鴆婚 第45節
“知道了, 你提前通知我?就好?!?/br> 話?畢,楚弗唯率先回房間, 關門?前還?瞪他一眼。 韓致遠對她的置氣舉動見怪不怪,他在客廳里停留片刻,確定她不會再出來,這?才返回自己臥室。 * 房間內,楚弗唯洗漱結束,將自己丟在床上,心里面還?亂亂的。 她確定韓致遠過去極有分寸,絕不會做出捏耳垂或轉圈的事,用傲慢冷漠的言辭,刻意回避著可能性。 兩人就像走鋼絲,總保持若即若離,一旦發?現逾矩,就要刺向對方,繼續維持平衡。 但他近日開始試探,更危險的是,她并不排斥他靠近。 溫水煮青蛙,潤物細無聲,當有人如空氣般環繞著你,那費盡心力也不可能逃開。 楚弗唯自詡不是具備崇高理念的社?會標桿人物,相較于鉆研抽象概念,更愿意聚焦當下生活。 她不會做真愛至上的戀愛腦,也不會認為獨立就要斷情絕愛,做一個刻板印象中?冷酷無情的“女強人”,一腳踩進反塑的心理學?陷阱。 越是壓抑或抗拒什么,不愿直視自身?的欲念,越容易暴露內心恐懼。 相信愛情能拯救一切,將其當解藥的人,跟認為愛情摧毀一切,視之為毒藥的人,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都?過分夸大愛情的影響力。 感情就如四季輪轉,有花開就有花落,某一階段沉醉于荷爾蒙,某一階段對此毫無興趣,簡直再正常不過。 男歡女愛是人之常情,一驚一乍地消滅人欲,才是內耗的應激反應。 某種意義上,王露的思路沒錯,直接體驗和感受,就能快速分辨感情。實踐是最好的武器,人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但嘗試過就立馬領悟,不需要什么。 偏偏對象是韓致遠。 楚弗唯難得有點怕了,一旦擊垮底線、情感變質,就有失去往昔回憶的風險。 童年陪伴時結出的青澀果實,即將在時間發?酵中?化為酒液,最怕的就是開罐前,沒人知道釀造結局,美酒不一定釀成,反將果子漚壞了。 人和人相處如線拉扯,她不希望未來為一根線,就剪斷聯結他的所有線。 夜色漸深,楚弗唯躺在床上,久久沒涌生睡意,察覺手機屏幕亮起。 那是來自隔壁人的消息。 韓致遠:[我?能閉眼了嗎?] 楚弗唯面對提問,她不明所以,索性回復他:[?] [你不是叫我?別閉眼、小心點,但我?準備睡覺了,臥室沒鎖,你隨意吧。] [……] 惆悵和掙扎煙消云散,楚弗唯氣得咬牙,多少想給他點教訓。 不知檢點的家伙,半夜給異性亂發?微信,就該被人玩弄感情! * 別墅內,熟悉的圓桌,熟悉的人員,熟悉的沉悶氛圍。 韓旻熊和賈珂妍一言不發?,坐在角落里緩緩用餐,甚至沒跟旁人有視線交流。 韓老爺子身?居主位,率先打破僵局,笑道:“據說唯唯把涎玉齋搞得不錯?” 楚弗唯忙道:“哪有?!?/br> 韓老爺子擺手:“當然有,最近不少人找我?夸,說涎玉齋品牌轉型很成功,好多現在的年輕人喜歡這?個?!?/br> 涎玉齋作為百年品牌,近期卻煥發?嶄新面貌,大受年輕消費者歡迎。此事被不少官方媒體報道,非遺文化和新興科技融合,甚至在外網傳播,產生國際影響力。 “我?聽?得都?不好意思,跟我?老頭?子可沒關系,人家到萬星那邊才起來的,待在恒遠時可使不上勁啊?!?/br> 楚弗唯莞爾,客氣道:“能出成績是有所積淀,涎玉齋里不少人都?曾在恒遠工作,包括吳含松老師也是合作多年,再加上元宇宙展廳的宣傳,項目成功同樣跟恒遠有關?!?/br> 韓老爺子:“年輕人的視野就是不一樣,我?是搞不明白什么元宇宙,他們那時候跟我?解釋好半天,聽?得我?云里霧里的?!?/br> 韓旻熊冷不丁贊嘆:“還?是致遠厲害,時刻關注這?些??!?/br> 韓致遠不緊不慢道:“唯唯更厲害,外面人聊的都?是‘古韻境遷’,說是傳統文化崛起,還?是主題足夠鮮明?!?/br> 韓老爺子突然想起什么,詢問道:“對了,致遠,董事會會議確定沒?” “日期已經定了,就在下月十二號?!?/br> “唯唯有空嗎?也來坐一坐?” “……我?嗎?”楚弗唯懵道,“持股比例不夠吧?!?/br> 董事會是決策機構,由股東大會選出來的。單獨或合計持有3%以上股份的股東,可以向股東大會提案,擁有推薦董事的權利。 董事會無疑是集團核心人員,她目前就捏著1%股份,跑進去都?不知道做什么。 韓老爺子和氣道:“這?話?說的,你和致遠都?結婚了,他的不就是你的,再說也沒讓你干嘛,就是來聽?聽??!?/br> 楚弗唯頷首:“好的,那我?去學?習一下?!?/br> “致遠,既然你要準備董事會議案,不然海外展廳的事,就讓你二叔來cao辦?!?/br> 韓老爺子笑呵呵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集團里事務繁多,元宇宙穩定下來,也要關注其他事?!?/br> 此話?一出,楚弗唯恍然大悟,總算明白前期鋪墊,原來是杯酒釋兵權,先安撫她,再說正題。 她用余光觀察沉默寡言的韓旻熊等人,領悟對方今日進攻性降低的緣由,居然是提前就預演過流程,想要摘元宇宙海外展廳的勝利果實。 國內展廳大獲成功,加上網絡風評不錯,許多人都?在期盼海外展。最困難的籌備期結束,現在接手遇不到困難,按部就班就能弄完。 韓致遠略一躊躇,蹙眉道:“但技術團隊可能要磨合?!?/br> 韓老爺子:“這?都?不是難事,就算是你過來弄,也不會親力親為,底下人盯著,出不了問題?!?/br> 韓旻熊好聲好氣道:“致遠放心,二叔隨時跟你交流進度,肯定不能把你支起來的攤子砸了?!?/br> 預謀在先,左右夾擊,很快就將韓致遠逼入絕境。 楚弗唯作為元宇宙項目最大受益者之一,分文未花卻靠涎玉齋達成變現,比投資項目的恒遠賺得還?要多,此刻是沒有資格說話?的。 她現在亂插嘴,反倒留下把柄,只能低頭?聽?韓致遠應聲。 “……好?!?/br> 海外展廳的事情敲定,韓老爺子和韓旻熊臉色都?松快起來,仿佛心里的巨石落下來,又說說笑笑聊了些?別的事。 正值此刻,保姆從餐廳外進來,悄悄跟韓致遠說話?。 韓致遠聽?完,小聲道:“好的,謝謝您?!?/br> 待保姆離去,韓老爺子好奇道:“怎么了?” “托阿姨準備點東西,她幫我?放到車上了?!?/br> “什么東西?” 韓致遠沉吟數秒,垂眸道:“正好今天回到這?邊了,我?想帶唯唯看看爸媽?!?/br> 這?個月恰好是韓致遠父母離世的月份,別墅和墓地都?在郊區,他就讓人采購些?祭品。 “哦……旻炆他們……”韓老爺子晃神,神色驟然黯淡,接著輕嘆一聲,“行,你們去吧,從我?露臺里折點花?!?/br> * 飯后?,韓旻熊等人稍坐一會兒,便?提前告辭,沒在別墅里繼續逗留。他們看穿韓老爺子憶起傷心事,索性不在對方眼前招人煩,達成目的就趕忙離去。 露臺里,韓致遠半蹲下來,隨手挑了兩朵花,摸了摸卻沒有摘。他背后?就像長?了眼睛,突然道:“不許騎我??!?/br> 楚弗唯在門?邊嚇了一跳,確認自己步伐輕巧,卻不料他如此機敏,驚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干嘛?” 不得不說,她看到他的蹲姿,莫名奇妙心癢癢,想要搞點小動作。 韓致遠站起身?來,嗤道:“呵,我?還?不知道你?!?/br> 他對她的惡行如數家珍,早就總結出經驗教訓,只要他蹲下來,就變成楚弗唯誘捕器。尤其是小時候,她嫉妒他的身?高,總會借機耍心眼,以為跨過去能讓他變矮。 “你當然不知道?!背ノ庌q,“沒想騎你,就坐一下?!?/br> 韓致遠聽?她理直氣壯,他喉結微動,神色頗微妙,硬擠出一句:“你也就嘴上厲害?!?/br> “哪有?” “我?在屋里睜眼等一晚上,也沒看有什么可小心的?!?/br> “……” 毫無廉恥的家伙,就該玩玩他才對! 楚弗唯惱羞成怒道:“車呢?什么時候出發??光跟我?瞎扯,不管正事了?” “我?去看看?!?/br> 韓致遠離開露天,下樓去查看車輛。 戶外空氣清新,楚弗唯被花草包圍,索性在露臺上吹吹風。她聽?到后?方的動靜,回頭?就看到韓老爺子,對方慢悠悠地出來曬太陽。 韓老爺子笑著寒暄:“最近跟致遠過得怎么樣?” “挺好,您呢?”楚弗唯略一停頓,回道,“最近跟他們過得怎么樣?” 這?話?有點怪,尤其用的是“他們”,多少摸不著頭?腦。 韓老爺子走過來,他目光飄向遠方,卻順利地接下去:“哈哈,老了,糊涂了,我?也不知道??磥砜慈?,看不明白了?!?/br> “我?覺得您看得明白,就是不愿意看明白?!?/br> 韓老爺子轉過頭?來,他面色和藹,打趣道:“唯唯這?是怪我?呢,替致遠打抱不平?” “沒有,我?知道您對他好,不然不會同意我?倆的事?!彼Z氣誠懇,“可是好是一回事,一碗水端平是另一回事,一碼歸一碼?!?/br> “人都?想要特別偏愛,但人更得學?會自愛,保全自己不受傷,這?是人之常情?!?/br> 楚弗唯對韓老爺子的決策沒什么情緒,她深諳對方的心態,既不是要針對韓致遠,也不是想提拔韓旻熊,折騰半天純粹是為集權。 換做是她,沒準也這?么做,與其將權力交給別人,還?不如牢牢地握在手里。 雙方勢力平衡,韓老爺子就穩坐釣魚臺,一旦有某方力量衰弱下去,自身?地位也會受到威脅。他準備讓位了,但還?沒徹底讓,加上身?子骨硬朗,更得為自己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