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一夜聽春雨 第7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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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錯了,婁姑娘?!?/br> 賀南禎從善如流,他笑瞇瞇拿著笛子和小刀,老老實實對她行個禮,道:“小的不該,一時興起想削支笛子玩玩,就跑到自家竹林里來了,沒想到這是我不該去的地方,沖撞了小姐,罪該萬死?!?/br> 卿云被他氣得忘了哭了,但確實道理也不在她這邊,安遠侯府外府和內府之間是一大片竹林,卿云自己走過了界,她不像凌霜,來過一次也記不住路,又兼實在傷心,才走錯了路。 仔細想想賀南禎確實無辜,他在自家削笛子,是自己撞上來,還要說他失禮。 但他這樣道歉,顯然就是故意順著自己的話說下去,讓自己不好意思。 卿云和他相處過,知道他這人氣人的本事,實在是讓人罵也不是,不罵也不是。 她這猶豫之間,賀南禎已經笑了起來。 “婁姑娘什么事哭成這樣,說給我聽聽,我也好將功折罪?!彼Σ[瞇道:“不會趙景真……” “你別亂說?!鼻湓粕鷼獾?。 賀南禎用湘妃竹的比喻笑她,恰恰觸中她心事,舜死后娥皇女英才哭出湘妃竹,不吉利不說,娥皇女英姐妹共事一夫,不是正應了嫻月前日潑胭脂的事嗎? 賀南禎卻不知道什么胭脂不胭脂的事,見她臉上淚痕沒干,神色沉郁,倒像是有幾千幾萬件煩心事堆在心頭似的,倒也實在可憐。 “婁姑娘下午還有事?”他問。 卿云被問得一愣,要說有事,其實她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嫻月和凌霜的那些秘密,從來不跟她說,所以她一時竟不知道去哪找人,這京城茫茫人海,如果凌霜決心要躲,怎么辦呢? 她雖然厲害,但外面對個年輕女孩子來說多危險,嫻月還在外面找她,嫻月那身體也經不起累…… “我,”她抿了抿唇,雖然知道一定會被賀南禎開玩笑,但也知道賀南禎的本性其實極好,已經幫過她許多次。 為了凌霜和嫻月,她是不怕被賀南禎再開幾個氣人的玩笑的。 “我meimei凌霜,因為和家里負氣,跑出去了,嫻月也出去找她了,現在兩個人我都不知道在哪……”她說一說,又喉頭一哽。 “原來是這事?!辟R南禎頓時笑了。 他手上原本拿著笛子和象牙柄的小刀,順手收了起來,叫道:“北明?!?/br> 他叫的是自己的小廝,卿云連忙躲避,誰知道那人就在竹林里,應聲道:“爺,我在呢,爺叫我過去嗎?” 卿云就知道,他是在竹林里看見自己在哭,才過來的,不是突然撞見,否則他的小廝怎么會避讓在一旁呢。 “不用了?!辟R南禎指揮道:“你去文遠侯那里,傳我一句話,就說婁家三小姐和家里鬧了別扭,現在在外面,讓他幫我找一下,改日再謝他?!?/br> “爺和文遠侯爺,說什么謝呢?!蹦墙斜泵鞯男P笑道:“我說謝,文遠侯爺一定踹我呢。 對了,今天是十三,是上班的日子,文遠侯爺一定在捕雀處呢?!?/br> “正好,讓捕雀處去找,一定找得到?!辟R南禎道。 小廝得了任務,連忙去傳話了,卿云沒想到賀南禎終日賦閑,卻還有這樣的本領,想想也不奇怪,畢竟是小侯爺,再怎么不務正業,底子總是在的。 雖然卿云知道求他幫忙一定有用,但事情眼看有了轉機,也不由得心生感激。 “多謝小侯爺?!彼悬c不好意思地道謝:“改日我一定登門道謝……” 她守禮,男女有別,所以上次的事之后,不敢私下道謝,只是給云夫人預備了重禮,不知道賀南禎知道這一層嗎? 誰知道賀南禎聽了便笑道:“那也不必了,我又不是趙擎?!?/br> 要說消息,卿云是真不靈通,自然也不知道他這又是一個大膽的玩笑。賀南禎見她一臉懵,也沒有多說,只是笑著:“好了,我先走了?!?/br> 他走出幾步,又回過頭來,提醒道:“對了,從這邊角門出去,有個小閣子,紅燕她們常在那整理妝奩,婁姑娘問小丫鬟就好了?!?/br> 卿云這才意識到自己痛哭之后,一直忘了檢查妝容,頓時臉紅如燒。 參加過花信宴上的女孩子,隨身都是備著妝奩的,卿云就在竹林里和玉蓉整理好了妝容,出了賀家的門,仍然乘轎子回去。 丫鬟玉蓉是第一次見到賀南禎,畢竟是年輕女孩子,仍然有點心潮澎湃,忍不住道:“沒想到安遠小侯爺是這樣好的人,外人怎么傳得他那樣不堪呢?!?/br> 就算她不說,卿云也是知道的,不知道為什么,也許是上次的驚馬的事的緣故,賀南禎在她這總是有種莫名的信任感。 就像這次,他答應幫她找凌霜,她就相信他一定能找到。 玉蓉說得沒錯。 娘說趙景那樣,是王孫公子的常態,那賀南禎和她在獵場那樣獨處,卻始終不起一點邪念,以禮相待,還救她于水火,怎么都稱得上真正的君子了。 就像她從來沒想過這事可以向任何人求助,不管是趙夫人,還是趙景,甚至是崔老太君,就算他們問起來,她也會遮掩。 除了賀南禎。 - 凌霜沒想到自己會被找到。 還是被秦翊找到。 這地方是她在京城的躲藏點之一,要是在揚州,是誰都找不到她的,但京城她還不算熟,這地方是個廢棄的馬廄,是李尚書家的舊園子,因為人丁單薄,整個都廢棄了,園子里面都有狐貍了,馬廄也塌了一半,可以從磚瓦堆上直接爬上去,凌霜這次連如意也沒帶,自己坐在馬廄頂上,手上拿著根狗尾巴草,神色冷冷地看著園子里的野草。 秦翊都上來了她才發現,可見要是動手,她肯定打不過。 凌霜瞥了他一眼,心情差到極致是這樣的,連話也不想說,他要是問東問西,凌霜一定把他趕下去。 但秦翊顯然看到她臉上的指痕了,也知道她挨了打,卻什么也沒說。 最后還是凌霜開口問了。 “你來干嘛?” 其實賀南禎不托他,秦翊本來也要見她的。 “你上次問我的話,我想到怎么回答你了?!彼驹诹杷磉呎f道。 凌霜只是坐在馬廄頂上,看著這雜草叢生的園子,似乎對一切都沒了興趣。 “我不想聽了?!彼f道。 她不是嫻月,當然是不會哭的,事實上,她從小也少哭,主要還是生氣,胸中氤氳著一團怒氣,連看身邊的秦翊都想給他兩拳。 “那你想干什么?”秦翊問她。 “我什么都不想干?!?/br> 凌霜說完,順手把碎瓦片拿起來往園子里扔,秦翊上來的時候她就在扔了,瞄準園子里的一個被草埋了大半的石馬,瓦片砸在石頭上會有一聲響,然后碎裂四濺開,有種痛快的感覺。 秦翊就站在旁邊看她扔了半天,忽然道:“起來吧?!?/br> “干什么?”凌霜根本不聽。 “去了你就知道了?!?/br> 第79章 秦翊 秦翊這人也是個奇人,也不勸凌霜回家,也不告訴她家里人在找她,在他看來這都是不用說的事。凌霜不回去,自有她的道理。 尋常人總喜歡勸人,這世上人人都覺得自己的道理是對的,看見別人誤入歧途,總覺得有些話要說,否則就會擔心對方浪費,浪費時間,浪費力氣,錯過大好時光。 秦翊從來不,他似乎從來不覺得什么是浪費的,就連賀南禎,這樣的相貌能力,賦閑這許多年,他也沒說過一句什么。人人有人人的選擇,連他自己也一樣。 所以他也不管凌霜是不是準備從此離家出走不回家了,也沒有差人去告訴賀南禎凌霜在哪,反正賀南禎只是托他找人,他已經找到了。 秦翊帶著凌霜,直接出了這片坊市,隨從牽過馬來,凌霜反正穿的是男裝,翻身就上了馬,見秦翊騎的是匹通體雪白的胡馬,問道:“這就是白義從?怎么不帶烏云騅?!?/br> “烏云騅太厲害,別人一見就心生警惕,不如白義從和紫燕騮?!?/br> “這就是傳說中的紫燕騮,以前怎么不見你騎?!?/br> 凌霜摸了摸自己騎著的馬,這匹馬確實漂亮,膘肥體壯不說,皮毛油光水滑,確實黑得發紫,而且有種紫銅一般的光澤,凌霜掰著它的轡頭,俯下身看了看牙口,發現還是匹只有兩三歲的牡馬呢。 “上個月才送來的?!鼻伛吹?。 要是以前,凌霜一定感慨“哎唷,怎么沒人給我送這么好的馬”,或者來兩句“你家那么多好馬,騎得過來嗎?” ,再不濟,也得和紫燕騮聊兩句,夸夸它,但這次什么也沒說,可見確實是心情壞透了。 秦翊看她蔫成這樣,連騎馬都沒勁了,不由得覺得有點好笑。 婁家這么多女兒,留一個特立獨行的有什么不行呢,但世人就是這樣,看不得活得太恣意的人,尤其是女孩子。 凌霜還不知道秦翊怎么看她,還在那垂著頭發呆,連紫燕騮用頭蹭她都沒有多開心,要是換了以前,一定去弄點果子來給紫燕騮開小灶了。 “走吧?!?/br> 秦翊也不勸她,帶著她一路走,所以說王侯子弟還是好,京中縱馬何等瀟灑,就算秦翊自己穿一身玄色錦衣,看起來并不張揚,但隨從個個鮮衣怒馬,倒顯得他氣質超脫起來。 凌霜跟在后面,倒也跟得上,跟著秦翊一路往南郊走,這附近多的是世家的園林,因為離南城近,道路寬闊,雖然地方窄點,比不得獵場那邊,但世家子弟還是在這邊聚集得多。 秦翊地位在王孫公子里都是獨一檔,秦家的人,連名字也不用通報,一路長驅直入,原來這處園子不是游玩的地方,而是專門打馬球和蹴鞠的草場,里面還有箭垛木靶,想必也能玩如今流行的騎射游戲,也就是俗稱的打垂楊。 秦翊還沒到馬球場,主人家就迎出來了。是個胖胖的中年人,笑得見眉不見眼的,道:“侯爺怎么來了也不提前通知我一聲,我好預備接待啊,現在這樣簡陋,如何使得?” 秦翊是見慣了世人諂媚的,并不驚訝,這淡淡道:“尚大人多禮了?!?/br> 他說著話,馬卻不停,直接往前跑,凌霜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王侯習氣,連當朝官員也跟在馬后面跑,秦翊一到馬球場,頓時又有不少人過來見禮,但年輕人到底傲氣些,場上正玩的人,和一些和秦賀兩家不怎么親近的世家子弟,就遠遠看著,并沒有來。 其中就以跟著趙景的那些人為多,倒是姚文龍,還滿臉笑容地過來打招呼,道:“秦侯爺來了?怎么樣,賞臉玩兩把嗎?” 場上那局正好打到尾聲了,是姚文龍和趙景兩隊在打,姚文龍這邊敗局已定,所以早早下來了。趙景也在一邊休息,正站在場邊喝著茶水呢。 姚文龍其實也只是順便一問,秦翊向來和他們這幫人玩不到一起,何況今天賀南禎也不在,他們倆的水平高出一截,都是和宮廷內的高手玩,不會理他們。 沒想到今天秦翊竟然道:“可以玩玩?!?/br> 姚文龍頓時眼前一亮,叫道:“今日算遇著了,大家都過來,秦侯爺要玩兩把,快來快來,這可是一年也難得有一次的機會……” 秦翊的馬球是沒的說的,頓時那些自恃厲害的高手都過來了,姚文龍見趙景裝沒聽到,還故意叫他:“趙小侯爺快來啊,你們上次桃花宴的事還沒了呢,快來報仇?!?/br> 趙景這才慢悠悠過來,他是個記仇的性格,就算姚文龍不提他也忘不了,看起來不怎么熱衷,實則一上來就問:“怎么打,我這邊還有兩個朋友,要真打我就差人去叫了?!?/br> 這是下定決心要報上次桃花宴的仇了,不然不會這么急著去叫人。 凌霜隱約察覺到秦翊想干嘛,只是有點不確定,畢竟秦翊只帶了自己幾個隨從,像上次桃花宴,可是和賀南禎聯手,還帶著一堆世家子弟才贏的。 窮文富武,尤其是馬球這種和馬術水平有關的運動,別說隨從了,就是尋常富家子弟,也養不起幾匹好馬。何況趙景這次只怕會請出很厲害的高手來…… 凌霜穿著的錦衣,本來就是個世家子弟的打扮,錦緞好,胡靴也好,連腰帶上也是玉扣子,本來他們就在猜度她是誰。 上次找李璟時,也有人在曲水流觴宴上見過她,所以倒也不突兀。 “叫賀南禎來嗎?” 她見趙景那邊摩拳擦掌,顯然是準備大打一場,于是輕聲問秦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