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婳猶豫了一下，沒扯太專業的法醫學名詞，順手撈過桌上的毛筆遞給商陸：“先生，假裝這是匕首，配合刺我一下?！?/br>
    正事要緊，商陸沒有推辭，用毛筆刺向楚婳。

    楚婳一手抓商陸刺出毛筆的手，另一只手去抓毛筆：“當有人用兇器殺我，出于求生欲，我一定會阻住他。而對方也會阻止我，或者更近一步地殺我?！?/br>
    商陸會意，用沒持毛筆的另一只手去推楚婳：“兇手和被害者推攘之間產生的傷口，就叫抵抗傷？”

    解說完了，楚婳和商陸各自收手。

    楚婳：“對，抵抗傷的出現就意味著這是他殺案件，要是能在兇手和被害者之間找到對應的聯系，就是指認兇手的關鍵證據?！?/br>
    “比如抵抗過程中可能產生的牙印、抓痕，被害者的牙齒或者指甲里殘留的皮屑、血跡等等，這些都是能夠對上號的?！?/br>
    現代能夠查驗dna，通過dna鑒定找到兇手，古代沒那么先進的技術就麻煩很多。

    楚婳不確定順天府是怎么辦案的，既然提到了就順口提一下。

    順天府尹聽得雙眼發亮，楚婳所說的這些都是有經驗的衙役和仵作才知道的，辦案過程中會用到，但不像楚婳這樣專門給了個名詞。

    楚婳重新說回案子上：“新尸體的手、脖子等處都沒有新鮮的傷口，心臟處也不是一刀斃命，沒給任何反應時間，所以應該是被人迷暈之后下的手?！?/br>
    “驗尸報告顯示，新尸體被挖眼睛的痕跡和素手留下的痕跡很是相似，而素手為更完整地挖出眼睛，花費很長時間打造了一個半眼球形狀的工具，不斷改進和實驗，這才做到不傷眼皮挖眼睛?！?/br>
    “能模仿得這么像，說明這人知道素手作案的細節，要么是素手認識的人，要么順天府有人泄露情報?！?/br>
    順天府尹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已經從楚婳和系統的對話中得知幕后之人是徐桃，排除前面那個可能，但是徐桃怎么會知道素手犯案的細節？難不成順天府里真的有人泄露案情？

    系統開心鼓掌：【啪啪啪——婳姐你好棒哦！還有嗎？】

    楚婳：“……”她和系統的角色顛倒了吧？

    “模仿作案的目的是什么？”

    她本是為了自問自答，引出下面的話，不料順天府尹接得很快：“可能是為了擺脫自身嫌疑，將殺人的嫌疑嫁禍給真正的兇手?！?/br>
    也就是順風車殺人。

    商陸覺得現場另外兩人都在想辦法破案，他不參與好像不太合群，便跟著想了想：“可能是為了證明真正的兇手另有其人，為原來的兇手開脫?！?/br>
    “素手為了研究居住在偏僻之地，平日里也沒關系要好的朋友，所以先生所說的這個理由應該不成立，可能是府尹大人所說的理由?！背O看向順天府尹，“府尹大人，死者是？”

    她想問的其實是：死者和徐桃有什么關系？

    好在順天府尹知道她真正想問的內容，回答道：“仵作剛驗完尸，我就來找你了，還沒確定這人的身份呢?！?/br>
    只是查看死者身上的衣物，看看有沒有方便辨認身份的東西，簡單查驗一下死因，不需要開膛破腹，也不需要征得家人的同意，這才進行得這么快。

    楚婳也沒辦法了。

    身份都沒確認，怎么都不可能和徐桃扯上關系啊。

    系統特別想叉一會兒腰：【看來你們還是不能少了我啊?！?/br>
    楚婳順著擼系統：【是啊，統兒可重要了，快告訴我是怎么回事吧?！?/br>
    系統：【徐三和徐桃與這起連環殺人案有關，要想完善整個案情經過，他們的口供必不可少，就被叫去順天府問話了?！?/br>
    【徐三被問到挖眼睛、蠱什么的，而且素手之前問過他一些事，包括怎么想到換眼睛什么的，所以徐三哪怕不了解全部細節，大部分還是知道的?！?/br>
    【事情發生后，徐府里有了很多閑言碎語，包括但不限于“要不是因為徐桃，怎么會死那么多人？”，“徐桃就是個禍害！”，“徐桃是殺人兇手！”，徐桃和徐三聽了很多?！?/br>
    【徐桃因為自小的經歷和自身的缺陷，內心敏感，還很脆弱，多次聽到徐府下人在背后議論她的是非，這個婢女說得太過分了，徐桃一怒之下就讓徐三殺了她?！?/br>
    【婢女死后，徐桃冷靜下來就慌了，徐三安慰她沒事的，到素手原來的地方偷了個工具，挖了婢女的眼睛，再把婢女埋到亂葬崗?！?/br>
    第93章

    果然是順天府尹說的那個理由, 順風車殺人，再將殺人的嫌疑嫁禍給素手。

    楚婳十分好奇：【那婢女說了什么，居然讓徐桃想殺人了？】

    讓只知琴棋書畫和優雅的閨閣小姐殺人, 這難度絲毫不亞于讓好人黑化。

    就算當面威脅“我要殺你全家”之類的話, 以婢女的身份和能力，也就只是嘴上說說, 實際很難做到，徐桃可以派人把婢女送走或者發賣，絕不至于因此殺人。

    眾人想象不到什么話有這么大的威力，自是更加好奇真相。

    系統：【其實單看她說的話, 還不至于氣到想殺人的地步, 里面還有其他原因, 容我慢慢道來?！?/br>
    【婢女九歲那年被父母以二兩銀子的價錢賣給了人牙子, 人牙子看她長得不錯，想送到青樓賣個好價錢。小縣城和京城青樓給的銀錢天差地別, 人牙子就把婢女一路帶到京城賣了八兩?！?/br>
    【婢女知道進了青樓自己的人生就毀了, 表面裝乖，并不反抗，暗地一直在找機會逃跑。她趁夜逃跑, 在外逃了一個晚上，還是被青樓的人抓到了, 也是那個時候遇到了出城上香回來的徐桃?！?/br>
    【徐桃看她可憐, 花了十兩買下她，成了自己的婢女, 取名茉莉。名義上說是主仆, 其實徐桃把茉莉當meimei，有空的時候就教茉莉讀書寫字, 算賬盤賬，把衣物首飾交給茉莉打理?！?/br>
    感情上再怎么當meimei，茉莉也是簽了賣身契的奴仆，被買進府里當婢女的，而不是被人伺候的千金小姐，總得干活的。

    梳頭穿衣打掃的活不難，誰都能做，可替代性太強，要想出彩很難。

    衣物首飾貴重，多打理還能長長見識，再學會讀書寫字算賬盤賬的技能，不管將來茉莉是留在徐家還是贖身離開，去當賬房娘子還是開衣物鋪子，都能找到一份月例不錯的工作。

    徐桃為茉莉打算得很是長遠，眾人看得分明，也覺得這樣不錯——靠別人永遠不如靠自己。

    可茉莉本人不行，否則不會有殺人埋尸這一出了。

    系統：【小時候徐桃只是視弱，和一般人沒差太多，后來看不見了，衣食住行各個方面都得非常注意，沒有以前好伺候了，茉莉漸漸變得不耐煩起來，很多地方隨便糊弄兩下就算數，打理衣物首飾不太上心，還會偷戴徐桃的首飾?！?/br>
    【姑娘家年紀一大，心思也多，過慣了徐府里一個婢女都能衣食無憂，想要什么首飾，徐桃會送給她的生活，擔心什么時候就要離開徐府，回到過去那種吃不飽穿不暖的窮苦日子?！?/br>
    【她比徐桃大兩歲，情竇早開，眼看著徐桃還不嫁人，沒法當陪嫁婢女，將來給姑爺當妾室，她就看上了徐府的二公子，平日里總是打著徐桃的旗號去給二公子送東西，頻繁地拋著媚眼?！?/br>
    不管兄長納了meimei的貼身婢女當妾室，還是meimei的貼身婢女勾引兄長，這事要是傳出去了，那都是徐家的丑聞。

    要是某些知情人士在里面添油加醋，說茉莉是被徐桃當meimei養大的，徐家準備收為養女的，那就變成徐家公子和meimei□□了。

    到那時，徐家公子名聲盡毀，徐家姑娘名聲受污，整個徐家都會受到影響。

    楚婳暗暗吸氣：【這救人怎么還差點救出仇來了?！?/br>
    【人家是談戀愛嗎？死全家的那種?！?/br>
    【她這是救人嗎？毀全家的那種?！?/br>
    眾人瞳孔地震，什么玩意兒？

    談個戀愛就要死全家，這么嚴重的嗎？

    他們不懂這個梗，系統懂：【人家那是狗血虐文的標配，從頭到尾能虐三百萬字，她們這是刑偵懸疑文里的一個小單元，頂多十萬字?！?/br>
    楚婳懶得評價狗血劇情：【繼續吧?！?/br>
    系統：【徐家人為了二公子能專心讀書，將來有個好前途，他身邊伺候的全是小廝，一個婢女都不留，哪里容得下茉莉這么勾引？】

    【徐桃是茉莉的主子，因為管教下人不嚴被親爹親娘說了，涉及到前途和徐家的未來，徐父徐母氣急了，說得還挺不留情面的?！?/br>
    楚婳福至心靈：【這不會是茉莉憎恨咒罵徐桃的引子吧？】

    系統肯定了她的猜測：【是的，徐父徐母罵茉莉“小小年紀不知廉恥”，罵徐桃“看看你費心教出來的丫頭，竟是這種貨色！”，“早知今日，還不如讓她爛在勾欄院！”云云?！?/br>
    【茉莉也算是被徐桃護著長大的，哪里遇到過這種事？被人當面這么罵，哭得眼淚鼻涕特別慘。一聽徐母說“徐家留不下心這么大的丫頭，明天把她發賣了”，茉莉趕忙磕頭求饒，連聲哭求“婢子不敢了，小姐救我！”】

    【一邊是父母兄長和徐家，一邊是護了多年的meimei，徐桃左右為難，她哪個都想護，可哪個都護不住，最后把茉莉調離她的院子，當一個普通的灑掃丫鬟?！?/br>
    所有人：？？？

    所有人：?。?！

    楚婳被這種處理方式驚住了：【這是誰的決定？】

    系統：【徐桃求的情，“我和茉莉姐妹多年，實在不忍心她去別人家受苦，求爹娘發發慈悲，留下她吧！”是她的原話，我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改過?！?/br>
    楚婳：“……”

    商陸：“……”

    順天府尹懷疑自己的耳朵有毛病，否則怎么會聽到這么離譜的話呢？

    還姐妹多年，你是沒有自己的親姐妹嗎？把一個花錢買來干活的婢女當姐妹。

    還不忍心她去別人家受苦，難道別人家都是龍潭虎xue，留在你家就能享福了？

    還求爹娘發發慈悲，賣掉一個企圖勾引公子的婢女就是惡毒了？學了那么多本事都是擺設嗎？離開徐家她就要活不下去了？這不擺明了道德綁架嗎？

    短短一句話就有這么多槽點，也是眾人沒想到的。

    楚婳之前覺得徐桃為人善良，看到落難的茉莉和徐三都施以援手。

    現在看來是因為之前的日子一帆風順沒遇到什么大事，一遇到事立馬就顯出徐桃遇事不決，拖拖拉拉，還相當分不清輕重的缺點。

    楚婳：【我本以為她是自己體驗到了人世的苦楚，具有更強烈的同情心和同理心，這才無法對那些陷入困境的人視而不見，可這話一聽……怎么有種qy味呢？】

    她不說，系統還沒那個感覺，一提qy，那既視感強烈得系統虎軀一震，恨不能回到一分鐘前阻止楚婳說出那句可怕的話。

    吃瓜系統沒有回溯時空的功能，它也只能含著熱淚繼續往下說：

    【茉莉雖然留在了徐家，但從千金小姐的貼身婢女變成一個誰都能指使的灑掃丫鬟，地位和落差太大，沒幾天她就哭求到了徐桃面前?！?/br>
    【徐桃嘆著氣說“我也沒辦法”，茉莉一聽就問“你不愿幫我？”，徐桃那時候已經看不見了，沒看見茉莉臉上的嫉恨，只說“這已經是我能為你求來的最好結果”，茉莉留下一句“我就不該指望你！”就走了?！?/br>
    【姐妹倆，好吧，主仆倆就此撕破臉皮，茉莉在徐家過得糟糕也沒再去找徐桃，直到有一天徐父把茉莉許給管家的兒子，茉莉實在不愿意，又求到了徐桃面前?！?/br>
    這一求二求三求的，聽得楚婳整個人都麻了。

    楚婳：【自她勾引徐家公子之后，她的事就不由徐桃說了算了，茉莉怎么就看不清呢？】

    系統：【也不是看不清吧，只是整個徐家只有徐桃可能幫她，但茉莉的賣身契早就被徐母拿走了，徐桃幫不了她?！?/br>
    【茉莉知道再怎么求也沒用，當面就罵徐桃“你從未把我當成meimei，你只不過把我當成一條狗，把我牽出去，誰都能看到你的善良！我只是展示你善良的工具！”】

    楚婳：“……”

    講道理，她是真的不懂徐家人怎么會這么處理。

    就算看在徐桃的面子上，不發賣茉莉，那怎么也得把茉莉送到莊子上去吧？把她留在家里，萬一再和誰鬧出點事情來呢？

    徐家人怎么會這么自信，覺得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就沒事了？

    順天府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誰家丫鬟勾引公子被發現后不被懲罰不被發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