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之兄長,苗疆大巫 第23節
即使沒辦法解釋她自己的事,也該告知他阿梓的事。 這也是壓在她心頭,六年的心事。 有過去主祭臺的經歷,她能很快避開耳目,走上那一條滿是灌木叢的小路。 | | 血祭,是竹闋乙成為大巫后以苗疆大巫之名進行的第一場祭祀。 祭祀在丑時之前,祭的是兵主部的圣物長生牛的守護巫神,祭祀媒介是現任大巫的血。 如今傳承至大巫手中的長生牛,已不知是真是假,只是傳說里的長生牛擁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千年前一個大巫曾經拿此物復活過苗疆的首領。 竹闋乙成為大巫的第一場祭祀,便是以己之血喂養長生牛。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有竹闋乙的,也有禮官之前就準備好的牛羊的血。 白發散于肩際,竹闋乙面無表情的念完卜辭,低眸瞥了一眼淌在血里的長生牛。 一旁的火簇里火星子上竄著,跳出零星的火花,禮官大氣不敢出。 不知等了多久,禮官才等到他轉身對:“去告知族主,血祭已成?!?/br> 禮官接過他遞來的卜辭,快步離開。 竹闋乙站了一會兒,他的目光似越過主祭臺,待禮官走遠后,他擦干凈手緩步走向殿心,拿起供奉的酒壇,仰頭灌下…… 身上的銀飾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音,一頭白發披散在玄黑色寬大的禮服上。 從此以后,他就是十六部的大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可是…… 他并沒有覺得特別的開心。 并沒有。 他知道祭祀長生牛之后,接下來該是什么環節。 他甚至已經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喜樂聲,那些人正在向他這里靠攏。 他讓阿四和添柴在主祭臺的必經之路上攔住那些人。 但他心知阿四和添柴是攔不住人的。 殿心點著焚香,他的眼神逐漸晦暗,過去他從沒有這么喝過酒,所以醉得很快。 一切如他所料,阿四和添柴攔住了兵主部的長老與貴人,但攔不住兩位貴女。 離部蝴蝶部兩部等級森嚴,只有嫡出貴女出嫁才有婢女隨從護送,庶出之女只能配備奴隸。 兩位庶出貴女皆由奴隸作陪,往主祭臺走去。 眾人心知,若不是族主給大巫選定的正妻離部的嫡出小姐只有十五歲,也輪不到這兩位庶女搶先一步伺候大巫。 只嘆離部那位生得稍微遲了一點。 主祭臺大殿門口,剛進去的兩個奴隸突然停下步伐。 “二位小姐先、先別進殿……!” 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兩個奴隸大喊一聲,還沒說完,剛走至身旁的兩個貴女便應聲倒下了。 她們本來急于進殿,又如何肯屈居人后呢。 可這殿內點著的焚香有毒。 竹闋乙的嘴角噙著一抹薄笑,這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后一手,他們可以強塞給他許多人,他拒絕無數次他們不準,但他也可以選擇不遵從。 沒片刻兩個護送的奴隸也跟著倒下了。 繁蕪察覺到那兩位貴女已走上了主祭臺,這種情況下她是該一走了之再不回頭的。 可是,她感覺有一絲不對勁,為什么至那幾人進去后奴隸并未下來,而殿門也一直開著。 當她提著裙快步走上主祭臺,聞到空氣里彌漫著的血腥味這是祭祀用的血她知道,但除去血味這里邊還夾雜一絲似有若無的焚香氣味…… 她意識到什么,本能地捂住口鼻。 這是竹部特有的焚香,竹闋乙教過她的,而他與她的衣裳上常熏的香便是解藥,其實即使她不捂住口鼻也中不了這種焚香的毒。 當她的目光落在主祭臺入殿處,清楚地看到地上躺著的兩個盛裝貴女與兩個奴隸,頓時明白了什么。 可當她反應過來想轉身離開時卻已經晚了! “……你,站住?!?/br> 那個白發男人幾乎是搖晃著,從高座上走下來,繁復的盛裝衣擺掃過地面,發出簌簌聲響,他胸前的銀飾叮當碰撞,在這個肅殺秋風四起的凌晨,仿佛是給他增添七分詭異色彩! 第23章 繁蕪察覺到不對勁, 她本能的想轉身離開?,卻被那人一把拽住了手臂。 也是這一瞬她聽到了伴隨著銀飾清脆的碰撞聲……還有迎面?而來的他的喘息聲。這樣一個清風霽月的人,此刻讓她想到逃出籠來的獸, 想到在山谷中呼嘯的風。 他幾乎是箭步向她而來, 如此快的速度擒住了她。 事已至此,她也未再想要逃避。對于身世, 對于阿梓的事,她已逃避了六年之久,也夠了。 “哥……我?對不起?你?!彼龓缀跏?壓抑著,強忍著顫抖,低著頭終于說出?了這幾個字。 可是?她沒有等到他的回應,她還不知道他已經醉得意識不清了,他喝了很多很多的酒, 仿佛是?將這輩子沒喝的酒都?給補上了……現在也全憑“情緒”cao縱著這具身體。 “阿蕪,是?你吧, 阿蕪……我?好難過??!?/br> 他無意識地喊著, 說著, 醉眼朦朧, 視線中的女子變出?好幾個,他有些暈,甩了甩頭,臉上卻一直洋溢著笑容。 繁蕪從未見過?他這么笑,美的無法言喻,讓她的心狂跳不已,卻又讓她難過?得想哭。 他還肯喚他阿蕪, 至少他還沒有恨透了她去! “哥……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br> 她紅著眼, 淚水已充盈眼眶。 “阿梓的事我?該和你說清楚的,六年前我?和阿梓在邯鄲,她死在我?的面?前?!彼穆曇舭l顫,極力地想解釋清楚,奈何腦中有些混亂不知從何說起?,而這時她察覺到她的雙手都?被他握住了。 驚惶之下她抬起?頭來。 視線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淚珠滾落睫毛,視線清晰了一些。 而此時,她突然感受到他正在將某個東西套進她的手里。 她睜大眼睛,隱隱有幾分關于這個銀鐲的認知。 而且這個銀鐲是?從他的手腕上取下來的。 他是?將屬于苗疆大祭司的銀鐲套進她的手—— 在她完全沒有回過?神?來的下一刻,他猛地拽著她的手往主祭臺外?走,直到走到偏殿,轟的一聲關上殿門。 “哥……你瘋了……” “是???毂荒惚频桨l瘋了……” 他捧著她的臉,在她的額頭上落下愛憐的一吻。 大約只停了片刻,他猛地將唇瓣貼在她的唇上。 很輕柔,若貼著一片溫涼的羽毛。輕輕掃過?…… 淚水從繁蕪眼里噴涌而出?,她從不知自?己竟然會有害怕竹闋乙的一天。 直到他離開?她的唇,身體往后一傾倒在榻上。 因為醉酒,他并沒有對她做什么。 她知道他只是?醉了,他從來沒有喝過?這么多的酒,等他醒來或許什么都?不記得了。依然會執意將她送回中原去—— 她咬著牙渾身發抖,她一直等,幾乎是?等到了快天亮。 天亮時,她仍處在驚恐之中,但這時她聽到殿前的大門被人打開?的聲音,她猛地看向殿門處。 繁蕪幾乎是?看到一絲曙光,匆忙整理好衣裳和頭發往外?走。 她不知道殿門是?被誰打開?的,殿外?并沒有人。但她又想整個主祭臺,除了那些被竹闋乙藥倒的人,還剩下的也只會是?竹闋乙的人,或者?是?阿四或者?是?添柴,他們不敢當面?出?現,或許是?不想見到她這副樣子,讓她覺得難堪。 這個時候還會顧及到她的感受的,也只有竹闋乙的心腹了…… 她一咬牙,想先回別院去取了行李就?趁著天黑秘密離開?。 也許,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可是?,她還不知道,在她推開?她的房門之時,命運的齒輪已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其實在這之前她隱隱有猜到的,竹闋乙能秘密讓她走,可是?有人不會放—— 這也是?昨晚竹闋乙單獨找她,也沒有將此事鬧大的原因吧。 離部的公子離酉出?現在這間房內,他坐在桌旁的桃木椅子上,似乎是?等了她很久。 繁蕪剛進屋回過?神?也不過?一剎那,她轉身就?想出?去,門邊出?現的兩?個武士堵住了她的去路。 屋內漆黑的地方離酉的笑聲傳來,似問非問:“想不想回中原去?!?/br> 繁蕪知道這人連先禮后兵都?省略了,他已經不想給她任何面?子了,她怎么答恐怕都?不行…… 繁蕪垂下眼眸,平靜的聲音問道:“離酉公子,此舉這是?族主的意思,還是?兵主部長老們的意思,還是?您自?己的意思?!?/br> 離酉眼眸一沉,似扯出?一抹笑:“姑娘心思透亮,如此透亮的人應該想得明白,十六部不可能留你,無關乎你是?否是?部族血脈,而是?你品行有虧,你明知你是?假的卻選擇隱瞞真相,搶走不屬于自?己的位置,你已惹了眾怒,即使?有人護著你也無用。甚至所有知情人都?會懷疑你是?否是?細作??!?/br> 繁蕪沒有辯解,只是?突然抬頭說:“離酉公子,無論如何請您放我?一條生路?!?/br> 她貪生怕死才活到現在,她真的不想死,也不能死。 可此時恐怕這屋子外?都?是?離酉的人,竹闋乙救不了她,阿四添柴救不了她,甚至可能他們都?還沒有收到消息,她只能想辦法求此人別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