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一夜聽春雨 第13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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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云聽著這些老故事,也覺得有趣,幾晚睡下來,和老太妃的關系更加親近,老太妃喜歡她的性情,待她真有點自家孩子的樣子了。 還第一次說了她一句,是為她午飯時還想著抄經的事,訓她道:“你年紀輕輕,哪里知道身體的重要,吃飯時想別的,五谷的效力就亂到別的地方去了,老了要吃大苦頭的?!?/br> 卿云也大膽了,還敢辯解道:“我是想著下山前,多給娘娘抄幾部經,免得娘娘看那些字小的經書,傷了眼睛?!?/br> 這一老一小這樣相處下來,情誼更加深厚,但天下到底沒有不散的宴席,眼看著已經到了第九天上,本來卿云是住七天的,已經延后兩天,說是等崔老太君來,再一起走,眼看著明天崔老太君上山,是再也不能拖了。 老太妃心中萬般不舍,晚上一起睡,山間晚上冷,要預備腳爐和湯婆子,魏嬤嬤添好湯婆子,卿云接過來,怕太燙了,將臉貼在錦套上。 是因為老太妃年老了,皮膚也就遲鈍了,前些天腿上險些被湯婆子燙壞了,至今還有一片紅。 她用臉試湯婆子是不是太熱了,紅色的錦緞襯著女孩子玉一般的面容,這樣的細心,這樣的孝心,老太妃在邊上看著,心中無比憐愛,摸了摸卿云的頭,道:“不如卿云不要嫁了,以后留在寺里陪我好了?!?/br> 她是說笑,卿云卻認真道:“好?!?/br> 老太妃頓時笑了,旁邊的魏嬤嬤也笑道:“哪能呢?!?/br> “是啊,趙家先不說,你娘肯定急死了,要罵我是老糊涂了?!彼χ湓频念^,道:“傻孩子,放心,等你嫁了,我一定給你撐腰,你要什么,只管和我說。 趙家那小子敢對你不好,只小心我的龍頭拐杖罷了?!?/br> 卿云當時只是笑笑,沒說什么。到第九天上,是不得不走了。 崔老太君早早上山,來陪老太妃說話,順便接卿云一起下去。 老太妃留著吃了中飯,眼看著快下午了,魏嬤嬤勸道:“得下去了,不然天黑了,下山山路不好走?!?/br> 老太妃心中萬分不舍,拉著卿云囑咐許多事,又拿出許多東西來賞給她,連那白狐肷也讓她晚上留著穿,卿云也拿出雙鞋來,原來她這幾日除了陪老太妃誦經,還忙里偷閑,織了雙睡鞋,道:“山中苦寒,晚上尤其寒冷,這雙睡鞋里面絮的是貂絨,娘娘睡覺時穿上,到底暖和些?!?/br> 老太妃頓時眼睛都紅了,卿云見魏嬤嬤出去,閣子里只剩下自己和老太妃以及崔老太君三人,這才跪下稟道:“卿云有一事,要求娘娘,本不該打擾娘娘的,但我心中不安,總覺得早一日說,就省一日的苦難,早一日好?!?/br> 老太妃只當她是為自己的事,皺起眉頭道:“什么事值得這樣,還不快起來,是不是趙家欺負你? 只管和我說,我之前柳家的事上就答應你,要還你個人情,就去趙家給你撐腰,也是名正言順?!?/br> “娘娘說欠我人情,是娘娘疼我,但卿云不能糊涂,這事是我求娘娘的,是我欠娘娘人情才對?!鼻湓迫匀还蛑A道:“是那日我去寺里上香,見到個小姐,行事奇怪,明明氣度行事都和我們這些京中小姐差不多,但卻沒有仆傭,又一直掩著臉,跪在佛前誦經許愿,十分虔誠,我心中好奇,去聽了她許的愿,這才明白她的身世?!?/br> 她講故事一般勾起了老太妃的好奇,竟認真聽她講起來。 “原來她也是書香門第的小姐,還是京中世家,父親是兩榜進士,母親是世家小姐,只是因為父親官場上壞了事,被抄了家,自己也淪落教坊了,她心知教坊賤籍一世難脫,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辱沒了先人,求死的心都有了,求佛祖憐憫,渡她出苦海?!?/br> “既是犯了罪抄了家,又求什么憐憫呢,只能怪她父母罷了?!崩咸?。 “她父母原已不在了,她也沉淪教坊多年了,說到她在教坊的事,也是一段故事……”卿云正要娓娓道來,旁邊的崔老太君卻忽然道:“你說的是不是那位撞爐子的小姐?” “什么撞爐子的小姐?”老太妃問道。 “是京中的故事,當初罰入教坊司的女眷中,有一位特別剛烈,十五歲的小姐,花朵似的年紀,不愿意失了貞潔,竟然一頭撞在爐子上,燒壞了半邊臉,寧愿去做最辛苦的仆役,都不愿意整日賣笑,也算是有骨氣了?!贝蘩咸?。 “有這樣的烈女,我竟沒聽過?!崩咸@訝道。 “娘娘沒聽過也正常,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又發生在教坊司里,自然沒人敢外傳。我也是聽我娘家侄兒從外面聽來的?!贝蘩咸溃骸罢f是那小姐姓岑是吧?!?/br> “對,是岑家小姐?!鼻湓频溃骸八且驗楦赣H和夷陵王有交往,才被抄家,如今陷在教坊已經五年了,一身是傷,吃了無數苦頭,卻一心向佛,我聽說她發愿,要抄《藥師光如來道德經》,已經抄了上百遍了,可見佛法無邊,苦海渡人?!?/br> “也是可憐人,怪不得這樣虔誠呢?!贝蘩咸龓颓坏?。 老太妃卻有點不太買賬。 “夷陵王造反,是板上釘釘的事,她父親既然和夷陵王來往,也是罪有應得,她被牽連,也是前世冤孽罷了?!?/br> 卿云見老太妃不動搖,卻仍然勸道:“娘娘說的固然有道理,但我自從見過她后,抄經總是心神不寧,直到隨娘娘上山來,在佛前請了一卦,這才豁然開朗。 卦簽還在這里呢,娘娘請看,要不是這一卦,我也不敢來求娘娘了?!?/br> 她把卦簽給老太妃看,老太妃雖然不答應,但卦簽還是愿看的,一看,正是藥師如來本愿功德經上的佛語:“愿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王法所録。 繩縛鞭撻,系閉牢獄,或當刑戮,及余無量災難□□,悲愁煎逼,身心受苦;若聞我名,以我福德威神力故,皆得解脫一切憂苦?!辈挥傻靡采裆粍?。 “娘娘,我想,佛法廣大,普度眾生,這支簽也是對我的指引,佛語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才敢來求娘娘的。 娘娘對卿云的愛護,卿云心中感激無比,不知道怎么報答才好,我也知道娘娘許諾給我撐腰,是憐惜我是女孩子,身如浮萍,怕我吃虧受苦。 娘娘一片慈心,與菩薩無異,卿云求娘娘,將對卿云的憐惜,分給岑家jiejie和教坊司的女孩子們,女子艱難,一生苦樂,全由他人。 都說娘娘是世間女子的典范,娘娘也憐惜女孩子們,想到岑家jiejie他們的苦難,卿云夜不能寐,除了求娘娘,實在想不到可以求誰……” 她跪在地上,說得懇切,句句用心,老太妃也不禁為之動容,但想到教坊司的性質特殊,又不由得沉吟道:“這牽涉到朝政,怎么能準許她們贖身?!?/br> 卿云見老太妃動搖,立刻跪著進言道:“卿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怎么敢讓娘娘去干涉朝政呢。 只是求娘娘,請圣上一旨,讓教坊司中有心向佛的女子,不用贖身,只讓她們剃發為尼,選佛寺出家就是。 這也是岑家jiejie的心愿,佛門常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娘娘看的白牛記還有趙艷女出家得成正果的故事,我佛普度眾生。 她們在佛前日日頌經祈禱,這也是娘娘和圣上的功德,她們以后一生禮佛,也是為娘娘和圣上積德呀?!?/br> “是呀,這法子不錯?!贝蘩咸驳溃骸暗蚕彩?,官家總有大赦,怎么只見赦獄中的囚犯,不見赦教坊司的女子的?依我看,這事也不是不行。官家不是托娘娘做太后娘娘的冥壽嗎?這也是積德行善的事。 供佛誦經的人越多,功德越多,這也是娘娘供佛的好機會?!?/br> 老太妃終于被說動了,松口道:“也不是不可以?!?/br> 卿云就等這句,頓時喜出望外,崔老太君也趁機道:“娘娘答應了,快謝恩吧?!?/br> 卿云立刻磕頭謝恩,就是要把這事坐實了,老太妃見她這樣急切,頓時氣笑了。 “你這孩子,這么急干什么,我還沒考查過她們的人品呢,萬一都是些輕狂浪蕩的,玷污佛門圣地……” “娘娘這倒不用擔心?!贝蘩咸溃骸敖谭凰镜亩际鞘兰倚〗?,都還不錯,再者,這是奉旨出家,是要一輩子禮佛的,要不是誠心供佛的人,怎么會自愿出家?倒不怕會選上輕浮浪蕩的?!?/br> 卿云見她替自己說話了,就不再解釋了,只是睜著大眼睛,滿臉期待地看著老太妃。 老太妃見她們想的這樣周到,也知道今日是坐實了,何況自己也答應過卿云,欠她個人情。 好在她做事倒穩重,會來求自己,想必是千思萬想過的,不怕出什么岔子,見她眼睛亮亮地盯著自己,實在是沉甸甸的重量,也只能點了頭。 卿云立刻磕頭謝道:“謝娘娘開恩,從此岑jiejie和教坊司的女孩子們一定會日日在家誦經,為娘娘祈福,求佛祖保佑娘娘長命百歲,如意安康?!?/br> 老太妃見她這樣乖巧,不由得嘆了口氣。 “起來吧?!彼€是心疼卿云的,摸著她頭道:“你這傻孩子,又并沒聽見你和賀家有什么交情,這樣的機會,為了個素昧平生的女孩子用掉了,豈不可惜?你救了她,你又有什么好處?” 顯然她也知道岑家和賀家的關系,怪不得沉吟呢。 卿云只是老實地答道:“好處原是世人執念,卿云這幾日,受娘娘教誨,又跟著娘娘在廟中誦經,心中澄明,雜念頓消。只愿多行好事,多積善果,莫問前程?!?/br> “好孩子,這才是有佛性呢?!崩咸鷩@道,道:“你放心,你從來沒求過我,這事我一定幫你辦到,官家那邊,我自會求他,放心吧?!?/br> 卿云心中感動,對老太妃行禮道:“卿云不懂事,勞煩娘娘了。 娘娘在山上,一定注意身體,等我有空,一定來山上,陪娘娘誦經?!?/br> “你在山下平安就好,我有空也自然下山找你,等你出嫁,我還要去趙家喝你的喜酒呢?!?/br> 卿云辭別了老太妃,和崔老太君一起坐轎子下山,到分道揚鑣時,崔老太君看她的眼神也滿是心疼。 “你這孩子,整日為別人奔忙,可想過自己沒有呢?”她也是切身為卿云著想,道:“老太妃的人情,多珍貴,你倒好,用在別人身上。你娘知道,多心疼?!?/br> 崔老太君向來剛正不阿,對一切榮華富貴都不甚看重,連她都覺得可惜,可見這人情確實寶貴。 卿云只是笑:“我娘常說那個馬車下救小孩的故事,我只是幾句話,卻能救了她們一生,我娘知道,一定不會說我的?!?/br> “你娘倒好說,只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趙夫人那邊遲早也會知道,你出嫁后就是他們家的人了,她要說你可怎么辦呢? 我看趙夫人,是有點勢利的,你嫁過去,可要小心應對才是?!?/br> “老太君疼我,我知道?!鼻湓埔参罩值溃骸袄咸判?,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我還要照顧身邊的人呢。 凌霜說得好,世上女子只要守望相助,互相分擔,才會越來越好。 今日也多謝老太君仗義執言,辛苦了,等我有空,一定去府上陪老太君說話?!?/br> 第121章 田黃 然而卿云剛定下約,卻又要失約了。 也許是在山上勞累過度的緣故,她下了山,立刻大病一場。 她這病也病得乖巧,不折騰人,只是有點沒精神,像是整個人的力氣都被抽走了,蔫了三四天才好點,還好楝花宴撞上了太后的冥壽,被推遲了。 太后的冥壽一到,官家的旨意也下來了。 老太妃果然言出必行,官家大赦的旨意中,除了赦免獄中囚犯,也多了一道圣旨,準許教坊司中,愿意出家的賤籍女子出家,去皇家寺廟中修行,不入良籍,但也不再是賤籍,只算作寺中女尼,準許在寺內青燈古佛,直至終老。 婁二奶奶找凌霜找得雞飛狗跳,知道了這事,也沒說什么,相比凌霜現在蹤跡全無,嫻月又住在云夫人家里,卿云已經是極聽話了,況且病了,也沒多問這事。 主要卿云嘴也嚴,就連圣旨傳遍了京中,她也不出來居功,只在家養病,所以也沒多少人知道這事從何而來,估計要等到老太妃下山,才會把這故事說給眾人聽,讓卿云好心的名聲傳揚出去。 但消息靈通的人,還是靈通的。 圣旨出來第二天,她正勉強起來,指揮房內的丫鬟幫凌霜曬點書之類,免得她回來發現書潮壞了。 病得七葷八素的,她也沒盤發,也沒盛妝,只隨便挽了個墜馬髻,穿著家常的蜜色衫子,靠在廊柱邊,正有氣無力指揮小丫鬟,卻只見一人穿著錦袍,逆著光走了進來,丫鬟們全部笑著,躲的躲攔的攔,走到近前來,才看清是賀南禎。 他從來沒這樣盛裝過,穿的大概是侯爺的錦衣,那翠色織暗金紋,襯得他俊美如神祇一般,長身玉立,腰間佩劍,戴冠,卿云迷迷糊糊覺得,這大概應該是他面圣才有的架勢。 賀南禎走到卿云面前,不說什么,直接長揖到底,行了個大禮,道:“多謝小姐,大恩大德,沒齒難忘?!?/br> 卿云病得有氣無力,也懶得訓斥他直入內院是什么道理,只是自己實在穿得隨便,有點不好意思,伸手去拿放在欄桿上的披風。 賀侯爺這時候倒有眼力,替她拿了,給她披上,他也是第一次見到卿云這樣家常模樣,像是病了,臉色蒼白得很,連說話也有氣無力地,她自嘲地笑道:“擔不起,不過投桃報李而已,何況我不過是沒有心的人罷了?!?/br> 賀南禎先是錯愕,反應過來之后,頓時神色復雜。 “實在是我輕佻,當初有眼不識金鑲玉,冒犯小姐,說了這話,實在罪該萬死?!?/br> 賀侯爺連道歉也這樣瀟灑,一甩袍子下擺,直接半跪下來,道:“請小姐恕我無心之過,不要再往心里去了?!?/br> 他到今日才知道卿云的性格,看似溫良,實則骨子里硬氣,但等到剝開她的硬核,里面又全是軟得一塌糊涂的心。 他一句玩笑話,她記到如今,外人的惡言,她都聽了進去,而且一直留在心里,刺傷自己。 君子見不賢而內自省,她自省太過,怎么能讓人不慚愧。 卿云病得東倒西歪的,見他這樣認真,倒也不好再說了,她腿軟得很,順便就靠著廊柱滑下來,坐在欄桿上。 上午的陽光好,更照得賀南禎俊眉星目,實在是過于輝煌俊美了些,太耀眼了,到底是嫻月認可的四王孫里前二的人,放在這,就跟老太妃的白狐肷一樣,是不世出的珍貴,連跪也跪得比別人好看。 然而賀侯爺卻不急著起來,反而從懷中取出個東西來。 卿云病著,也沒力氣推辭了,被他把那東西放在手中,見是一方暗黃色的小石頭,上面還沒有刻字,背面倒是雕著山水,是個印章的形狀,小小一方,不過他半指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