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一夜聽春雨 第13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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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夫人不是那種人?!鼻湓频?。 她不是信任自己的判斷,是信任嫻月。 嫻月那種護短的思維方式,有時候也很好用,她信任嫻月,嫻月信任云夫人,所以她也信任云夫人。 而嫻月那晚朝她發的脾氣,用這思路,也立刻解釋得通了。 她的意思是,云夫人是我的人,趙夫人是你的人,你的人,造我的人的謠,這是不能接受的。 你不解決,是你不把我當自己人,把趙夫人當你的自己人了。 換而言之,嫻月至少可以確定,云夫人從來沒造過趙夫人的謠。 想也知道,官場上從來是副職嫉妒正職,云夫人要造,也該造清河郡主和老太妃,她不會和趙夫人計較,反而是趙夫人,會想把她擠下來。 但卿云卻什么都沒說,只是安靜看著趙夫人發脾氣。 這眼神太過鎮定,以至于趙夫人有種錯覺,仿佛回到二十年前,和那些“小賤人”們在趙侯爺面前爭辯的時候。而卿云是那個審判她的人。 她在審判她。 她竟然敢審判她! 怪不得景兒那天從景家的洗兒宴回去之后,那么失常。 她抓了永安來問,也沒問出端倪,只說少爺和少夫人待了一會兒,心情就不好了。 她不僅審判自己,也審判景兒。 景兒是她未來的丈夫,她竟敢審判他。 就算景兒和她那個風流浪蕩的meimei有什么首尾又如何,京中王孫哪個不如此,她竟敢這樣立威? 這還沒過門就如此,過門之后會如何,讓人不敢深想。 趙夫人只覺心頭火起,往日對她的滿意頓時煙消云散,只剩下滿腔怒火,怒道:“卿云,我看你是病糊涂了,你仔細聽聽你的話,說的是什么。云夫人不是那種人,我難道是那種人? 你到底和誰是一邊的,本來我已經很大度了,你求著老太妃幫賀家的忙,我也不說你什么了,你還有臉來質問我們,等你娘回來,我倒要問問她,是什么意思……” 下人們原本都在屏風外間,讓她們倆說知心話,沒想到里面吵了起來,頓時都涌了進來,各自解勸各自家的,月香連忙跪下來道:“夫人息怒,小姐是生病了,夫人不要和她計較,都是我們的錯,我們沒伺候好小姐……” “起來?!鼻湓浦徽f了這么一句。 月香看到卿云的眼神,頓時不敢跪了,連忙站了起來。 卿云仍然平靜地看著趙夫人,趙夫人雖然滿腔怒火,卻被她看得一陣陣心虛,惱怒道:“我看你是被你那瘋meimei傳染了! 看你生病,我不跟你計較,明天再來找你娘說話!讓她給我解釋!” 她說完,拂袖而去,卿云卻忽然叫住了她。 “姨娘?!?/br> 她不這樣叫,趙夫人還沒發現今日她都叫的自己夫人,不由得回轉頭來,卻聽見卿云道:“姨娘,如果一個小孩,和父母走失了,偏偏一輛馬車飛馳而來……” 她像是要講一個故事,或者一個比喻,但話沒說完,就自己自嘲地笑了起來,像是自己也意識到這個問題沒有意義似的。 “不說了?!彼w夫人道:“沒有事了,今日是我病了,改日再和夫人賠禮吧?!?/br> “你知道就好!” 趙夫人自覺挽回點面子,氣沖沖地道,這才帶著媳婦丫鬟們揚長而去。 “小姐?!?/br> 月香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怯生生地在旁邊叫她。 卿云神色平靜得很,道:“你去紫銅鎖那個衣箱里,有個花梨木的盒子,給我拿來?!?/br> 月香依言拿來,只見卿云從頭上拔下根簪子,原來簪子就是鑰匙,把盒子給打開了。這也是婁二奶奶留下的商家女傳統了。 盒子里是柄匕首,卿云拿出來,握在手里,拔出一截,認真地看著。 月香嚇得魂飛魄散,還以為卿云是要自殺,連聲叫小姐,還想叫人,被卿云阻止了。 “別慌?!鼻湓平趟骸柏笆撞皇怯脕須⑷说?,匕首也叫短劍,君子佩劍,是隨時警醒自己,當斷則斷,不要反受其亂?!?/br> 說來也真巧,賀南禎那家伙,送自己的禮物,就這兩件好,一件極柔軟,一件極冷硬,倒也應了仁義兩字,正是圣人言中,君子該有的cao守。 她對岑小姐盡了仁,如今要對嫻月盡義了。 嫻月和她生氣,句句誅心,無非是怪她不講義氣。 一樣的和夫人親善,嫻月和云夫人是真心忘年交,卻被自己的趙夫人詆毀造謠,她不說,自己就當毫無察覺。 趙景更是對她動手動腳,調戲輕薄,她講義氣,當做無事發生,給自己面子。否則以嫻月的心性,趙景現在還能全須全尾? 但自己卻這樣懦弱,只裝作不知道,始終沒給她一個交代。 句句誅心,卻也罵得句句是對,也難怪卿云無話可答,但嫻月說的樣樣都對,只有一件,凌霜的事,她還是覺得,木雕泥塑的沒有心的小姐,有時候,是比不受拘束無法無天的小姐有用一點的。 否則賀南禎也不會來給她下跪賠禮的。 按嫻月的思路,賀南禎是君子,自己能得到君子行大禮道歉,終究也是個君子吧。 卿云拔出匕首來,真是好匕首,寒光閃閃,如霜如雪,只怕也是吹毛斷發的吧。 她其實不信佛,但佛家說頭發是三千煩惱絲,這匕首能斬斷頭發,應該也能斬斷三千煩惱絲的吧。 賀南禎說,文人在案頭放田黃,是警醒自己,謹言慎行,不欺暗室。 那君子佩劍,也是告誡自己,不與小人同流合污,當斷則斷吧。 他還說要送自己重禮,其實真正的重禮,他早就送給自己了。那是比所有寶物都珍貴的東西。 要不是見了他在密林里,見到自己衣衫不整,兩人獨處,卻能秋毫無犯,不動一點邪念,還將自己體體面面送回去。 自己怎么知道君子是該這樣的,也知道,趙景對嫻月的調戲,是無論如何都辯解不了的小人行徑。 就像他對官家的不屑一顧,反襯出趙景那句“官家秋狩,少不了有咱家一份”的輕狂諂媚一樣。 就像他知道一句無心的話,給自己造成了傷害,于是備好田黃帶在身邊,準備給自己道歉,聽到自己擠兌,也仍然平心靜氣,半跪下來跟自己道歉。 書上說,君子聞過則喜,每日三省其身。 而趙家人,卻是一色的惱羞成怒,倒打一耙…… 嫻月的四王孫,到底是評錯了。 趙家這樣的家風,如何稱得上王孫呢? 更遑論君子,世上女子沒有機會,男子有了機會,讀了圣賢書,卻學出這樣的品德,實在是連女子的腳后跟都不如了。但他們卻還要主宰女子的命運。 凌霜那晚的吶喊,剖心剖肺,大聲疾呼,自己只當她糊涂,覺得自己并不需要被喚醒。 原來自己也不過和那些蒙在鼓里的女孩子一樣,并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君子,真正值得敬重的郎君,就像賀南禎看錯自己一樣,自己也看錯了趙家。 但賀南禎能跪下認錯,自己呢? 第123章 母親 婁二奶奶聽到月香傳信,連忙匆匆趕回家中。 凌霜已經出了事,嫻月也只當是幫云夫人養了一場,但剩下的卿云,無論如何不能出事了。 但她匆匆趕到家中,卻看見卿云若無其事,坐在餐桌邊上,面前還擺著一大桌豐盛飯菜,旁邊是和她一樣滿頭霧水的婁二爺。 “卿云?”她不解地問。 “娘先入座吧?!鼻湓粕裆届o,站起身,給她盛了碗湯。 婁二奶奶滿腹狐疑地入座,看桌上菜色倒有點熟悉。 卿云又盛了碗湯,給黃娘子,道:“四娘也請入座吧,你也辛苦了?!?/br> 她招呼好三人,自己也坐下來,道:“娘嘗嘗這道酥魚,這還是你教我做的呢?!?/br> 婁二奶奶仍然滿頭霧水,不明白她為什么要招待自己。 “前些天娘教我主持中饋,說要怎么置辦宴席,怎么監督廚房,怎么看廚房的賬簿,怎么到了新家,要收拾出一桌飯菜來,侍奉公婆和夫家人……” 她輕聲道:“但我想起凌霜的話,也覺得有點道理。 為什么爹娘這樣辛苦把我養大,娘這樣辛苦教我,我的第一桌菜,是要做給夫家人吃的?這不是有些可笑嗎? 所以下午我就叫廚房準備了這桌菜,用的是娘教我的一重三輕,每個人喜歡的菜都是我親手指點做的,爹,你也嘗嘗那道蒸芙蓉蛋,也是女兒的孝心?!?/br> 婁二爺哪里讀得懂氣氛緊張,還真樂呵呵要嘗,被婁二奶奶狠狠瞪了一眼,不敢樂了,只默默吃飯。 “卿云,你別嚇娘,你告訴我,你今天是怎么了……”婁二奶奶焦急地道。 卿云笑了。 “娘放心,我沒怎么,我只是想通了?!彼f。 “你想通什么了?”婁二奶奶不解。 “我想通了,趙景不是君子,他也變不成君子,他調戲嫻月,輕視我們家,是沒人倫的畜生行徑,我看不起他?!?/br> “什么!”婁二爺頓時站了起來,怒道:“我打死那個小畜生!” 黃娘子連忙上去拖,幾個人上來,好不容易給婁二爺按住了,送到書房去了,還聽見他一路罵“小畜生” “混蛋!”。 直到婁二爺的聲音遠去,婁二奶奶才終于開口道:“你的意思是要……” “如果只是趙景不正,那也沒什么。 他有他外面的世界,我有我的內宅,誥命夫人也不是只有靠丈夫,但趙夫人也不是好人,她縱容跟隨她的夫人造云夫人的謠,勢利又狠毒,我連娘那個救小孩的故事都不必和她講,就知道她和我們不是一路人。 凌霜說得對,婚前總是裝得很好的,等進了門,保不齊我不被上臉色,趙家的家風不正?!?/br> 婁二奶奶抿緊了唇。 “趙夫人奔五十的人了,還能當幾年家? 你想想三房,咱們家老太君倒是正派,但三房當家,咱們家的家風怎么樣?不照樣是烏糟糟?!彼鋈匀徊蛔儯骸澳闶锹斆魅?,卿云,這世上能由人力改變的東西,你都能掌控,但不變的那些東西,才真是珍貴的。 比如侯位,你只要成了侯夫人,家風如何,還不是你說了算?” 卿云苦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