫,或是新科進士,最好是二甲以上,要相貌好,人品好,配得上卿云的,一人找一位,帶來見我,不然我可饒不了你們。 橫豎我現在沒事,整天跟你們鬧,你們不怕,盡管試試?!?/br> 嫻月倒是好說話,笑道:“娘放心,娘就算不說,我也在給卿云找,只是卿云最近有點淡淡的,不知道是什么緣故,娘也問問她的心思,上次新科進士上百人呢,她也沒說記住了誰,我想,他們倒也不至于如此不堪……” “進士多是死讀書的,看不上正常。 就要那種行事雅致,大氣,又見過世面的,才配得上卿云,不然嫁個書呆子有什么用,白瞎我家卿云的容貌品格了。 你們如今留在京中,春花秋月,富貴榮華,難道讓卿云跟著人家派外任去?”婁二奶奶認真道:“你們就算不看我面子,也想想卿云素日對你們的好處,她是怎么為你們的事盡心竭力的? 這京中的風氣,你們不是不是不知道,最是勢利。風頭勁時,人人都對你笑。 稍微走點背運,那些嘴臉就都上來了,憑你怎么容貌人品性格樣樣過硬,只要說你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就貶得一文都不值了。 俗話說落架的鳳凰不如雞,你們真要看卿云落到這份上?” 婁二奶奶先還只是威脅,到時候說得自己都動容,幾乎有點眼睛發熱,嫻月見狀,也把笑容收起來了,走到她身邊,蹲下身來安慰她,撫著她膝蓋道:“娘別傷心,我也知道娘的擔憂,京中慣常是這樣的。 但娘請放心,有我在呢,我不會讓我們家的任何人落到這地步的,蔡婳jiejie我尚且那樣相幫,把親jiejie拋下不管,我成什么人了? 只是卿云的心思深,輕易不說什么,我也在想辦法,慢慢把她的想法套出來。 娘別急,有時候這些人鼻子是比狗靈的,你但凡露一點怯,他們就嗅出來了。 咱們家如今鮮花著錦,正得意呢,架子先得張起來,花花轎子人抬人,卿云的品貌性格,是要高來高去的,連城錦待價而沽,急不得?!?/br> 她勸得入理,婁二奶奶這才好點,含淚嘆了一口氣道:“我何嘗不知道這道理呢,越是高貨,越要耐得住,守得牢,但這事多氣人,趙家那邊就不說了,老太妃也真讓人惡心,生怕我們家纏上似的。還有凌霜這個孽障……” “怎么又罵上我了,我可什么都沒做呀?!绷杷唤獾?。 “你倒是什么都沒做,光替蔡婳忙了,你幾時問過卿云要什么? 我要多說幾句,又成了我排擠蔡婳了,真是氣死人了?!眾涠棠膛?。 “誰會說這樣糊涂話呢?!眿乖逻B忙安撫道:“娘對蔡婳是沒得說的,只是自家骨rou到底不同?!?/br> “你看她心里有不同嗎?要不怎么說是孽障呢?”婁二奶奶指著凌霜道。 “罷罷罷,我怕了你。等忙完蔡婳的事,我就去問卿云去?!绷杷溃骸暗铱刹挥X得嫁人是出路,也許卿云是想通了呢,所謂四王孫也不過如此,趙景這種東西,在京中都讓女孩子打破頭了。 也許卿云覺得沒有人配得上她了,我就覺得沒人配得上她……” “你聽聽?!?/br> 婁二奶奶跟嫻月告狀地說了一句,指著凌霜道:“我就知道你有這一番話呢,怎么卿云就沒人配得上了? 你這樣的家伙,都有秦翊來破鍋配破蓋,我不信翻遍天下王孫,找不到一個配得上卿云的。 她是心里受了傷了,你們又偏偏眼拙,從來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卿云不哭不鬧的,你們哪里顧得上她了。 要按你這孽障的話,咱們就按卿云不想嫁人來看,誤了她一輩子的大事好了!” 凌霜見她動真怒,也只能挨罵認慫而已。 都說她叛逆,其實挨一百次婁二奶奶罵,也只叛逆一兩回而已。 偏偏嫻月這家伙,天生的大太監料子,立刻就為虎作倀,勸婁二奶奶:“凌霜是糊涂人,娘跟她計較什么,咱們耐心替卿云籌謀就好了,只有事用得著她的,狠狠用就行了,難道還指望她出謀劃策不成,她自己都整天想做尼姑呢。 娘快別氣了,身體最要緊,未來日子長著呢,誰說花信宴完了就完了?我還沒說話呢。 我現在是賀夫人,我說要辦宴席,京中有誰敢不來的?老太妃都得給面子呢。娘放寬心,卿云不會被耽擱的,萬事有我呢?!?/br> 凌霜實在看不上她這樣子,但也敢怒不敢言,好不容易等到她們說完了,婁二奶奶被嫻月哄得開了心,放過了她們。 凌霜騎馬送嫻月回去,轎子到了,嫻月卻叫住了凌霜道:“慢著,你過來,交代你兩句話?!?/br> 凌霜本來馬都不打算下的,只好下了馬,桃染打起簾子來,嫻月招手讓她進去,低聲跟她說:“娘說了,蔡婳這次辦親事,出錢出力都沒關系,只當添妝了,但你不準摻和蔡家的事,人家是姑侄倆,你別去給蔡婳出頭,到時候鬧大了,成了你挑撥人家骨rou親情了。這種事沾不得,一沾一身sao?!?/br> “我也知道難纏,但我不出頭,誰給蔡婳出頭?指望她開口請我? 她倒是不開口,但是心中天天煎熬,你又不是不知道,白頭發都熬出來了。 你也做做好事,別老順著娘的想法,她又不是天條,條條都對?娘和梅四奶奶,和之前程夫人怎么樣呢?一輩子朋友,交情才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