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一夜聽春雨 第17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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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其實她雖然是賀家主母,仍然感覺對秦家有些既敬又畏,雖然秦翊和賀南禎是一起長起來的年輕人,卻總覺得他心思如海。直到看到凌霜,才知道那海底下藏著什么。 也只有這樣火焰般熊熊燃燒的女孩子,能將海水都煮沸。 但她還沒贊賞凌霜,旁邊的嫻月卻不干了,嫌棄道:“行了,知道你是活菩薩了。 還不睡覺,明天看你怎么起來,你不是還說要送親嗎?” “哼,送親?”凌霜爬過去睡在嫻月邊上,道:“還指望我乖乖送親,我可準備了幾道試題呢,明天難不死他!” “人家探花郎呢,怕你這個?!眿乖麓蛑乔返溃骸翱焖?,明天再折騰吧,算我怕了你了?!?/br> 凌霜其實也困極了,趴在她旁邊,就這樣一覺睡過去,夢見小時候在揚州,嫻月身體好了些的時候,坐在庭院里曬太陽,自己爬樹給她摘她喜歡的那枝花,因為莫名其妙的事吵架又和好,夢里的陽光和煦,一個下午感覺有一萬年那么長。 第152章 大婚 果然大婚當天總是最繁忙的。 卯時就來了人,是黃娘子,在窗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和黃mama小聲說話:“二小姐還沒醒呢? 賀家打前哨的人已經到了,說是官家巳時才有空閑呢……要不要現在叫小姐起來……” 凌霜耳朵最靈,立刻就醒了,輕手輕腳走到外面,倒把黃娘子嚇一跳,道:“三小姐怎么也在里面?” “我陪嫻月睡覺呢,不行?”凌霜道:“你們先別急,秦翊之前還說呢,宮里行事,說辰時就要拖到巳時,巳時就拖午時,一定只有晚,沒有早的,今天累得很,讓嫻月再睡會兒?!?/br> 黃娘子也只能依她。 凌霜也不忙著洗臉,一面伸懶腰一面往外走,看見中庭已經堆滿了各色儀仗、禮物、以及一臺臺的嫁妝,婆子丫鬟都穿上了喜氣洋洋的新衣裳,一頂漂亮的花轎停在中間,這是真正的八抬大轎,華貴大氣自不必說,形制也是比照官轎,樣樣精致,各色紅綢錦帶,花團錦簇,轎窗都用明瓦,壓簾子的墜子都是金玉麒麟,通體蘇繡,繡龍鳳,鴛鴦,福字,喜紋,還有石榴和喜蛛,都是吉祥寓意的圖案。 凌霜打起轎簾,進去看看,看見里面放著尊小小的喜神娘娘神像,端坐在轎中。 “哎呀!”婁二奶奶立刻過來拉她,把她拍打兩下,道:“到處亂翻亂看,這樣忙的日子,還在這搗亂?!?/br> “轎子里為什么放喜神娘娘???”凌霜還問。 “壓轎啊?!眾涠棠痰?。旁邊黃娘子笑著解釋:“喜神娘娘愛湊熱鬧,又怕人看見,所以請來壓轎最好,保佑新娘子平安順遂,身體康健。 你小人家亂看亂翻,還不給喜神娘娘行個禮道歉?!?/br> 凌霜不信這些,不過還是老老實實朝轎子行了個禮,她素來小霸王一樣,但如果有人要找她尋釁生事的話,沒有比今天更好的時候了。 為了嫻月的婚禮順遂,她是什么事都能忍一忍的。 “你還不去梳洗,今日不知道多少事要忙。 你看卿云,五更就起來幫我了,你還在這搗亂呢?!眾涠棠逃柕?。 卿云果然早早起來了,因為是小姐辦喜事,內院都是丫鬟婆子,她也不很裝扮了。 只簡單盤個髻,簪著朵喜慶的紅絨花,在那抱著冊子,和秦娘子兩人一樣樣清點嫁妝單子,又催著婆子們:“去庫房,再領十匹紅綢子來,叫匠人來扎綢花,把這些杠子上都扎上,光禿禿的不像話。 剪的喜字呢,怎么還不送來,喜餅上雖然都放了,但茶盞上,杯盤上,都要用上。 再叫花兒匠來,去老太太院子里把那六十盆紅凌霄花盆景都搬來,排在路邊,從府門一路鋪進來,到時候花轎出門,街坊都要來看的,沒有花不像樣。 石榴這季節都沒開,吳娘子,你叫幾個小廝,爬樹上去,把樹上都扎上紅花,俗氣是俗氣點,喜慶最重要?!?/br> 也難怪二奶奶偏愛她,實在是左膀右臂,哪怕婁二奶奶從現在開始一言不發,她一個人都能把這場喜事張羅得像樣了。 凌霜去梳洗,換了衣服出來,庭院里又換了一番模樣了,卿云帶著丫鬟們去了后院,小廝們在往里面抬東西,是一套簇新的桌椅,比之前的華貴不少。 婆子們在搬椅墊椅靠之類,都是錦繡輝煌,精致得很。 “怎么把桌椅都換了?”凌霜問。 婁二奶奶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空回她,道:“還說呢,緊趕慢趕,這套桌椅還是昨晚才打好,一大早送過來,事情全撞在一起了。 新娘子要給爹娘磕頭,要當著夫人面哭嫁,之前那樣的舊桌椅怎么行。這套才招待得起那些命婦呀……你別跟我打岔了,快去把嫻月叫起來,該梳頭了。 麗妃娘娘連夜讓宮人送了鳳冠來,可重呢,讓梳頭娘子先梳好,上轎再戴,不然只怕要累壞了?!?/br> “那就別帶了,之前那頂就很好?!绷杷?。 “別帶,你說得輕巧,娘娘賜的,你敢不帶? 這還是娘娘體恤嫻月,特意選的小鳳冠呢,像娘娘她們戴的那種,動不動就戴五六個時辰,從早上到晚上,那才真是辛苦呢?!眾涠棠檀咚溃骸靶∽孀?,你別管前院的事了,只把嫻月顧好就行了??煲贿吶グ?,我可要去看席面了。 特地請了娘子來點茶呢,我去看看干果準備得怎么樣了,這些夫人嘴可刁了,出點差錯,能被說一年?!?/br> 這還只是送嫁的夫人們,也就十多位,想想賀家的場景,又是要辦喜事,幾十桌的席面,又是要接駕,官家親自來做主婚,想想都讓人頭疼,文郡主還好病了,是宮里的女官和嬤嬤來張羅,不然親自張羅,沒病都要累病了。 凌霜離了前院,回到后院里,嫻月果然已經起來了,院子里丫鬟婆子們站了許多,新娘子梳妝,可是重中之重,到時候卻了扇,滿京的命婦夫人都要來看新娘子,光是梳頭娘子就請了三位,一位在梳頭,一位在理頭面,一位在編狄髻,凌霜一見,笑了道:“嚯,還現編呢?!?/br> 嫻月正對著鏡子梳頭,旁邊紅燕端著妝盒,兩個丫鬟在旁邊待命,上妝的娘子手又快又穩,目不斜視,只認真在她臉上勻脂膏,嫻月不好說話,罵她不得,只瞪了她一眼。 凌霜又逗她:“好手藝,不去抹墻可惜了?!?/br> 這時候嫻月已經抹完了脂膏,嫌棄地道:“你懂什么,這還沒上水粉呢。 因為今天沒有空補脂粉,所以要上厚妝,你這點見識,等著看就好了?!?/br> 說話間婁二奶奶果然遣丫鬟把那頂鳳冠送了過來,桃染親自打開盒子,頓時滿室的丫鬟娘子們都不由得驚呼一聲,連云夫人都道:“麗妃娘娘還是客氣,這樣的鳳冠,說賜就賜了?!?/br> “賀大人面子大罷了?!?/br> 嫻月只淡淡道,但眼里的驚艷還是有的,梳著頭都道:“拿來我細看看?!?/br> 上面累累鑲嵌寶石,雖然不如之前秦家的紅雅姑,也沒有子母綠,但也是各色寶石齊備,而且寶石珍珠這類東西,堆疊在一起,是會顯得格外華麗的,鳳冠美就美在極盡繁瑣華貴,花信宴的小花冠根本沒法比。凌霜見了都笑道:“虹裳霞帔步搖冠,鈿瓔累累佩珊珊,倒真應了唐詩了?!?/br> 嫻月也是滿意的,還故作淡定,道:“好是好,步搖多了點?!?/br> “你這年紀,就是步搖多才好看,可見娘娘是知道你的,意態風流才好看,太厚重反而不好了?!痹品蛉诵Φ?。 女子之間的神交,也就是這句“知道你的”了,麗妃娘娘雖然沒有親眼見過嫻月,顯然也從宮人和嬤嬤的傳言中知道她是窈窕風流的美,這鳳冠上垂珠步搖累累,正適合嫻月這種綽約纖艷的美貌,可見麗妃娘娘的品味也不俗。 至于凌霜,那可就不一樣了。 她念完詩,趁桃染放下鳳冠,連忙拿起來掂了掂,道:“至少四斤,我看你還是悠著點吧,把脖子壓斷了不是好玩的?!?/br> “你管我?!眿乖聬矍蔚煤埽骸皺M豎梳頭娘子有辦法,宮里娘娘那么多,未必個個都戴不動鳳冠?” 凌霜無奈,知道勸不動,嘆一口氣,在旁邊坐下來,看嫻月梳頭。 沒一會兒,蔡婳也來了,又把鳳冠看一遍,夸一遍,凌霜提一遍四斤的事,蔡婳笑道:“沒事的,我小時候聽我娘說,她們命婦要進宮的時候,也是鳳冠霞帔,比這個輕些,但主要還是要看匠人,做得好的,鳳冠重雖重,是分散的,清河郡主大婚的那頂鳳冠,是先太后娘娘賜的,說是精巧得很,明明各色珍珠寶石都用了上百顆,但郡主發髻上戴了朵通草花,等到晚上卸了鳳冠一看,花瓣都沒壓碎呢。雖然是傳說,也可見鳳冠是不怕沉重的……” “那正好,凌霜怕重,到時候結婚就戴那頂好了,橫豎通草花盡有,我倒要試試看是不是真有那么神妙?!眿乖乱幻姹皇嶂^,一面笑道。 “不如我現在去問郡主借那頂來給你戴,你放心,我這輩子用不著帶這沉得要死的東西的?!绷杷?。 “那咱們走著看瞧吧?!?/br> 嫻月笑道,旁邊紅燕已經研磨好了珍珠粉,過了篩,上妝娘子接過來,兌進水粉里,又開始給她臉上抹粉了。 嫻月上妝梳頭,向來是比一般人要久的,她生得美貌,更珍惜美貌,常常折騰衣服首飾,只要登峰造極。 大婚這種一輩子只一次的事,她只怕早幾年就開始籌謀了。 果然娘子上妝都按她的話來,有商有量的,還問她:“我看鳳冠上的色重,只怕胭脂要重點,咱們不用芍藥,用牡丹色吧?!?/br> “牡丹色重,燈下看不好,還是用芍藥,把兩頰的胭脂色壓一壓就行……” 她們說的話凌霜只當是天書,在旁邊守著,眼看著時間是一點一滴過去了,陽光也一點點從窗外照進來了,她和蔡婳就在旁邊用了早膳,又喝了茶,又吃了點心,又喝了茶,一看那邊,連頭發都還沒盤完呢。 果然,到了辰正,婁二奶奶那邊就有點沉不住氣了,把黃娘子派過來了,問道:“夫人在問了,問小姐的頭發梳得怎么樣了,快好了嗎?” “哈,那還早得很呢?!绷杷D甑葖乖率犷^,都等出心得來了:“這才上第一遍發油,剛分出髻心來呢,層次都沒分清楚。等盤出個大致形狀來,那才叫梳到一半了?!?/br> 黃娘子沒說什么,急匆匆走了,沒兩課鐘,又來了,不知道為什么,臉上汗也出來了,道:“夫人說客人都要到了,小姐還沒梳好嗎?” “有形狀了,再等半個時辰,差不多了?!绷杷?。 黃娘子這下真急了,道:“可等不得了,外邊也兵荒馬亂呢,偏偏天又陰了,只怕下雨,要是下雨,嫁妝都得抬進來,那可真要亂了?!?/br> “兵荒馬亂,說明你們還要點時間嘛,等外邊好了,這邊也差不多了。 黃娘子別急,你去告訴娘去,說等你們收拾好,這邊也好了?!绷杷獎竦?。 黃娘子心事重重走了,過了小半個時辰,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道:“再不能等了,二小姐,送嫁的客人都到門口了。賀家說賀大人也出發了?!?/br> 其實這時候嫻月房里也忙起來了,原本有條不紊的梳頭娘子們,也開始急了,這個開始催小丫鬟遞發繩,那個在說頭油里落了胭脂,只怕顯出來,最老成的那位也在說:“小姐的頭發太軟了些,鳳冠要穩,只怕兩鬢要拆了重梳呢?!?/br> “兩鬢拆了再梳,今天出不了門了?!眿乖乱灿悬c急了,皺著眉頭道:“就多用幾根金釵固定,怕什么,大不了到賀家再說。羊角簪呢?” 小丫鬟更是沒見過大場面,穿梭如魚,這個找首飾,那個遞脂粉,桃染擔負重任,看著架上嫁衣,不準任何人靠近的,只能在旁邊干著急,罵阿珠:“教了你那么多,慌成這樣,你約束一下她們嗎?別像沒頭蒼蠅似的……” 黃娘子見這樣,更急了,連聲叫小姐,道:“再等等官家真要出宮了,誤了吉時可怎么好……” “好了好了,都別慌?!绷杷偹阏境鰜砹?。道:“蔡婳,你去看衣服,讓桃染來管管她們,黃娘子我跟你去前面,跟娘說,你別再催了,再催里面要亂套了?!?/br> 她調停完,去到前面,東西倒是理清了,丫鬟婆子也都收拾整齊了,到處張燈結彩自不必說,尤其待客的正廳,擺著一架緙絲的丹鳳還巢的十六扇屏風,彩繡輝煌,配著婁二奶奶緊急趕出來的簇新的桌椅和墊子,確實頗有些樣子了。 婁二奶奶正站在廳外,支使得丫鬟婆子們團團轉,發號施令,都是些“快去老太君那把那盆玉石榴拿過來擺一擺,這荷花盆景實在太素了” “去催廚房把蓮子羹燉得爛些,桃膠少放,春茶本就澀口,甜湯不夠甜,壓不住的……”之類細枝末節的命令了,可見已經到了收尾階段了。 凌霜來的時間也巧妙,一出來,剛說了句:“娘別派人催了,嫻月本來就是強裝鎮定,再催,汗都要出來了?!?/br> 婁二奶奶自己都忙得滿頭大汗,聽到這話,氣笑了,道:“她不是三催四請,把個云夫人請過來梳頭嗎? 人家堂堂侯府夫人坐鎮房中,就看著她梳頭換衣服這兩件小事,難道都管不好?還出什么汗?” 凌霜也知道她酸得很,笑道:“娘又說人家云夫人干什么,今日梳妝的娘子都是云夫人請來的呢,宮里放出來的娘子,厲害得很,名義上只說是給云夫人梳,不然嫻月不是命婦,用宮人,傳出去不好聽?!?/br> “宮里的娘子,怎么懂外面的時新花樣?”黃娘子也幫腔道。 “說不得,人家云夫人請來的,自然是樣樣都好,哪像我,上不得臺面,不得小姐的歡心?!?/br> 婁二奶奶一邊吃醋,一邊還不忘百忙中吩咐婆子:“去把那盤糖漬梅子換了,果子籃里正經有櫻桃,有楊梅早杏,弄些梅子算算什么,窮乞相?!?/br> 凌霜也忍不住笑了,順著她話道:“是呀,黃娘子你不知道,衣服和頭發講究時新,上妝卻不同,越要老手越好呢?!?/br> “偏你知道得多!” 婁二奶奶忍無可忍,本就忙得肝火旺,正想拿凌霜罵一頓出出氣,只聽見外面主禮的婆子高聲唱道:“送嫁夫人們到了!” 婁二奶奶立刻變了個臉色,滿臉笑意,喜氣洋洋,帶著黃娘子秦娘子就一起迎了出去,那邊夫人們也都是盛裝打扮來賀喜的,以景夫人和梅四奶奶為首,又有姚夫人等一眾關系不好,但來湊趣的,都嚷道:“恭喜婁二奶奶,賀喜婁二奶奶,今日嫁女,乘龍快婿,實在羨煞人也?!?/br> “哪里哪里,都是夫人們抬舉?!?/br> 婁二奶奶謙道,和夫人們拉著手互相行禮,又一迭聲讓看茶,讓上座,果品點心都流水般端了上來,夫人們哪里肯坐,都道:“我們看新娘子去!” 婁二奶奶雖然和嫻月斗氣,但做母親還是盡職的,立刻攔住了,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哎唷,這可看不得,嫻月那邊還正梳妝呢,看新娘子也要等梳好了呀,各位夫人給我個面子,坐下來喝喝茶,吃吃點心,橫豎官家也還沒出宮呢,快來品品我從杭州托人尋來的上好龍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