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之兄長,苗疆大巫 第109節
沒太久她?疼得眼淚嘩啦嘩啦的流。 可她?知道,竹闋乙不會讓她?留疤的,他?連她?的手?背的都不準她?留疤。 等清洗完那些藥膏,她?已分不清臉上是汗水還是淚水,連視線都是模糊的。 好半天她?擦洗完,隨意披上一件白色長直裾,從屏風后出來,她?告訴他?,她?清洗完了。 回?到榻上繼續趴好,讓他?繼續給她?涂藥。 這一次的藥是幫她?受損的皮膚愈合的。 繁蕪問他?:“哥……這個清洗的藥膏我還得涂上幾次?!?/br> “還有兩次,我們在兩天內完成,弗玉應該快到了?!彼?沉聲說。 繁蕪緊抿唇,抱著枕頭的手?發僵發疼。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在回?過神?來時,發覺方才并沒有感?受到背上的疼。 這會兒那種火辣辣的疼又像是入了骨髓一般,疼得她?牙關打顫。 怎地就?這么疼呢。 “哥……我好疼啊?!彼?終于忍不住了,向他?哭訴起來。 她?不知她?這一喊,竹闋乙身體都在顫,他?又如何不知她?疼,他?的手?都仿佛是在蛻掉一層皮。 那疼,就?像是跗骨吸髓的蠱蟲,直往心上鉆。 他?心肝都是疼的。 只能好生相勸:“阿蕪,我陪著你?!?/br> 她?疼,他?也陪著她?疼。 “哥,你說故事我聽,我想?分心?!彼?咬著牙說。 “好?!彼?說著已開始想?故事。 須臾,他?說起他?很?小的時候,與阿梓的故事。 他?其實很?小的時候便在外面學習去了,跟過夜啟大巫,也跟過龍部的族長。 只是寒暑兩季總會有回?來的時候,那時才會和阿梓小聚。 阿梓喜歡吃糖,也因為?吃糖蛀了牙,嬤嬤們拿她?沒辦法?,不敢說她?也不敢不讓她?吃。 他?藏過阿梓的糖罐子…… “哥,沒想?到你小時候這么壞的?!狈笔徣滩蛔⌒?出聲了。 聽到她?的笑?聲,竹闋乙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還有什么事,我想?聽你的故事,最好是再?大一些的,像十三?四歲,十五六歲時,那個時候,哥……你有喜歡的人嗎?!?/br>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好似埋首于枕間,帶著幾分羞怯與難為?情。 他?只覺指尖輕顫,那個時候…… 十三?四歲時是他?最繁忙的時候,忙著學這學那忙著找meimei。 十五六歲時又接下了竹部所有事宜,還忙著學會照顧她?,也為?了照顧好她?,學了許多東西。 年少時從來沒有喜歡的人,若是喜歡,也只喜歡過她?。 他?抿著唇,不說話,似乎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繁蕪沒有等到他?的回?答,因為?她?只察覺到身上兩處xue位稍微有些疼,很?快她?便昏睡過去。 竹闋乙嘆了一口氣,收了銀針。 他?守了一夜,每隔半個時辰會給她?側一下身,長時間趴著會難受,如此,便是來來去去一整晚。 等他?轉身走?出屋子,外邊天已是蒙蒙亮。 不知是第幾聲雞鳴了,芭蕉林外傳來漁歌聲,鄰家?的人已出船捕魚去了。 他?將浴桶的水倒掉,刷干凈浴桶后,便開始打水、洗米煮粥。 如此重?復了兩個晚上,繁蕪背上的刺青已看不見了,但那些破皮的地方也面目全非了。 她?對著銅鏡瞧過一遍,便再?也不想?瞧了。 穿上衣服從屋里出來,竹闋乙安慰她?:“以后不會留疤的?!?/br> 繁蕪搖搖頭,她?在意留疤,也不在意留疤。 “哥,我在意也不在意,我只是想?到哥好看的蝴蝶骨……”說到這里她?猛地捂住唇,一張臉頰紅透了。 她?想?到他?好看的蝴蝶骨,她?也想?要那么好看…… 竹闋乙只覺得額角的青筋狂跳了數下,這女子幾時看過他?的蝴蝶骨?他?皺眉想?了想?,想?起以往是有幾次他?回?竹部在廂房換衣裳時,她?冒冒失失地闖進來。 想?必是那個時候看到的。 只是不待他?們再?說什么,外邊芭蕉林外傳來說話聲,還有匆忙地腳步聲。 在繁蕪驟然失色間,竹闋乙上前數步擋在她?的身前:“他?們來了?!?/br> 當院門外出現那個白袍的身影,繁蕪后退了幾步。 “是不是我不找來,竹闋乙,你就?不知道去見我?還要帶著她?在這里藏上多久?我給你的時間夠多了?!蹦侨死鋮柕穆曇魝鱽?。 也伴隨著一道森寒的目光。 竹闋乙:“我算了半個月,今天正好是第十五日?!?/br> 弗玉冷哼一聲,目光越過他?看向繁蕪,“我還在等這女子對我解釋,他?們墨家?的事,她?的事,今晚天黑之前我想?聽到答案?!?/br> 他?說著轉身:“回?長安,跟上?!?/br> 弗玉走?了,王祎等人上前來請他?二人。 竹闋乙轉過身看向繁蕪,對她?伸出一手?:“阿蕪別怕?!?/br> 他?說過,她?會一直陪著她?,直到他?死。 繁蕪在驚懼中回?神?,她?的手?已被那只伸過來的手?緊握住了。 她?不知道回?長安后等待她?的是什么。 只是背上已沒有那張圖了,弗玉得不到他?想?要的東西了,她?不應該這么害怕的。 她?看向竹闋乙,小臉是煞白的,她?顫聲問他?:“哥……我不會有事吧?!?/br> 竹闋乙搖頭看著她?,低聲告訴她?:“從半個月前那個晚上起,明王弗玉想?要我的命,也不會再?對你動手?,他?想?要我死,也不會要你死?!?/br> ——那張機關圖是我給你洗去的,明王他?只會以為?,全天下見過那張圖的只有我和你。 他?會逼問我,也不會再?問你什么。 “我說過,要親手?洗去你的噩夢?!?/br> ——從那一天起,你就?不會再?有噩夢了。 明王弗玉也不會成為?你的噩夢。 繁蕪只覺得腦中有些混亂,她?被他?牽著走?出院落,走?出這片芭蕉林,走?出他?們生活了半個月的村子。 她?看到那些村民好奇地張望著,他?們許多人一輩子都未曾見過這么奢華的馬車,這么多人的儀仗隊。 直到馬車遠去,她?才恍然看向竹闋乙,也猛地抓住他?的衣袖,驚慌地問他?:“哥……你是不是把我的不好的東西移走?,卻留給了自己……” 那些她?不知道的事,他?一定是知道的。 因為?他?是十六部的大巫…… 他?什么都知道。 她?捂著臉,一時竟是哭都哭不出來。 第100章 “民間兩人若為夫妻也不過三四十年歲月, 阿蕪與哥,從十歲相見,若能走到五十歲也有三四十余年歲月, 父母姐弟陪阿蕪八載, 而阿蕪能記得與他們在一起的事也不過六年有余,哥才是這一生中陪伴阿蕪最長久的人, 阿蕪也會是哥這一生中陪伴哥最?長久的人……”繁蕪說著,雙手緊緊攀上竹闋乙的脖子。 她?的悸恐,她?的害怕,在這一刻都化作泡影。 她只是想這么摟著他,到天荒地老,到白首遲暮。 年少時?他是她?的鎧甲,青年時他是她對余生的渴望。 他終結了她?惶惶不可終日的幼年, 如?今他也親手洗去她?的噩夢…… “哥,你說愛是什么?!?/br> 竹闋乙怔然片晌。 愛是可望而不可觸碰。 是成竹在胸卻?又躊躇滿志。 是想與她?溫存須臾之?間, 卻?也想為之?計深遠。 他正?沉眉深思之?際, 只覺唇上一陣冰涼, 那女子微涼的唇就這樣貼在他的唇上。 他的眼里閃過一抹驚惶, 卻?又在恍惚間憶起那一幕。 紅燭搖晃之?中,他捧著她?的臉,在她?的額頭上落下愛憐的一吻。 只停了片刻,他猛地將唇瓣貼在她?的唇上。 他想起了那一日,那么遙遠的一天。 他對阿蕪的愛,在那么久遠的日子里,便已深深種下。 那才是他的真面目, 平淡冷漠的背后,那顆“偽善”的心啊……在告訴她?不是她?的兄長的次日, 便暴露了對她?的心思。 他教養了她?六年。 她?猶是他親手栽種的花。 卻?在她?日益瑰美的時?候,對她?埋了情根,對她?飽含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