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一夜聽春雨 第10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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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翊都弄不清她的路數:“你干什么?” “你平時帶多少支箭?”凌霜一把攥住剩余的箭,不讓他看,逼問他。 秦翊頓時笑了。 “我用的是安南軍的箭壺,自然是二十支?!?/br> 凌霜立刻開數,還真是剩了十八支,說明真是箭無虛發,只能悻悻地放開了。 “哼,我不信你一箭都沒射偏過,遲早被我逮到?!彼涯侵圾澴舆€給他:“這支你拿回去,另外一只落在我家樹上了,白天我不好爬樹,晚上去弄。 你箭上有標記沒,要是被我娘發現,你就等著她又去你家鬧吧?!?/br> 秦翊給她看,原來是素箭,不僅沒有秦家的徽記,連他口中“安南軍”的標記都沒有。 “好啊,原來是有備而來的?!绷杷⒖虜D兌他:“帶著這樣的箭到處跑,萬一哪天失手射死個人,也抓不到你是吧?!?/br> “會看的人哪需要標記?”秦翊還認真教她:“我是跟著左千盛學的箭,穿楊箭講究正入斜出,別的人不好說,賀云章一定知道是我?!?/br> “那我今晚回去就苦練,練成了就去殺人,栽贓你?!绷杷?。 秦翊頓時笑了。 “你還差得遠呢?!彼麊柫杷骸澳阏椅腋墒裁??” “你昨天不來找我,今天問也遲了?!绷杷е直?,十分不爽地道:“你上次救我一次,我不是答應給你準備謝禮嗎?省得我欠你你欠我的。 虧得我滿京城找,才找到匹很好的黃驃馬,馬販子催得急,必須昨天成交,因為幾家都要。 我好不容易按住了,到處找你,問你要不要,偏偏找不到你人,你干什么去了?” “我跑了一趟云崖寺,我娘讓我給先太后娘娘上香去了?!鼻伛吹?。 “怪不得呢?!绷杷櫭嫉溃骸澳悴辉诩?,我不敢定,一個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你家本來就有那么多好馬了,好像就差一匹渠黃,一匹飛黃,不知道有什么忌諱沒有,捕雀處消息靈通,我怕落人話柄。 二也是怕烏云騅咬群,它現在是你家的馬王,它不喜歡的馬,估計在你家活不下去。 我倒是想自己去你家牽出來,又怕我娘知道了,對了,上次我娘到底跟你家說了什么,怎么這幾天都不管我了?!?/br> 周天子也好,唐太宗也罷,八駿從來都是天子座駕,秦家正是遭官家忌憚的時候,要是真湊了個八駿出來,只怕官家又要多心了。 秦翊只是淡淡地,道:“她不管你還不好?” “你懂什么,我娘不管我,必定有個緣故,她會是息事寧人的人嗎?估計又在琢磨什么把戲呢。 你要知道,趁早告訴我,不然我鬧起來,你也跑不掉……”凌霜還揚揚拳頭威脅他。 秦翊只是騎在馬上,不著痕跡地問道:“對了,你的病怎么樣了?” “你還好意思說,你怎么拿馬吃的藥給我吃?” 凌霜立刻找他算賬,拿出那裝藥的葫蘆扔給他:“我本來還不知道呢,結果蔡婳聞出來了,說有桑葉的味道,我一查才知道,原來你們安南軍有種專門治馬的藥,叫做什么桑芪湯的,你給我吃的就是這個,我還以為是什么好藥呢?!?/br> 秦翊大笑起來。 他家馬多,常騎還是烏云騅,凌霜跟他家的馬都混熟了,白義從傲氣,紫燕騮親近人,烏云騅和火炭頭的性格是和名字反過來的,烏云騅性烈如火,火炭頭反而老實,還好當時秦翊帶走的是烏云騅,要是留下給趙景的是烏云騅,估計早被打死了。 他笑的時候,烏云騅好奇得很,反頭看一眼他,又看凌霜,倒像是能聽懂他們說話似的。 “這不是挺有效的嗎?” “什么有效,明明是我身體好,自己痊愈了?!绷杷苯永∷\繩:“你給我下來,今天不說清楚別想走?!?/br> “治好了病就打郎中是吧?”秦翊問她。 他不說凌霜還不打,說了凌霜真要打人了,秦翊倒也不怕打,挨了幾下才慢悠悠告訴她:“這藥治你是對癥的。 一般的傷寒病人都會靜養,避風保暖,用尋常湯藥就行了。 但是軍中的馬不一樣,受了寒,一樣要披星戴月,風餐露宿,所以用桑芪湯來治,馬怕傷肺,傷了肺就跑不動了。 我看你也一樣,受了寒一樣到處亂跑,尋常湯藥吃下去只怕治不好,還要翻白,就給你用這個藥了?!?/br> “還是說我是馬?!绷杷€是繼續揍他。 “這劑藥可是上了史書的,西南秋冬苦寒,濕氣又重,北方的馬去了,整天整夜身上都是濕的,病倒一片。 三戶人家養一丁,十戶人家才能養一匹馬,在打仗的時候,死馬比死人嚴重多了。 還是當時賀家的門客研究出來的這方子,祛濕散寒,保住了安南。賀家封侯十功,這是第七功,不信你問南禎去?!鼻伛凑f道。 他說到賀南禎,凌霜就心虛了。 果然秦翊又笑道:“不過你找他也方便,你昨天不是連他的老窩都給端了嗎?” “什么老窩?”凌霜惱羞成怒道:“我哪知道那是他的老窩?還不是他自己道德敗壞,我還不想去呢?!?/br> 秦翊聽了,笑容便淡了淡,道:“那倒不是南禎道德敗壞?!?/br> 凌霜聰明,聽話聽音,立刻就反應了過來,道:“那是什么? 他為什么要在外面養著個清倌人,還不避諱云姨,我對這事已經疑惑很久了,當然我知道他多半有他的理由,嫻月也是這么想的,不然早罵他了?!?/br> “你知道有理由就行了?!鼻伛粗皇沁@樣道。 凌霜平時愛盤根究底,其實骨子里有分寸的,賀南禎這樣的相貌人才,不清不白包個外室,又遲遲不娶,肯定是有原因。 她信秦翊的人品,所以也信賀南禎,見秦翊說到這里,于是也就不再往下追問,灑脫地換了話題,道:“先不說賀南禎的事,你家的芍藥宴怎么回事?你娘怎么忽然想要辦這個?” 秦翊表示不清楚,他坦蕩得很,凌霜卻很警惕。 “不會真跟我有關系吧?”她琢磨了一下,道:“應該不會,你娘好像把京中的命婦都請了個遍,人人買賬,應該是要替你選人了。說真的,要不你真和嫻月……” “走了?!鼻伛戳⒖虛苻D馬頭。 “別別別,”凌霜拉住他:“再說一會兒,我開玩笑的,嫻月早心有所屬了,你想得美呢,到時候你就知道后悔了。要不你試試蔡婳,肥水不流外人田啊?!?/br> “我是肥水?”秦翊倒不生氣。 “我是夸你呢?!绷杷溃骸拔夷锾岬侥愣贾绷骺谒?。 雖然我覺得你這人也就一般吧,但要是你真跟荀文綺好了,以后荀文綺就是侯府夫人了,我見到她還得行禮,我可受不了,不如殺了我吧。你真不看看嫻月? 我覺得她最近也有點怪怪的,多半賀云章那小子不聽話,惹到她了。 她心高,我看京城王孫都配不上她,只有你還有點人樣,你們倆要是一起,倒真是天作之合,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嘛?!?/br> “我倒有個好辦法?!鼻伛吹?。 他朝凌霜勾勾手指,俯身下來,凌霜連忙把耳朵湊過去聽,聽見秦翊道:“你想想,我喜歡養馬,馬喝桑芪湯,你也喝桑芪湯,我們倆也是天作之合。 我們倆在一起,我這肥水,不就流不了外人田了嗎?以后荀文綺見到你,還得給你行禮呢?!?/br> 第101章 犧牲 芍藥宴那天早上,照例鬧了個人仰馬翻。 婁二奶奶這輩子也沒這么著力過,簡直是恨不能把幾十年的積蓄都用上了,綢緞鋪子和首飾鋪子都關了,全力趕工不說,又跟同行騰挪出借,偏偏京中的夫人們也都拼了,一個個手筆大得很,婁二奶奶本來要借張老官鋪子里一件鎮鋪子的白角冠來,誰知道被黃玉琴家直接訂走了,都不是租借,直接買下了。 據說是不止芍藥宴用,也預備過段日子完婚時做陪嫁了。 如今象牙一年比一年貴,留著只有一年年看漲的,比陪個田莊還值錢。 訂了婚的都這樣,沒訂婚的更不用說了,荀文綺的外祖母文郡主這次也發力了,說是看花信宴接近尾聲,人人都有了著落,反而她家的寶貝荀文綺落了空,這還了得,又是責怪跟著荀文綺的王嬤嬤不用心,又是怪荀文綺的爹,只顧著兩個庶子的前程,不管自家嫡嫡親的女兒。 先是借著自己過壽,敲打了一番荀文綺的爹荀侍郎,又單獨把荀侍郎的側室留下來說了一會兒話,當著一眾貴婦人的面,說得她眼圈都紅了。 荀侍郎的側室姓楊,門第其實不差,雖然是破落旁支,但也是有名有姓的,嫁個尋常小吏做正頭娘子也是輕而易舉的。 嫁荀家,原本說是繼室,但那時候荀文綺已經有十二來歲了,正是驕縱的時候。荀郡主心疼她沒了娘,各種嬌慣,護短得很。 為這事,親自做主,一度說出“娶個后娘來,欺負咱們文綺是沒娘的孩子”之類的話,到底攔了下來,只當了個側室,那時候楊夫人年紀已經拖大了,沒奈何,只能嫁了過來,府內雖然是當嫡夫人看待,但她吃了荀文綺祖孫倆的下馬威,從此謹慎小心,雖然生了兩個孩子,也仍然活得如同影子一般。 荀郡主把荀文綺沒定親的事怪在她身上,實則是太冤枉了,她名義上是荀文綺的繼母,實則對她是一句話也不敢說的,荀文綺不來說她就算了,她哪敢管教荀文綺? 但文郡主哪管這些,上了年紀的人本來就固執,被京中的閑言閑語一聽,更加篤定荀文綺是在家里受了委屈。把她叫過來,也不讓坐,張口就是:“都說你賢良,原來是只向著你家老爺和自家的孩子,怎么咱們文綺就沒沾到你賢良的半點好處呢? 十七歲了還沒訂婚,要是親娘,恐怕早就吃不好睡不著了吧?到底做后娘是省心點……” 楊夫人當時就漲紅了臉,滿眼都是眼淚,也不敢哭,強忍著笑道:“這是哪兒的話,我和老爺也整天為文綺懸心呢,不過老爺說得好,貴人貴遲,而且可挑選的也多,咱們家文綺雖然遲些,好處在后頭呢?!?/br> 這就顯出楊夫人的家教來了,到底世家出身,說話有分寸,挨了罵,還要替文郡主兜著話。 荀文綺定親遲,不是什么好聽的話,尤其是這時候了,說出去更加重了偏見——連自己家都著急了,可見是沒人要的。傳出去多坍臺,更影響擇婿。 文郡主也是老糊涂了,當著眾人說出這話來,楊夫人立刻往回拉,周圍夫人們雖然都存了點看好戲的心態,聽了這話,也都暗自贊嘆,對這名不見經傳的楊夫人多了幾分贊賞。 但文郡主哪里體會得了這層深意,還當她是狡辯,語氣更厲,道:“你也不用拿好聽話來唬我,我只看結果罷了。 你也收收心,我還沒死呢,荀家的東西,得先緊著文綺用。 你來得也巧,正好,回去給你家老爺帶句話,過兩天芍藥宴,我是要去的,我倒看看你們這親爹后娘的,給咱們家文綺準備什么衣裳頭面,十七年也就這么一回的事,你自己掂量著?!?/br> 楊夫人站著聽完了訓,含羞忍辱稱是,旁邊的夫人們笑著上來打圓場。 其實背地里都當個笑話說,沒兩天就傳得連婁家人都知道了。婁二奶奶聽到,第一個冷笑道:“文郡主也真是蠢得出奇了,人家是關門教子,她是當面教媳,人家還是荀家的媳婦,不是她家的,她這一番下來,真以為人家荀家會對荀文綺好不成? 當面答應幾句,背地里恨死了,她年紀大了,能庇護荀文綺幾年,楊夫人偏又生了兩個兒子,以后荀文綺可有得受呢。沒有娘家可以依靠,以后可怎么辦?!?/br> 當時嫻月也在旁邊,婁家母女都在畫堂里選首飾,看衣服,這種時候一般是嫻月做主的時候,她正挑壓裙的玉禁步呢,聽到這話就冷笑道:“她可不是蠢,她就是知道自己沒幾年了,所以趁現在趕緊逼著荀家把荀文綺的婚事定了,壓著他們出一筆豐厚的嫁妝,不然人走茶涼,只怕更麻煩。 荀侍郎夫妻倆裝得那樣溫良恭儉,也不過是看她的面子罷了……” 她們倆也是各有各的道理,旁邊卿云是向來正直,不揣測這些內宅的彎彎繞的。 凌霜則是懶得理,只有黃娘子在旁邊捧場墊話,還有探雪小鬼靈精在各人身邊鉆來鉆去,都默默聽在心里。 這次芍藥宴,排場大,架勢足,樣樣都好,就是時間緊。 俗話說臨危方始見真英雄,疾風知勁草,烈火現真金,這時候才顯出哪家的夫人真正財力足,人脈廣,是真正的巾幗英雄了。 幾家老侯府,老宗室,像黃玉琴家,到底底子足,這樣倉促也能拿出一筆重金來,和京中的老字號都是幾代人的交情,最好的東西都緊著她們了。 不過婁二奶奶倒也不比她們差,她是生意人的交情,別的東西她囤不住,絲綢是老本行了,不由分說,截了一批料子在家里,尤其是鎖邊用的云錦云綢這些,從來做衣服,是如水流,面子里子,裁縫繡匠,金銀扣子,鎖邊封邊,少了哪一個環節都要斷流,逼得幾家的掌柜都派人來催她供貨,她只一句話:“要東西可以,先給我看看你家的東西再說?!?/br> 這一截,截出一堆好東西來,原來不僅夫人們著急,各家掌柜也趁這時候干大事呢,江南的新綢,塞北的寶石,都快馬加鞭往京里送,連帶著皮子的寶石原石都送了來。 各家當家的師傅也都拿出了本事來,鏤金雕玉,薄如蟬翼的綿金紗都能一捺掐出十八個褶的花來做封邊,實在是爭奇斗巧,讓人眼花繚亂。 婁二奶奶倒是都想要,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倒不是財力有限,她要是真狠狠心,咬咬牙,黃玉琴的那頂冠就是凌霜的了,但她終究還是務實的心態,不為這一次壓倒眾人,為的是以后還要用得上,用得著。 畢竟馬上要置辦嫁妝了,卿云凌霜的門第一個比一個高,無論如何不能讓對方看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