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一夜聽春雨 第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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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們自然都齊聲答應。 婁二奶奶又囑咐許多規矩,說起來真是比一本書還長,連席上可能有什么菜色都說到了,也難怪她如此看重,正如嫻月所說,今天可是開頭炮,亮相的一天,亮相好了未必有什么立刻的好處,畢竟重頭戲在后面,但亮相差了,可是關系一整個春天的事。 凌霜先吃完了,看著自己阿娘在那說個不停,忽然笑道:“我怎么忽然想起一句詩來?!?/br> “什么詩?”婁二爺來了興趣。 “小樓一夜聽春雨,娘昨晚想必聽了一晚的春雨吧?!?/br> “什么春雨不春雨?昨晚根本沒下雨,我睡得可安穩了。你打什么啞謎呢?” 婁二奶奶不解,但她對自己這個女兒可了解了,知道她是有點無法無天的,立刻正色道:“凌霜,先說好了,你今天可得收斂點,乖乖的,別說怪話,這可關乎你姐妹們一生的大事呢?!?/br> 婁二爺只是笑,父女倆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但嫻月可是個告狀精。 她聽了便記在心里,等到出門時,看見院墻里一樹杏花,滿樹枝干如鐵,但也許是得了東南方的暖陽的緣故,竟然開了幾朵小花,頓時懂了。 “娘,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老三是罵你呢,說你昨晚聽了春雨,今天要賣女兒呢?!?/br> 婁二奶奶聽了,轉念一想,并不生氣,反而笑了。 “杏花寓意好,杏同幸,百花都爭春,只有杏花最得幸,也是個好兆頭?!?/br> 她笑道,臨出門又折回來,攀了一枝杏花,給卿云簪在鬢邊上。 卿云微微低著頭,紅著臉,實在是云鬢花顏,對面院子里婁三奶奶正帶著女兒玉珠碧珠上轎,都看愣了一下。 “三meimei也這么早出門呢?!眾涠棠绦Φ?。 “是啊?!比棠桃残Σ[瞇。 但兩妯娌誰也沒提過同路要不要一起走這句話,三姐妹坐了轎子,探雪和二奶奶一起坐了馬車,一齊奔城南崔老太君府邸而去。 第4章 崔家 崔太君的府邸在城南,其實城南如今已經不是炙手可熱的地方了,真正新貴都住在城東,又新又寬敞,離盛春山也近,都說風水六十年一變,人世格局,往往同理。 崔太君的亡夫禮部崔大人,當年離封侯只是一步之遙,可惜五十歲上就歿了,崔太君獨子夭折,承嗣的嗣子其實是侄子,雖然孝順,但畢竟不是從小教養,做官上就差點,只是借著崔大人當年的根基做個四品小官,主枝尚且如此,子侄里也沒有出色的,崔家眼看是要沒落了,先前建成時滿城稱贊的崔府,如今看著,雖然仍然是高門大戶,也籠罩了一層暮色了。 如今崔太君已經是七十歲的人了,她輩分高,認真論起來,連婁老太君都是她的子侄輩,和宮中貴人也有姻親,所以仍然撐得起場面。 滿城命婦敬她年高德劭,開春第一場宴席,仍然是由她先辦,車馬紛紛,都從城中各處聚集到城南的崔府來。 婁二奶奶算得正好,她們三姐妹到得不早也不晚,這才像個大戶人家小姐,凡事不扎眼,不出頭,卻讓人敬服,門口停了許多馬車,小姐的轎子卻直接抬了進去,宴席在后院。 京城規矩大,未出嫁的小姐不見外男,夫人們卻可以下了馬車,在前院寒暄一陣子。 凌霜向來膽大,在轎子簾里挑起一條縫,看了一眼前院,果然許多命婦夫人都在那寒暄,衣衫鬢影,錦緞如同煙霞一般,越是夫人越要穿得華貴,京中近來流行牡丹髻,梳得虛籠籠的,滿頭珠翠,果然好氣派。 轎子停在后院穿堂,轎夫退下去避讓,各人丫鬟都趕過來攙扶下轎,大戶人家的丫鬟都是副小姐,她們幾個也是坐了馬車來的,都跟尋常人家的小姐一樣,嫻月的丫鬟桃染最機靈,一見京城小姐都是把手虛搭在丫鬟手腕上,她立刻也改過來了。 “夫人在前面遇到了當年在京城的好朋友,正在說話呢,立刻就過來了?!?/br> 大小姐卿云的丫鬟月香說著,也過來扶小姐下轎子,早有崔家的仆婦過來攙扶了,像是個管家媳婦一樣的人物,穿著綠裙,四十上下,扶住卿云,把三姐妹打量了一下,贊嘆道:“是婁家的三位小姐吧?” 說話間婁二奶奶也和好友過來了,不是別人,正是世交梅家的四奶奶,和婁二奶奶都是江南人氏,說是手帕交,其實也是婁二奶奶嫁到京城后才結識的,一見如故。當初婁家二房離開京城時,只有梅家來送別過。如今見了,更是親熱非凡。 梅四奶奶把三姐妹拉著看了一遍,都還小可,只對著老三凌霜笑道:“三姑娘,一路書信還暢通吧?” 凌霜有點窘,但她向來性格灑脫,也認真答道:“還好?!?/br> 頓時眾人都笑了,原來這里面更有一層關系,只是一時還說不到這里。 梅四奶奶比婁二奶奶年輕幾歲,生育也晚,只有一個女兒。 梅四奶奶常居京中,和各處走動頻繁,見了崔家那個管家媳婦還叫道“李娘子”,她攙著婁二奶奶的手,女孩子們都跟在后面,一面說話,一面進了崔家的后院。 天氣寒冷,沒有什么花開,長廊上系著鮮艷綢緞,掛著宮燈,又用竹竿挑著長長的絲絳錦緞,掛著花神賀詞,有個名號叫做招春幡,一路上也陸續遇到各家小姐夫人,終于到了招待客人的琉璃閣,外面一樹百年的丹砂梅花,開得紅如朱砂,燦若朝霞,香氣撲鼻。 閣中約莫有三十來個世家小姐,都打扮得衣著入時,妝容嬌艷,凌霜悄悄打量了一下,要論人才出眾,還得是卿云,要說起美貌來,也沒人能和嫻月爭鋒。 崔老太君坐了主位,陸續進來的小姐都要上前見禮。 崔老太君見了卿云,十分驚喜,拉著手在身邊坐下,對著婁二奶奶笑道:“虧二奶奶怎么把這么個美人藏了許多年?” 說話間婁家三房也到了,但卻不是單獨到的,玉珠碧珠一左一右,跟著個生得十分嬌艷的女孩子進來了,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身量不高,穿著紫貂,踢雪小靴子,十分嬌俏,臉頰上一顆小痣,脫了外衣,里面是一身紅,裙邊掛著瓔珞,脖子上帶著串暗金色的珍珠,顆顆都有拇指大小,襯得膚色如玉,十分漂亮。 三姐妹里,卿云溫婉,嫻月風流,凌霜常年一張冷臉,這女孩子恰好和三人的類型都錯開了,倒有點像探雪那個小鬼靈精長大的樣子,只有有點過于神氣了。 她輕車熟路進來,先跟崔老太君見了禮,見崔老太君身邊坐了個卿云,問道:“這位jiejie是?” “這是卿云?!贝蘩咸o兩人引見:“卿云,見過小郡主……” “她就是荀家那個小郡主吧?”婁二奶奶遠遠看著,說道。她雖然不在京城,消息卻靈通。 “對,就是她?!泵匪哪棠绦Φ糜悬c曖昧:“文郡主嫁在了賀令書家里,無所出,倒是妾室生了個女兒,抱過來養大了,后來嫁到了荀家,就是她的母親。 她母親早逝,文郡主憐惜她,常年帶在身邊教養,大家都叫她小郡主,叫來叫去就叫開了。 梅家和荀家在朝堂派系不同,所以有點交惡,梅四奶奶的語氣并不客氣。 畢竟梅家聯姻的郎家也是有封地的,所以并不怕她。 但其余人顯然就巴結多了,看得出這小郡主儼然是京中貴女中的領頭羊,崔老太君在的時候還有點顧忌,崔老太君和幾個年長的夫人在那邊說話,女孩子們就三五成群地聊起天來,有聊各自做的針線,拿出來互相探討的,也有比較身上配飾的,還有幾個走到琉璃窗邊去賞花了,卿云天生是女孩子都喜歡的溫柔大氣性格,身邊很快聚集起幾個女孩子,有的問“卿云jiejie,江南這時候有什么花開???” 有的問“你的帕子是什么繡法,針腳怎么這么自然?”還有膽大的,已經約起來,道:“三月就是我家的宴席了,到時候都來我家賞李花啊?!?/br> 反而是嫻月有點不太合群,她裊裊婷婷的,先在卿云身邊聽了一陣,又去琉璃窗邊看一會兒花,回到凌霜身邊道:“原來他們是按自家在朝中的派系分的,不同派系間連話都不怎么說呢?!?/br> 凌霜專心喝茶,并不兜攬她的話。 “麻煩來了?!眿乖潞鋈坏?。 凌霜抬起頭來,荀郡主帶著玉珠碧珠姐妹已經走到了面前,她倒也不是一上來就跋扈,而是問道:“你們就是卿云jiejie的meimei?” “是呀?!?/br> 嫻月故意靠在凌霜肩膀上,笑盈盈的樣子,一般女孩子就算能表面裝作友好,看到她這樣子都是忍不住的,果然荀郡主的眼中就閃過一絲惡狠狠的神色來,凌霜看了,心下了然。 玉珠剛開了個頭道:“三meimei你……”就被荀郡主打斷了。 “你們家真奇怪,怎么不按排行來?!彼龓еc笑意問道。 其實看玉珠碧珠的狗腿樣,估計早把二房的事都跟她交了底了,不過是故意問一句罷了,凌霜一面在心里罵玉珠碧珠蠢,一面對荀郡主有點戒備,這小郡主看起來跋扈,倒挺聰明,大家族排行一般都是一起排,玉珠比凌霜大,上面還有卿云和嫻月,怎么算凌霜都不該行三,所以一下子就被她逮住了,借機發作。 “小郡主你有所不知,二伯父常年在江南做官,十五年沒回來,所以二房的jiejiemeimei也都不在京中,老祖宗開玩笑說咱們排咱們的,不等他們了,誰知道現在叫習慣了,一下子改不過來了?!庇裰樾χ?。 她雖然回護了一下,但周圍的女孩子們不是傻子,雖然大家都做著自己的事,但有無數耳朵已經聽了進去,估計回去就要告訴自家人了。婁家二老爺不孝、家宅不寧的名聲傳了出去,二房固然丟臉,對于三房也沒什么好處。 凌霜感覺肩膀上嫻月捏著的地方漸漸用了勁,知道她也有點生氣了。 “你們怎么在這?” 卿云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過來,一手拉住嫻月,道:“我新認識了幾個姐妹,大家說好等會一起描梅花圖樣呢,就等你們倆了,還不跟我過去?!?/br> 她向來禮數周全,拉走她們兩個,還不忘朝荀郡主道:“抱歉,失陪了?!避骺ぶ饕驳馈澳睦锏脑挕?,顯然文郡主教她還是用了心的。 兩人被卿云拉著一路走到側面的小閣子里,丫鬟月香早等在那里,給兩人打起簾子。 “娘跟他們打牌去了,我剛問了,還要一兩個時辰才吃晚飯呢。你們好好地在這,不準出去和人撩閑去,聽話?!?/br> 卿云拉著他們進了小閣子,果然這地方精致又暖和,幾個面相和善的女孩子圍坐在熏籠邊,做著針線活,暖炕上還有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子對著明亮的窗戶在描圖樣,個個都是和婁家姐妹差不多的衣著。 “這是黃玉琴meimei,這是柳子嬋jiejie……”卿云一個個給她們介紹。 看得出都是性格溫良好脾氣的女孩子,不怎么拉幫結派的,家世也都不錯,柳子嬋大概是柳侍郎家,黃玉琴大概是沒落的宗親,玉佩上還帶著一把鵝黃的纓子。 卿云就有這樣的天賦,不管到了哪個群體,一定能找到和她性情相投那幫人,也不管是比她大比她小,很快就被她聚集在一起,大家和和美美地相處起來。 “你坐下,我剛夸口說你的畫好,先教黃meimei描好梅花圖,再去忙你的事?!鼻湓瓢醋乖碌?。 嫻月倒也還算聽話,但那邊凌霜又起來了。 “我去看看娘她們在干什么?”她說著,一陣風似的又走了。 待客的暖閣里,現在只剩下一些女孩子在聊天玩耍吃果子喝茶了,荀郡主正和玉珠碧珠說話,旁邊還簇擁著許多討好她們的女孩子,見凌霜來了,故意裝作沒看見,頭也不抬。等她走過去,忽然從竊竊私語中爆發一陣笑聲。 凌霜懶得和她們玩這幼稚的游戲,徑直去了后堂,畫堂里果然開了四五桌牌,有抹葉子牌的,有打花牌的,凌霜走到馬吊那一桌,找到了自己的娘。 婁二奶奶正坐莊呢,下手是婁三奶奶,還有另外兩家,梅四奶奶坐在她背后看著牌,一見凌霜,笑道:“小美人來了?!?/br> 她聲音響亮,頓時就有幾個夫人抬起頭來看凌霜,凌霜并不害羞,走到婁二奶奶身后站著,婁二奶奶拿了一手好牌,正算牌呢,頭也不回,道:“怎么了?” 凌霜立刻拿嫻月出來頂缸。 “嫻月在描梅花呢,我幫她回去拿畫筆顏料去?!?/br> “多大點事,叫個丫鬟乘轎子去拿就好了?!眾涠棠檀虺鲆粡埮苼?。 “壓了?!眾淙棠塘⒓吹?,笑道:“別是嫻月的咳疾又犯了吧,我看那孩子今天出門時臉色就有點白?!?/br> “嫻月身體好得很呢,等會還要去摘梅花呢,倒是玉珠jiejie老抱怨烤火把骨頭都烤酥了?!绷杷舶畎畹鼗氐?。 江南人罵人骨頭軟又叫酥骨頭,別人尤可,梅四奶奶第一個聽懂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知道她是說三房的兩姐妹在討好荀郡主。 婁二奶奶回頭看了凌霜一眼,眼里帶著點警告的意思。 “讓我去吧,丫鬟不認識顏料,怕拿錯了?!绷杷匀还虉痰氐?。 “拿錯就拿錯了,讓桃染拿去,你不準去。今日才梅花宴,你就臨陣脫逃?想都別想?!眾涠棠檀蛳乱粡埮?,叫道:“探雪過來?!?/br> 探雪本來正在看人家打葉子牌,聽婁二奶奶語氣不善,立刻屁顛屁顛地過來了。 “你要是實在沒事做,把探雪帶過去,去學學怎么做針線。 對了,叫桃染去找四姐,讓她拿鑰匙把那個紫檀箱子打開,把那一袋貓兒眼下面的梅子紅寶石拿來,崔老太君要看看今年的新石頭,別拿錯了。大包的是梅子紅,小的是雞血紅?!?/br> 凌霜知道她故意說出來的,這兩年邊疆戰事不斷,貓兒眼斷了貨源,價值千金,越囤越值錢。 娘說出來肯定不是找人出貨,而是故意立威的,都說二房是商家女,那就讓她們看看商人的家底。 “好吧?!?/br> 她知道娘把她們三個都推銷出去的決心有多大,也不再找借口提前回家,帶著探雪回了暖閣。 穿過庭院時看見一輛寒酸的小轎子匆匆趕來,隨轎子的也不是個丫鬟,而是個三十來歲的娘姨,主仆二人下了轎,這樣冷的天,卻只穿了一件紅絨的斗篷,連皮草都不是,只有領子上圍了一圈灰鼠毛,難為裁縫巧心,竟然也裁得鼓囊囊的,要不是她們主仆二人從凌霜旁邊過去時帶起一角來,還看不出是紅絨的,還以為是猩猩氈的呢。 穿斗篷的是個和凌霜年紀相仿的少女,尖尖的瓜子臉,生得清秀可憐,表情焦急,路過時還不忘和凌霜福了一福,十分有禮地道:“jiejie好?!?/br> 然后才匆匆進了暖閣,凌霜見那個轎夫還在原地等著賞錢,問道:“這是誰家雇的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