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一夜聽春雨 第7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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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仍然想到,也許某個深夜,世人都困倦時,他會需要一份這樣的點心,擺在案頭。 這一份禮物,比什么謝辭都來得讓人動容。 - 凌霜當然不客氣,立刻就把蔡婳的方法全部照搬了過去,給秦翊安排了一遍。 蔡婳注公羊,她就注莊子,注也不好注,拿著蔡婳當年注過的莊子抄,蔡婳看得笑起來,道:“你也現想點詞吧,抄我的干什么?!?/br> “我還現想詞?意思到了就行了,他配嗎?” 凌霜不管,筆走龍蛇抄完一本,裝上了,又去找點心,蔡婳勸她:“你別這樣,秦翊又不一定深夜看書?!?/br> “他正該多看點書呢?!?/br> 凌霜嫌棄道,也不管這些,自顧自去外面搜了許多點心,裝了一大匣子,也讓小九扛過去了?;貋韱査骸扒伛丛趺凑f?” “我沒見到秦侯爺,就交給他貼身小廝了?!?/br> “那賞錢呢?”凌霜又問。 不怪她問,小九昨天送完給趙擎的禮,趙擎一個“賞”字,小九拿到了入京以后,去過的所有門第中,不管是賀喜,拜壽,甚至跟去趙家說親時,都沒拿到過的最多的賞金,一個金錁子,足有三兩三。 連凌霜聽了都嚇一跳,這可以趕得上她們一套花信宴上的錦緞衣服的價錢了。 她立刻從善如流,連趙擎名字也不叫了,起了個外號叫三兩三,見蔡婳寫字,就打趣她:“又在給三兩三注書呢?!?/br> “什么三兩三?”蔡婳連忙糾正她:“趙大人這么好,你也該尊重些,怎么好隨便給人起外號的?!?/br> “誰讓他賞那么多,三兩三的金子……” “興許趙大人就是大方呢?!辈虌O辯解道。 “少來了,我早打聽過了,趙擎平時封賞和秦賀兩家差不多,都是三兩銀子,有喜事也不過六兩九兩,哪有過三兩三的金子,根本就是沖著你來的?!绷杷蛉€不停:“到底你送了什么,讓人這么高興?不就是書和點心嗎?” 蔡婳說她不過,不理她了。 其實她自己晚上一個人想起來,也不由得把這事想了又想。 要真是為書,為點心,也都說得過去。 但小九說得很明白了,是他報明來歷后,把禮物剛遞過去,趙擎就賞了。 他賞金子,不為了書,也不為了點心,只為了這是蔡婳送的。 第73章 客人 凌霜送秦翊的點心,很快就見效了。 消息是賀南禎傳回來的,柳花宴后,嫻月還不定下張敬程,婁二奶奶頗有微詞,但嫻月只當不知道,成天往云夫人那跑,凌霜有天陪她一起去,在二門撞見了賀南禎。 賀侯爺騎著馬,正準備出門,凌霜向來無法無天,躲也不躲,還把他打量了一下。 賀南禎頓時笑了。 “婁三小姐好?!彼χ土杷獑柡茫骸皩α?,秦翊讓我帶句話給你?!?/br> “什么話?” “他說,謝謝小姐的書和點心,小姐負荊請罪的心意,他已經明白了,下次點心就免了吧?!?/br> 凌霜也氣笑了。 “負荊請罪?他做夢呢,不過是我這人習慣恩怨分明罷了。謝是謝他幫了我的忙,不是后悔我說了他?!彼龂虖埖煤埽骸拔覇査脑捘?,他倒是答呀?!?/br> 賀南禎也不清楚他們倆有什么公案,但見凌霜這樣子,也覺得挺有趣的。 婁家的女孩子是個個奇特,一個是端正如廟里菩薩,一個是狐貍般狡黠嬌氣,一個卻又是這樣的無法無天,實在是好笑。 也許是凌霜最近太得意了,樂極就生悲。 這天從外面回來,照例先去給父母打個招呼,誰知道廳堂的門都沒進,就看見桃染在外面回廊上跟自己做眼色。 她連忙輕手輕腳過去,桃染低聲告訴她:“程夫人和程筠少爺在里面呢?!?/br> 凌霜嚇一跳,要是搬家前,她每次回來總要看下門房里的仆傭,和停著的車馬,對誰來了心里都有數。搬了家后,常年從小門進,就看不到了。還好桃染提醒,不然就遭了埋伏了。 她連忙回去房間,老老實實待著,果然一會兒黃娘子就來叫人了,道:“夫人請小姐過去見客人?!?/br> 凌霜裝得一臉老實:“什么客人要我見???” “小姐去了就知道了?!?/br> 一去,果然程夫人嚴陣以待,見了凌霜,神色略有點尷尬,但她既然登門,就是抱著交好的心來的,仍然露出笑容道:“凌霜還是長得最像二奶奶,越來越漂亮了?!?/br> 她仍然像當初好的時候一樣,上來就親熱地拉住凌霜的手,凌霜只是笑笑,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婁二奶奶沒事就教訓凌霜,這次明明看見了,卻只當沒看見,連一個警告凌霜的眼神也沒有,顯然也在記恨程夫人前段時間劃清界限的行為,問黃娘子:“不是說把小姐都叫過來嗎?卿云和嫻月呢?!?/br> 她這一問多少有點立威的意思,黃娘子連忙答道:“大小姐在崔老太君家呢,二小姐說身上不好,躺著呢?!?/br> “這么晚了,怎么還在崔老太君家,晚上還約了去趙夫人家打牌呢,趙夫人天天問她,說近來時氣不好,許多女孩子都有些犯柳花咳,特地讓小侯爺打了許多桃花雀來,說用這個燉湯喝可以預防的,讓咱們家的女孩子晚上都過去吃飯呢。 嫻月也是,都下午了怎么還躺著,張敬程家遣了管家媳婦來問安幾次了,藥也送了一車了,她也起來見一面是正經,多少看岑老大人的面子。 不見外人就算了,怎么知道程姨在這還不出來呢?” 都說婁二奶奶好強,厲害,其實也確實是,她這番話,就是說給程夫人聽的:我家卿云和趙家已經定親了,趙夫人日夜關心著。 嫻月多病又如何,張敬程明明知道,還是眼巴巴來送藥來問安。你程家什么家世,還挑剔上我家的女兒了? 以前她也瞞嫻月的病,現在倒不瞞了,主要是嫻月戰績實在好,一個張敬程,一個趙修,都是明知道她身體還上趕著的。 嫻月實在也挑得好,這兩個家中都沒有長輩挑剔,張敬程父母都不在了,趙修的父親趙擎也是大忙人,不管這些內宅的事。 嫻月不討長輩喜歡,就不找有長輩的,這樣長袖善舞,也確實是厲害。 相比之下,凌霜就有點太不爭氣了。不然她也不至于還要跟程夫人虛與委蛇。 程夫人聽了,笑得便有點尷尬,但還是道:“哪用得著這么客氣,咱們又不是外人,我也是今日閑了,來看下jiejie和凌霜,晚上就回去了?!?/br> 她已經認了慫,婁二奶奶偏偏還記仇,問道:“怎么晚上牌局你不來的嗎?” 這話實在誅心,程夫人哪里擠進過京中夫人的核心圈子過? 趙夫人家的牌局只一桌,四個人,連婁三奶奶都沒有固定位置,婁二奶奶不是不知道,偏偏要這么一問。 程夫人也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仍然勉強笑著道:“我哪有那個空閑呢,程筠要預備秋闈了,他父親下半年又要調任山西,家里忙得不成樣子呢?!?/br> 婁二奶奶倒也沒戳穿她,道:“可惜了,我成天跟趙夫人說你的牌打得好呢,她都想跟你會會?!?/br> 要真能跟趙夫人打牌,程夫人哪里會不去呢,心知婁二奶奶這話是留了余地,也笑道:“那可真要會會了,到時候你可得幫著我,別讓她們欺生啊?!?/br> 她一面說話,一面親昵地拉著婁二奶奶的手,倒像是又回到以前了一樣,婁二奶奶也笑著回道:“哪能呢,我們多少年的交情了,我像是那么薄情的人嗎?” 彼此都是聰明人,有些話點到即止就好了。 賓主盡歡散了,程夫人讓丫鬟去叫在跟婁二爺討教文章的程筠出來,本來是直接去外面的,程筠卻特地過來和凌霜見了一面,婁二奶奶總算露出點真實的笑意來,道:“程筠這孩子倒是忠厚?!?/br> 她這次實在是生氣了,程夫人在她看來,實在薄情,忠厚就更不必說了,但她是開鋪子做生意的當家奶奶,倒不是氣量大,而是知道這筆生意總歸要做,程家既然已經是凌霜最好的選擇,就算明知他們薄情寡義,也只能先和他們應付著,等以后有了好的,再把他們拋開就是。 程家母子一走,她的臉就拉了下來。正好黃娘子過來問:“白果杏仁茶磨好了,留著晚上回來喝嗎?” “留什么,咱們自家喝?!眾涠棠痰溃骸八€好意思問‘哪里這么濃的杏仁香味’,別說咱們茶沒磨好,就是磨好也不給她喝,這可是蟲草云參熬出來的,要是半年前,我還招待她。哼,現在她配嗎?他們怎么對咱們的?誰心里沒桿秤?” 黃娘子端了茶上來,婁二奶奶又張羅叫婁二爺和嫻月來喝茶,見凌霜在旁邊大吃點心,恨鐵不成鋼地道:“你也是不爭氣,別說像卿云了,就是嫻月那樣,哪里輪得到她程家人在這兩面三刀吃回頭草?” 凌霜早就皮厚了,也懶得爭辯,只道:“那就別理她就行了,大家干凈?!?/br> “別理她,我倒是想呢。 她以為我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她家老頭子程仲景要調任山西了,現在知道急了,想通過我找趙夫人,再找趙擎的關系,幫他留在京城,如意算盤打得響。 用得到我的時候,就親親熱熱,用不到了,那避如蛇蝎的樣子,生怕把你硬塞給她家程筠似的……”婁二奶奶也是一肚子氣,冷哼著坐下來。 “程筠還用硬塞?”嫻月的聲音懶洋洋地從門口傳來:“他自己私下找凌霜時怎么說的,是她家的兒子追著凌霜,不是凌霜想嫁他家好嗎?” 嫻月這話一說,婁二奶奶都有點驚訝:“還有這事?” 凌霜不高興了:“沒事說這些閑話干什么?” “這是閑話?”婁二奶奶急了:“好啊你,平時我就說你瞞我,你連這事也瞞,他什么時候找的你,說了些什么?你給我從實招來?!?/br> 她急得直揪凌霜耳朵,凌霜吃不下去了,只能抬起頭來。 “有什么好說的,就是他跑過來跟我說,說他母親因為海棠宴我跟老太妃告狀的事很生氣,他還是不變的。莫名其妙的?!绷杷敛辉诤醯氐?。 嫻月冷笑了兩聲。 “那就是不敢頂撞他母親,連辯解也不敢辯解的意思了?否則說一句‘我會跟我母親爭取的’也算有心了。只敢私下跟你說,什么意思?希望你去討好他母親,讓他母親回心轉意?懦弱!” 嫻月這話說得鋒利,但婁二奶奶難得地贊賞道:“就是這道理,程筠這孩子看著挺好,怎么這么沒擔當,他不變管什么用?難道他能越過他父母跟你來提親?那成了什么事了?他私下跟你見面又是什么意思呢?難道要背著父母談情說愛,那又成了什么事了?也不為你的名譽考慮考慮?” “我用不著他考慮?!绷杷獪喨徊辉诤酰骸拔腋譀]什么關系,用他考慮什么,他想干什么是他的事,我又沒答應。 他從小就膽小得跟個鵪鶉似的,你們指望他去反抗他娘親?” “就算不敢直接反抗,徐徐圖之不會嗎? 他可以從他爹那邊下手啊,說動了他爹,讓他爹去勸他娘,程夫人這次不就是因為她丈夫調動的原因,才來跟咱們示好的嗎?程筠怎么連這都不會?”嫻月道。 凌霜吃完一碟點心,抬起頭來。 “你們也別cao心程筠了,他跟我沒關系,程夫人更和我沒關系?!?/br> “怎么沒關系?親事還有得談呢?!眾涠棠痰?。 凌霜驚訝地看著她。 “不是說程夫人薄情,程筠懦弱嗎,還談什么?” “那是有比較的說辭,如今沒得比較,程家就是咱們唯一的選擇,獨家獨客,還能挑嗎? 自然是先籠絡著,就算知道他們是虛情假意,也別揭穿了……”婁二奶奶用手指在她額頭上戳一戳,道:“你要自己爭氣,要是跟嫻月一樣,有得挑選,咱們還要程家干什么?” 這下凌霜也冷笑了。 “罷罷罷,我可不爭這個氣。 就讓我當沒出息的那個好了,你也別忙,犯不著為了我去幫程家的忙,欠趙家的人情。 幫了也別算我頭上,我不可能嫁程筠的,我是鐵了心當尼姑的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