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 第110節
在護城河外面,還聚集著烏壓壓一片的人群,站不住,都或坐或躺在泥濘地上。 不時有人跪著對城內的官兵哀求,求讓他們進城,然而奉命行事的官兵們可謂鐵石心腸。 抵達城外的庾慶無語凝噎,心都涼了,才發現自己帶來的這千把人壓根不算什么,眼前聚集在城外指望進城的災民才是大多數,遠超過他帶來的這些人。 “走!”庾慶回頭招呼一聲,帶著上千人往人群中硬闖。 一行硬生生開出一條路到了護城河邊,面對著拉起的吊橋,庾慶大聲吶喊,“速速放下吊橋,容我等進城!” 吊橋那頭的守將喝道:“任何敢對抗災時應急法令的擅闖者,一律殺無赦!” 庾慶將大皮包扯開了一條口子,抓了一把銀票出來,大喊:“我有錢!” 此話一出,護城河外的一群災民看到這么多錢,立刻眼睛放綠光。 不需要招呼,人群陣勢突然一下就亂了,立刻有人沖過來,繼而是一群人沖過來。 很顯然,要搶! 鏗!庾慶面對城墻,背對著拔劍,手中揮過一道對面火光折射的寒芒,看都不看揮向后方,率先沖到的一名男子,頭顱瞬間飛上了天,頸項血噴,噗通倒地! 這嚇不住其他人,沖來的其他人繼續撲來。 劍光如虹連閃,快,很快。 見人就斬,沖上來就殺,鮮血如雨橫飛。 幾人倒下,還有不怕死的沖。 十幾人倒下,還有為了活命照沖不誤的。 直到幾十人倒下,終于有了效果。 尸體在地上倒了一片又一堆,這些人在庾慶面前壓根沒有任何招架之力,就如同被砍瓜切菜一般。 庾慶壓根不留任何情面,動手就是簡單利索的殺招。 要救人的是他,殺人的也是他。 意圖不軌的災民沒任何人能近庾慶的身,靠近的就死,一些蠢蠢欲動而又驚恐的人終于不敢再上前了。 一身是血的庾慶,臉上也染了不少的血跡,踩在了堆疊的尸體上,一只手握著血糊糊的劍,一只手還抓著那把已經染了血的銀票,如同惡鬼一般揮舞那把帶血的銀票,厲聲道:“來!再過來搶!” 沒人敢再上前,護城河那邊的守軍也驚住了。 庾慶回頭轉身,面目猙獰大喊:“我有銀票,放下吊橋!” 第144章 發錢 “草,那人誰呀?” 吊橋那邊有守將嘰嘰歪歪罵了聲,繼而又朝這邊高聲大喊,“兄弟,你聽好了,吊橋不能放,一旦亂民一擁而上,吊橋承重無法拉起,亂民蜂擁入城,上宛城就完了。我這里放只舢板過去,渡你過來!” 聞聽此言,庾慶左看右看,收起手上銀票,忽騰空而起,持劍跳落附近的人群中,嚇的那群人四散開。 庾慶沒有對他們怎樣,要的是他們之前用來坐屁股的那根樹木,一腳將樹木踢飛了出去,樹木入水如過江龍滑向對岸??钢蟀拟讘c亦飛身而起,落在了樹木上借力一沉,人又迅速騰空而起,一個翻飛落地,已經到了對岸。 一群士卒立刻持刀槍圍了過來,倒是那守將還算磊落,揮手讓手下退開了,上前打量了一下渾身是血的庾慶,“你是何人?當眾屠殺災民,還敢擅闖過來,可知追究起來會讓你吃罪不起?” 庾慶已經有點紅了眼,不吃這一套,“我是誰不重要,放下吊橋,把我帶來的災民放進來!”他又從包里抓出了一把銀票,“按你們的規矩來,五兩銀票一個人!” 守將道:“我說了,吊橋一旦放下,災民必然一擁而上……” 庾慶打斷:“我守橋頭,擅闖者我劍不饒他!” 守將看了看他手中染滿鮮血的劍,倒是信了他有這能力,伸手扯了張銀票驗了驗真偽又給還了,問:“你帶了多少人來?” 庾慶:“千來人?!?/br> 守將:“好,看在你救人心切的份上,我信你一回。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面,一旦出了亂子,休怪我城上弓箭手無情,擅闖者必亂箭射殺!” “依你!”庾慶扔下話調頭又回,這次沒再走水路,而是直沖向了斜插夜空的吊橋,人在陡峭斜坡上健步如飛,輕易登頂,在頂天的吊橋一端縱身騰空飛躍,再落地又到了河對岸。 落地后,只見地上是一攤血跡,就這么一會兒的工夫,那堆積的幾十具尸體又不知被拖哪去了,空氣中充斥著變態的血腥味。 庾慶沒想太多,喊叫著召集跟自己同來的人上前。 他從不認為自己是什么好人,然而,他既許諾了要送那些災民進上宛城,自己也因這些災民發了一大筆財,又好不容易把人帶到了城下,自是不會輕易放棄。 錢到位了,事再辦不好的話,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他沖錢辦事的信譽還是有的。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一個個途中相互扶持著走到了這里的人,慢慢又重新聚集在了庾慶跟前。 而吊橋也在此時慢慢放下了,災民頓時一陣sao動。 庾慶手中血劍一揮,怒喝:“擅闖者死!” sao動變成了驚懼和焦急,消停了不少。 橋停穩,立刻沖來一群人馬,抬著一只只拒馬跑來,很快便將吊橋給堵成了只有兩條只能容一人過的小道,士兵手中刀槍擺出了嚴防死守狀。 很顯然,守軍還是做了防備難民一擁而入的準備。 守將走來,跳到了一尊拒馬樁上,喊道:“手持五兩銀票,為入城準許!”同時對庾慶抬了抬下巴,示意可以開始了。 而災民們的目光也看向了城門,只見沉重厚實的城門已緩緩打開,漸漸能看到城中情形,那是生的希望。 庾慶的目光從城內收回,劍指了指人群中的青年夫婦,示意他們上前。 夫婦二人到后,庾慶拿出兩捆銀票,一捆是一千兩,一人給了一捆,讓他們夫妻二人各站一個入口,給經過的災民一個一個的發錢,每人發五兩。 好在他這次兌換了大量的零錢銀票。 這算是巨大的信任了,夫婦二人自然是遵命照辦。 而庾慶則站在了最前沿,持劍守在最前面威懾,他劍朝哪些人晃動示意了,人才準許往橋上走。 終于見到了生的希望,每個從庾慶左右經過的人都情難自禁地鞠躬一下,或合十拜一下,或說一聲謝恩公,有些甚至是跪下磕頭了。 譬如那個向庾慶多求一張餅救母親的少年,攙扶著母親經過庾慶身邊時,就噗通跪下重重連磕了幾個頭。 此后效仿者越來越多,這樣太影響速度了,庾慶不耐煩了,喝道:“誰再啰里啰嗦就別進去了!” 這位動輒殺人的家伙發話了,沒人敢再拖延了,一個個只是經過時快速鞠躬一下,說上一聲謝恩公,然后趕緊去青年夫婦那領錢。 拿到銀票的災民,在手持武器士兵的虎視眈眈注視下,皆舉著手中的銀票通過,證明自己有錢,證明自己是合法入城的,不要攔我! 而一踏入城內,幾乎沒一個不哭的,有些甚至是嚎啕大哭,哭的撕心裂肺。 面對城內萬家燈火,幾乎不敢相信是真的,猶如做夢一般,許多人直到此刻才又覺得自己像個人了。 之后都做了同一件事,拿著銀票去買吃的,要像個人一樣好好吃一頓…… 而吊橋那邊,兩千兩銀票很快就發完了,庾慶又給夫妻二人各扔了一捆。 又是兩千兩出手,繼續發! 吊橋上的守衛不時面面相覷,都從難民的感謝聲中看出來了,殺人者和這些難民沒任何關系,純粹是自掏腰包救人。 最近一直沉浸在渾噩中的守衛們,終于嗅到了一絲清新。 然而又兩千兩也還是不夠發,沒多久又發完了。 庾慶再扔出兩捆,再發! 已經砸出了六千兩銀票。 可還是不夠。 再次扔出兩捆銀票。 待八千兩都快發完了后,庾慶察覺到了不對,感覺從旁經過的人不但面生,目光還有點躲躲閃閃。 他沒說什么,繼續揮劍示意前面排隊的人陸續通過。 別說他,青年夫婦二人也意識到了不對。 對同批的上千人,他們夫妻是最眼熟的,兩人感覺自己那批人已經進完了,感覺后續進來的這些人不是他們那批人,有其他人混進來了。 但是他們猶豫再三后,除了繼續發銀票,也沒有再說什么。 出錢的人不吭聲,在那當傻子。 發錢的人不吭聲,在那裝糊涂。 渾水摸魚的不吭聲,一個挨一個地往里混。 八千兩發完,庾慶又扔出了兩捆錢,繼續發! 他心里其實是有數的,準備拿出一萬兩,能多救一個算一個吧,自己能賺個八萬來兩就足夠了。 然而,繼續排隊的難民安靜的可怕,無比的乖巧,似乎連呼吸都控制住了,生怕一個眼神不好會讓人看出不對來,生怕會被踢出排隊的隊伍。 沒有爭吵,沒有搶奪,甚至沒有任何混亂。 這是災民,這是難民,這是饑民,這群衣衫襤褸比乞丐還不如的人,此時卻凝聚出了令人難以想象的畫面。 尤其是對見識過饑不擇食的恐怖景象的人來說,眼前的一幕,帶給庾慶的是巨大的心靈震撼。 那些城門守衛又何嘗不是如此。 于是大家都很安靜,每一個環節都很配合,都想讓災民能一個個盡快進城。 這份難以想象的有序靜默,令庾慶不知該如何做出那不和諧的終止舉動來。 一萬兩發完后,他牙都快咬碎了,手又不受控地伸進了皮包里,又摸出了兩捆錢扔出,繼續發。 他打量了一下現場的人群數量,估計把自己換來的零錢全部發完后,也就全部進城了。 于是他又降低了自己心中的底線,把零錢發完吧,大不了少賺點錢。 一直靜靜站在拒馬樁上,一直在居高臨下的守將也察覺到了明顯的不對,這哪止什么千把人進城,兩千人都打不住了,看那家伙一大包的銀票,照這趨勢下去,城里突然涌入這么多難民也不知行不行。 他立刻轉身,直接踩在一排拒馬樁上走過了吊橋,跳下落地后,招了兩名手下過來,低聲道:“你們去跟四大家族的人通個氣,把這里情況說一下,問問讓災民這樣一直涌入行不行?!?/br> 兩名手下點頭,迅速跑了。 守將目送,又回頭看看發錢的地方,無奈輕嘆了聲,四大家族他也惹不起,他也要生存下去。 等了小半個時辰后,兩名手下回來了,復命道:“那邊說了,既是已經定下了災時法令,災民若能拿出錢來,自然是要按法令行事的。說是救人嘛,能拿出錢的,盡管放入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