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一夜聽春雨 第3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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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換了凌霜,婁二奶奶肯定滿口答應了,恨不得席上就把凌霜送出去算了,但偏偏是嫻月,嫻月的主意大,婁二奶奶又怕她,只能打哈哈道:“我看這孩子,也越看越喜歡,不如拜在我這,認個干媽?!?/br> “這可認不得?!壁w夫人大笑。 兩人說笑一番,她也看出婁二奶奶是不肯松口的意思,只好轉移了話題。 可憐趙修敬了一輪酒,啥也沒有,只能乖乖下去了。 酒席散時,天也黑透了,又坐了一會兒。 趙夫人親自帶著丫鬟打燈籠送婁二奶奶上轎,兩人挽著手,真是姐妹一樣。 趙夫人看著后面幾個女孩子,又感慨一陣,說她要也有個女兒就好了。 “我這幾個女兒倒是都好,但也各有各的脾氣。 卿云自然是溫柔的,嫻月聰明,只是這丫頭主意太大,凌霜么,心是最好的……”婁二奶奶帶著醉意說道。 趙夫人也知道她是在解釋嫻月的事,笑著點頭。 送婁二奶奶上了轎,她朝旁邊的管家娘子看了一眼,后者連忙上前,把一個錦盒交給了趙夫人。趙夫人笑著放在了婁二奶奶手里。 兩人都不說話,但婁二奶奶知道,這里面就是趙景的庚帖了。 她也看一眼黃娘子,黃娘子也將隨身的錦盒遞給她,她也交給了趙夫人。 “以后咱們可就是一家人了?!壁w夫人接過,喜笑顏開地道。 “能結上這門親事,也是咱們兩家有緣?!眾涠棠碳t光滿面地道:“以后就請jiejie多關照卿云了?!?/br> 回去的轎子本來是一人一頂,但凌霜臨上轎,嫻月卻一反常態,直接擠了過來,直接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把頭靠在她肩膀上。 “怎么了?”凌霜摸她的臉:“喝醉了難受嗎?” 嫻月不說話,靠了一會兒,轎子走出去一段距離,才輕聲道:“我心里有點不舒服?!?/br> “因為趙景嗎?”凌霜是知道她讓了卿云的。 “呸,他也配?”嫻月啐道。 但她是這樣的性格,凌霜不亂問一句,她也不會說出實話來:“我只是感覺,我們好像要失去卿云了似的?!?/br> “卿云不是還在后面的轎子里坐著呢嗎?” 凌霜故意裝作聽不懂,被她捏了兩下,才認真道:“你看,還是我說的有道理把,姐妹嫁出去就是不好,你還跟我犟,現在知道誰是對的了?!?/br> 嫻月被她氣笑了,把她掐了幾下,傷感的情緒才好一點。 但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呢,人人都能不嫁,大家永遠能聚在一個火堆邊,烤著火,談天說地,就這樣一直聚下去,團團圓圓,歲歲年年。 第34章 誅心 卿云的親事一定,婁二奶奶高興得幾乎飄了起來。 二十四番花信風沒過,她已經拔得頭籌,正如嫻月所說,趙景已經被卿云定下,除非再有人能在賀南禎和秦翊里拿下一位,否則卿云是穩占鰲頭的。 雖然還只走到納名,但賀喜的人已經陸陸續續來了,有點踏破門檻的意思了。 婁老太君也十分高興,直接讓卿云搬到她房里去睡覺,顯然是要親自教養,好讓卿云適應日后的侯府生活。 兩相襯托下,其他人就顯得有點冷落了。 畢竟婁二奶奶整天又是裁衣,又是買布,又請了先生來合八字,算日子,又請了魏嬤嬤來家里作客,讓她教卿云規矩。整個人忙得團團轉,難免把其他人忽略了。 三房如今一蹶不振,但婁三奶奶還沒放棄,有次吃飯還故意開玩笑,說:“二嫂真是偏心,這些天就顧著卿云,看把嫻月凌霜,都餓瘦了?!?/br> 婁二奶奶正忙著喜事,也沒怎么回她,倒是婁老太君道:“好好的吃飯,說這些閑話干什么?!?/br> 婁三奶奶碰了個軟釘子,笑容僵了僵,不說話了。 卿云倒是一切如常,仍然去賀老太君家請安,幾家熟識的長輩面前都沒落下,也仍然和柳子嬋她們一起做針線,她們還故意笑她,等她進門,齊齊行禮:“恭喜jiejie了”,卿云也只是無奈地笑,縱容她們的胡鬧。 嫻月也還好,她仍然和云夫人要好,幾乎每天都要去她家,她愛插花,云夫人家的陳設也精巧,有時候她剪了花木在那插花,一弄就是一上午。云夫人也逗她:“就這樣安心?穩坐釣魚臺?!?/br> 有時候她也半開玩笑半認真道:“要不就把咱們家南禎收了吧,人才也不辱沒了你呀?!?/br> 嫻月只是笑:“饒了我吧,實在是不搭界?!?/br> 張敬程仍然時不時送來花木,趙修那邊仍未死心,看樣子二十四番花信風結束,嫻月也總要做出個決定的。但云夫人卻在這時候出了事。 這次凌霜照例是最后聽到消息的那一個。 最開始是有些風言風語,她只未察覺,直到二月底有一天,她在廊下看書,嫻月在里面畫畫,只聽見里面一聲摔東西響,連忙進去看,只見珠珠跪在地上,桃染氣得臉通紅。 “什么事這么兇?” 凌霜不解,要拉珠珠起來,珠珠哭得淚流滿面,只是搖頭。 “還說呢,她把小姐都氣壞了?!碧胰居檬种负荽林橹榈念~頭。 “是外面的人傳,我只是跟著說的,誰知道是這意思嘛?”珠珠哭著道。 凌霜連忙進去看,只見嫻月趴在熏籠上,很吃力的樣子,她背對著門口,還以為是桃染,冷聲道:“不要進來?!?/br> “是我?!绷杷M去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多大的事?值得氣成這樣,病都犯了?!?/br> 嫻月歷來有點氣喘,春天容易犯,今年春天養得不錯,還以為平安過去了,沒成想最后還是破了功。 嫻月只是搖頭,凌霜端了水,又拿了藥丸來給她吃,嫻月過了一陣才好些,幽幽道:“要是我的事,我也不會氣了,但這次造謠言的人真的太歹毒了,不知道是哪家的混賬東西?!?/br> “究竟什么謠言?”凌霜緊張起來。 “是云姨的謠言?!?/br> 嫻月這樣百無禁忌的人都皺著眉,不愿意說出口的意思:“總歸難聽得很?!?/br> “謠言嘛,不外乎是那些,云姨年輕貌美,又是守寡的,肯定又造謠她不檢點吧?!绷杷?。 “是,而且這次還指名道姓的?!?/br> “哦,指誰?不會是有婦之夫吧?!?/br> “是年輕人?!眿乖掳欀嫉?。 “年輕人?秦翊嗎?還是賀云章他們?”凌霜問著,見嫻月只是搖頭,瞬間明白了。她猜到了最惡毒的那個可能:“賀南禎?” 嫻月點頭。 “真不知道是哪里的黑心下流混賬東西,造出這樣的謠言,云姨跟賀南禎可是繼母和繼子,年紀相差十來歲,這謠言太惡毒了,又是偷情,又是□□,說得有板有眼的?!?/br> 嫻月就是這樣的性格,雖然難聽,也問得清清楚楚:“說云姨守寡,賀南禎又遲遲不娶,是兩人早有丑事,外面看著母慈子孝,關上門來就是一家?!?/br> “賀南禎不是在勾欄里常年包著個人嗎?”凌霜這時候還開得出玩笑:“平時花花大少的名聲滿天下,關鍵時候又用不上了?” “謠言就是從那而起的?!眿乖掳欀嫉溃骸安恢勒l,把賀南禎的紅顏知己給透露出來了,好像是教坊司的,叫什么云萱,說是長得和云姨有點像,又說賀南禎根本沒碰過她,只是養著,顯然是心中另有所屬,這個另有所屬,肯定就是云姨了?!?/br> 凌霜的視角卻不一樣。 “是不是賀南禎在官場上得罪人了,造這樣的謠?!?/br> “他的官是個清貴的閑職,怎么得罪人?”嫻月顯然把這件事當成自己的任務了:“這事千頭萬緒,不好查,我看得慢慢查訪才是。 你跟娘說一聲,我晚上不回來了,在云姨府中睡覺去。 你別看她平時笑嘻嘻的,這樣的謠言,她聽了還是會上心的,也是賀南禎那家伙,不爭氣,放浪形骸,連累了云姨?!?/br> 按理說這樣的謠言都出來了,應該遠著云夫人才對,就像之前那些人孤立凌霜一樣。但嫻月可不在乎,徑直就去了。 凌霜擔心她,也跟著去了,讓卿云跟婁二奶奶說。 婁二奶奶在外面打牌,也聽了些謠言,本來回來要說給嫻月聽的,誰知道嫻月倒先去了,急得讓卿云去接。 卿云知道嫻月的脾氣,打定的主意九頭牛也拉不回,反過來勸婁二奶奶,說云夫人不是外面說的那樣,清者自清,這時候避嫌太讓人寒心。 把李璟的事都拿出來作比喻了,好歹穩住了婁二奶奶,沒讓她半夜接人去。 第二天早上,她起了個大早,親自去接嫻月和凌霜,還帶了狐肷斗篷,春日早晨寒冷得很,怕嫻月著涼了。 誰知道云夫人早把嫻月和凌霜送出來了,不知道她怎么說服的嫻月,但心意她是領了的,不然不會讓賀南禎親自送,畢竟是安遠侯爺,親自送上門,還是體面的。 從來這樣的謠言,受傷的都是女子,男人是受不了大損傷的,最多說一句私德不修罷了。 就算當做罪狀,參到官家面前,也最多訓斥幾句。 卿云心中對賀南禎有氣,對嫻月有時候的出格,她是體諒的,畢竟嫻月也是為了終身大事。 但賀南禎,世襲的侯爺,富貴叢中長大,世上難道還有什么不如意的,偏要這樣放浪形骸,他不先弄壞名聲,別人也不會拿他來編排,連累了云夫人。 這個心一起,她臉上的神色先冷三分,讓黃四娘先帶了嫻月凌霜進門,又對賀南禎道:“難為侯爺親自送來,外面天冷,侯爺進來喝杯茶,驅驅寒吧?!?/br> 賀南禎有點意外,這種時候,他仍然是好看的,穿青色錦袍,俊美無儔,襯著外面的垂柳,更顯得漂亮。 手上還拿著馬鞭,見她主動邀請,倒也不懼,也就進了門。 不怪卿云敢接待他,一是她現在等于訂了親,比閨閣小姐已經不一樣了。 二是婁二爺和婁二奶奶都沒起來,她其實等于代替他們接待客人,是不失禮的。 再加上她確實有話要說。 茶一上來,她就開了口。 雖然起得早,仍然是妝容嚴整,穿牙白色大衫,端莊凜然如觀音。淡淡道:“這是今年的新茶,請侯爺喝茶?!?/br> 賀南禎剛端起來,就聽見她說:“侯爺沒種過茶,是不知道的,茶葉最是吸味的,所以新茶都要妥善儲存,除卻茶包之外,還要放在竹筒中,外面層層用紙包著,才好運上京城。 要是和其他貨物混雜在一起,還要放上木炭吸味,才保得住茶香不被沾染?!?/br> “哦,小姐好雅興,一大早就跟我講解茶道?”賀南禎不以為意。 卿云本來只有三分火氣,被他這渾不在意的態度直接撩撥到了十分。 “我是教侯爺做人的道理?!鼻湓扑餍灾闭f了:“我知道侯爺身份尊貴,前途無量,但世間女子不比男子,正如我meimei所說,女子的路窄,正如新茶,經不起一點沾染。 云夫人心善,待我meimei極好,我meimei也和她情誼深厚,我看著也心疼。 所以勸告侯爺一句,既然侯爺是頂門立戶的男子,自當潔身自好,免了外人的閑話,也不枉云夫人待侯爺如親子一場,這才是做人的恩義道理?!?/br> 她極少有這樣鋒利的時刻,實在是看不下去。世人口舌,待女子何等苛刻。 賀南禎不是不知道,他收斂一點,云夫人就免去多少事,怎么會有今天的禍事。 但她沒想到賀南禎還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