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之兄長,苗疆大巫 第77節
“看來是了??!彼α?笑,可很快笑意凝滯,想到去歲今時他閉了?閉眸,倏忽間展開雙手摟住了?她,“對不起阿蕪……我再也不會說趕你?走的話了??!?/br> 一直懸而未落的眼淚此刻涌出,她反手抱住他,啞聲說:“那時我一直在想,年紀還是太小了?,我不敢告知你?真相,我知道?真相大白之日?就是我回中原之時,可我貪戀你?的庇護,果?然老話說的沒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在竹部養尊處優的日?子,是我一生從未有過的幸?!?,你?就從來沒有憎惡過阿蕪嗎?阿蕪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惡?!?/br> 繁蕪沒有等到竹闋乙的回答,因為她看到幾?十步開外,那個突然出現的身影。 “……大哥?!彼f話間,猛地?推開竹闋乙。一時渾身顫抖,仿佛是察覺到謝長思應該來了?很久了?,以他的武功不想讓她發現,即使是在十步之內的地?方,她都不一定能發現。 可她又下意識看了?一眼竹闋乙,她發現不了?,竹闋乙不一定聽不到動靜。 謝長思仿佛是沒有看到似的,緩步走過來,沒有看她,只?是看向竹闋乙,淡聲說了?一句:“卑水城急報,你?速來?!?/br> 他說完轉身離開。 竹闋乙看向繁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跟上謝長思。 繁蕪看他二人離去的身影,處于驚悸之中的心,在他們消失于夜幕后才?稍稍平復下來。 她看了?一眼夜空中的懸月,轉身回別府。 與柔然王廷一戰迫在眉睫,謝長思開始在多處調兵,而此時剛剛歸附魏國的東齊舊地?,除去謝長思主力鎮守的月州外,其他地?方也并不算太平,大小叛亂不斷,只?能源源不斷從魏地?調兵。 對此,繁蕪煞是發愁,若魏國一日?不能安定,謝長思一日?不會放竹闋乙回去。 布山遵循謝長思的意思,要送他們去長安,繁蕪不走。 布山只?能多加勸說:“阿蕪姑娘不為自?己想也要為蟬小姐想,為那位小少主想想,一旦柔然向南,他們打著匡復東齊的旗號而來,這月州是他們必取之地?,連主子都不敢保證這里絕對安全啊?!?/br> 若說繁蕪不想去長安,那是不可能的,她是魏國人,對魏國都城長安始終有著無法述說的情感?牽系。 可是她不去也暫時不能去。 片晌,她看向布山,哽咽道?:“勞煩大人送姜曳蟬兒他們去長安?!?/br> 布山看了?她一陣,最終點頭同意了?。 蕓嬤嬤抱著蟬兒上馬車,蟬兒見她揮手作別這會兒知道?哭了?,哭著喊了?一聲:“姨、姨姨……” 這下好了?,將繁蕪給逼得?又是大哭一通。 姜曳原本是沒打算哭的,木朗拿著他阿爹的信給他看,他知道?自?己是要去長安讀太學的,也沒想過會在月州久待,這會兒繁蕪一哭,弄得?他也開始哭了?。 所以馬車走遠的時候,兩個孩子哭得?蕓嬤嬤告饒。 等馬車走遠了?,繁蕪突然想到剛才?那幾?輛車上似乎沒見到陸蠻,怒道?:“陸蠻?他怎么沒有上車!” 陸蠻被布山的人押上車,又自?己跳了?車,所以這會兒繁蕪沒見到他的人。 大約是過了?幾?日?,陸蠻才?敢現身。 繁蕪見他出現在別院,氣道?:“你?是算準了?我氣消了?才?現身?那我告訴你?我氣沒消呢?!” 陸蠻那雙麋鹿一般的眼睛盯著她,他也不緊張也不畏懼,就由著她說著。 繁蕪愣了?一下,有時候她盯著他瞧,很容易就想到自?己,他的性格和?她有許多相似處。 “算了?,你?要留在月州就留吧,可你?應該聰明點,可我不想你?再涉險了??!彼f著轉過身去,往院子里走。 她說她氣沒消的時候他不曾動容,她說此句的時候他的身子才?開始晃動,忽地?低下頭去,緊咬著薄唇。 他應該知道?她不是說他不聰明,她只?是不想再看到他受傷了?…… 他僵直在地?站了?許久,才?動了?動腿進院里來。 | 這一年遇上罕見的寒冬,冰封綿延千里。 城中許多地?方的河面俱已?結冰,凌風刺骨,繁蕪裹著厚厚的斗篷都不敢在外面久站。 她想魏軍的處境更加艱難,在寒冬的生存能力遠不及柔然,半月前北境三郡俱已?落入柔然手中。 也是這一時間,竹部的線人帶來了?一個消息,高旭顏死了?。 聽完線人講述完這半年洛桑城中發生的事?,繁蕪站至闌干處,看向闌干外被冰雪覆蓋的月州城。 高旭顏初遇顧流觴的那年,也是這樣一個奇冷無比的寒冬,那時他二人不過十三四歲。 顧流觴赤著腳在殿前為他跳舞,王公作樂,何曾過問一個舞女饑寒,那時唯有高旭顏問道?:“你?們讓她穿這么少,不冷嗎?!” 于是他讓侍官賜衣賜鞋。 顧流觴之一生第?一次遇到一個關心舞女饑寒的貴公子,少年英武,眉目深刻,她記住了?,一記住便是半生。 再后來她被月州教坊司贈送給柳元微,進了?柳府為舞姬,她不是柳元微的侍妾,她只?是柳府的舞姬。 也為了?替高旭顏監視柳元微的一舉一動。 不過七八個寒暑,當年的少年少女褪了?青澀模樣,走到了?今日?,面目全非。 這個冬天,高旭顏一頭碰死在了?高墻,結束了?他之一生。 讓人想不到的是逼死高旭顏的,不是因為從至高位置上跌落下來,也不是因為東齊的覆滅。 而是因為顧流觴凝著他的眼淺淡一句:“高旭顏,我說這孩子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他的父親可以是百里濟,也可以是其他人,和?你?沒關系?!?/br> 他日?,她所愛之人如何傷她,她便會一寸一寸還回來。 她之一生,從年少懵懂到心死如鐵,也只?愛過這一個男人。 當顧流觴轉身離開這處幽靜高旭顏的高墻,她的身后,傳來“砰”的一身響。 那個給過她年少溫情,縱寵過她,也傷她至深的男人,一頭碰死于高墻。 墻面上砸出一朵血色的花。 無人能知曉,當聽到這一聲砰響時,顧流觴在想什么。 也無人看到那殿門出漆黑的衣袍之下那具身體有沒有顫抖…… 只?是洛桑城中開始盛傳,少城主的生父其實是城中大將百里濟,而城主顧流觴從未再解釋過。 關于這一點,繁蕪可以肯定傳言是假的,那個孩子就是高旭顏的。推斷顧流觴懷孕的時間,正?是那日?她在靈秀閣當值時。 不過,如今繁蕪也想通了?顧流觴為何換回百里濟。 百里濟對顧流觴是有情的,只?是因為身份也因為高旭顏他壓抑著這一份情。 顧流觴半生流離,最缺的是情。于是她選擇為她自?己,留了?一個傾慕她的人。 | 緋色帷幕內,男人摟著女人的腰肢,將下頜擱在女人的肩膀上。女人半仰著頭,閉著眼眸,朱唇微啟…… 她一頭青絲披散,與男人的糾結在一處。 “流觴……” 情至濃處,男人啞聲喚出女人的名字。 香殘燭熄,爐中的炭火明明滅滅。女人的手緩緩推開男人,她起身下榻,穿上黑色外衫,一雙赤足踩在柔軟的毛毯上。 “百里濟,如此無名無分你?也愿意?”她走至妝臺前,兀自?綰發。 躺在榻上的百里濟驀然睜開雙眸,默然半晌,眸中雖然滿是悵然,卻仍舊道?:“你?若給我名分,我只?能以死報殿下?!?/br> 坊間對高旭顏的死有很多個傳言,最多的是說他死在了?棘城,是被魏軍所殺。 顧流觴對他的人說,高旭顏是舊傷復發病死的,他也如此騙自?己,只?當殿下是病死的。 可他知道?真相,卻又恨自?己知道?真相,正?因為知道?,他才?過不去這個坎。 顧流觴綰著發的手微停,只?道?了?一句:“隨便你??!?/br> 百里濟深吸一口氣,仰頭看向頭頂的紗幔,又閉了?閉眼眸。 初見她時,他是高旭顏身邊的皇子侍讀。 她之初見高旭顏,又何嘗不是他初見她…… 那時豆蔻梢頭,娉娉裊裊。 他未曾遇此傾城容貌,一記半生??v然多少年過去,一把年紀,殿下多次說給他請圣旨賜婚,問他有沒有喜歡的姑娘…… 他都黯然拒絕。他是有喜歡的姑娘,可那姑娘被殿下束之高墻…… 第72章 柔然占據北境草原后, 棘城成為最重要的防護屏障。 謝長思開始將月州城的兵力大量調往棘城。 魏朝皇璀二年初春,鏡州出事,是原東齊禮部尚書許大?人借芙陽公主之名起事, 謝長思久困棘城分不開身, 于是派竹闋乙和達跖遠赴鏡州平亂。 繁蕪得知后寫了一封信,連著一包剛做好的新衣裳給竹闋乙寄過去。 鏡州曾是東齊國最東邊的一座大?郡, 在洛桑城南面,距離四?面都是險要的洛桑城只有三百余里。 在趕赴鏡州的路上,達跖問竹闋乙平亂之后那位芙陽公主當如何?處置? 竹闋乙卻道:“芙陽公主并不在鏡州城內?!?/br> 達跖百思不得其解:“大?人……那許家以芙陽公主之名?起事,公主不應該是跟他?們在一起嗎?” “將軍,起事的人是何?人?”他?笑問道。 達跖:“是原東齊國禮部尚書許大?人??!” 竹闋乙搖頭:“起事的人是許昭之?!?/br> 達跖默了半晌,幾乎是思來想去,想了很久才想通了。竹大?人說的是對的, 起事的人是許昭之。 若說許家要起事,用高旭顏皇妃許昭之的名?義不比用芙陽公主的好嗎? 所以只能說起事的人不想用這個名?義。 這么一想起事的人就該是許昭之才對。 “那大?人又為何?說芙陽公主不在鏡州?”達跖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