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雨夜
俞夏的頭發、襯衫、褲腳都被雨打得濕透。她從包里翻出紙巾,還沒用來擦呢,紙巾已經被她手上的雨水浸得半濕。 風雨肆意飄灑,有種不管不顧的美。俞夏捏著半濕的紙巾擦去附在睫毛上的水珠。突然想到陽臺的衣服是不是沒收進去,還有陽臺門是不是沒關。雨勢沒有變小的樣子,俞夏努力把那條觸電身亡的新聞擠出腦海,決定趟過積水回去。 身后大排檔門開的聲音和撐傘的聲音一同響起。 俞夏停住撐傘的動作,轉頭望過去。是那個大排檔老板。 “雨還得下一陣呢,要不要進來躲一躲?”賀明掀開一片透明門簾,露出半張臉問眼前縮著肩膀半身濕透的女人。 如果不是之前和他有過一份炒牛河的交集,俞夏大概率直接拒絕掉陌生人的邀請。 俞夏收起傘,用力甩了幾下,跟著進去。 屋里唯一的光源是一張靠墻圓桌上的臺燈。 “停電了?!鼻胺降哪腥苏f著把俞夏引到桌旁。 俞夏掃了一眼,桌上擺著一套茶具,還有充電器、一迭沒用的外賣盒。應該是老板自己用的桌子。 “你先坐,我去下后廚?!?/br> 俞夏從桌子下方拉出一張凳子坐下,把包和傘放在桌下的另一張空凳子上。紙巾已經徹底濕透被捏在手心里。 挨著圓桌對面的墻整齊擺著不同大小的魚缸,用來裝海鮮。這會大多都只有半缸不太澄澈的水,沒有海鮮。只有最高那排的大缸里有兩條魚,游一游,停一停。 去后廚的人回來了。待他走近,俞夏才看清他手里端著一煲砂鍋粥。她趕忙站起來,想做點什么。粥平穩地放在桌面上,他補了一句:“我去拿碗筷?!?/br> 俞夏就這么一味站著,到他拿著碗筷回來。她心想繼續站下去就太尷尬了,所以她嘴里反復念叨著“太麻煩您了”,仍坐了回去。 “沒事,剛好晚飯時間?!彼似鹨粋€白瓷碗問她:“忌口香菜嗎?” “哦,不忌口的?!?/br> 翠綠的香菜碎倒在乳白色的粥上,瞬間從鍋里激發出濃烈的辛香。 俞夏出于禮儀,雖然手上做不了什么,但是眼神一直在站著的人、手、鍋、鍋里的粥之間勻速移動。 手指修長,單手拇指中指捏著碗邊沿,輕松拿起。金屬的勺子在粥里攪動兩圈,乳白色的粥,殷紅的蝦,翠綠的香菜在白色的霧氣之下閃著最原始的誘人光澤。 盛好一碗放在俞夏面前。他給自己又盛了一碗,隔著桌子坐在俞夏對面。 俞夏拿著白瓷勺,溫熱的。應該是他先燙了一遍餐具。 “我叫俞夏,不知道您怎么稱呼?”俞夏覺得她需要對他目前為止做的事情表達一些善意。 “賀明,祝賀的賀,明天的明?!辟R明抽出兩張紙巾迭在一起放在俞夏碗邊,“放蝦殼的?!?/br> “謝謝?!庇嵯南乱庾R說道,又忙補了一句,“賀先生,等下我把粥的錢轉您?!?/br> “先吃,等下我得算算多少錢,我第一次和買單的客人一起吃飯?!?/br> 俞夏確實挺感激這碗臺風天雨夜里的粥,但是她又不愿意花太多錢。她又做不出翻菜單看價錢這樣的行為。還有他做給自己吃的,料肯定也更足一些。 腦子里這些紛紛亂亂很快被粥的美味壓了下去。 上次那份只剩余溫的炒牛河味道就很不錯,剛出鍋就吃,帶著鍋氣,肯定更好吃。 也許是刻板印象,廚藝精湛的大排檔老板一般都是啤酒肚,面紅耳赤,可能還吸煙。 但是賀明完全相反。 俞夏進來后,除了一開始淡淡的海鮮腥味還有這會的粥香,沒聞到一點煙味。剛才在她眼前晃來晃去的手指也沒有被熏黃的跡象。 兩人的吃相都極好,屋里很安靜。 吃完,雨好像小了些。俞夏不好意思繼續打擾。 “那我直接掃門上的二維碼轉你吧?!?/br> 賀明正收拾著碗筷,聽到俞夏的話,笑著抬眼看她。 桌子下方響起手機鈴聲,俞夏表情明顯僵住。 鈴聲是俞夏專門在那部舊手機上設置的,手機大部分都是單方面接收文字短信,電話少之又少。俞夏幾乎是屏住呼吸想了想,實在不知道為什么要在這個時間給自己打電話。 “喂?!庇嵯淖叩侥桥鹏~缸旁,按下通話。 “是我?!彪娫捓镌S茂霆的聲音讓俞夏陌生,但是接下來他說的話更讓她意外。 “城南水浸很嚴重,你到家了嗎?” 俞夏回答過許茂霆的問題有:周日晚上十點有沒有空?身體方便嗎?或者原本應該是極親密伴侶之間在床上的問題:怎么這么緊?這里還是那里?求我? 偏偏沒有現在這樣沒頭沒尾的問題。俞夏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電話那頭的人也不著急,靜靜地等她。 魚缸里的魚吐了一串泡泡,伴著輕微的水流動的聲音,俞夏可能覺得是自己高度緊張聽錯了,趕忙回答:“已經回到家了?!?/br>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