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之兄長,苗疆大巫 第15節
大抵是因為游戲規則變成了兩組人對著踢而不是單純的計個數,也讓以往枯燥的踢毽子變得有趣起來。 繁蕪看了一會兒,頗有些腳癢想加入。 嬤嬤見她這么感興趣,看得一雙眼眸都發直了,不禁笑道:“小姐若想玩進屋換身騎裝去?!?/br> 嬤嬤是樂得見她多動一動的,她總說在廂房看書一天不出來沒病都會折騰出病來。 每年過年府院都會給準備三套新衣,除了盛裝和常服,還包括一套騎裝。 那騎裝穿得上的次數不多。 繁蕪還記得是一件艷紅色的上衣,下面的外穿袴褲是深綠色的,腰間做的是彩色腰帶,腰帶上縫著一整圈銀色小鈴鐺。 回想起來,還有些好看。 “嬤嬤,那您給我找一下唄?!彼е鴭邒叩氖志屯鲙?。 繁蕪換上騎裝,嬤嬤給她盤了發余留了兩條發辮,戴上銀飾。 “媽惹,俊俏死了!”嬤嬤忍不住想掐她的小臉蛋。 繁蕪微垂眼眸紅了臉,站起身就往外面跑,隨著她的跑動身上的小鈴鐺叮鈴鈴地叫喚著。 “小姐也要和我們踢毽子嗎?”婢女笑著問道,心下多少會有些惴惴不安。 繁蕪在教坊司的那段過往雖然充斥著痛苦與悲傷,但又不得不承認,即使是學她不喜歡的東西,在要保證活命的情況下她也可以被逼迫著學得很好。 她記性好,教坊司教習姑姑教的舞蹈動作,她學著輕松,只是當初開胯正肩……這些讓她受了不少苦。 踢毽子這種事比當初踩在水碗上跳舞要容易多了,還記得為了那幾場舞挨了多少打,現在光是想一想都會回想起那時受過的疼。 “哇,小姐踢得太棒了!” 她只用“飛燕式”腳后跟接了兩次毽子,婢女jiejie們已開始拍手鼓掌。 那幾個隨從為了接住她的毽子陸續排成一排,與她五對一的踢,甚至不敢眨眼,只要稍不留神就會錯過她踢來的毽子。 五人與她對踢結果她都能一一接住,一個也不落下。 “小姐好厲害??!”婢女們捂著嘴笑,“你們倒是拿出點真本事來呀!” 隨從們尷尬地給自己解圍:“當初大公子騎射第一,馬背上的功夫都是第一,原來我們小姐也不落后!” 聞言,繁蕪頭微揚,一雙靈眸多了幾分飛揚色彩,也跟了一句:“對啊,有其兄必有其妹!” 她一個用力,抬腿將毽子狠狠地送了出去,哪知那對面五個一個也沒接到,毽子徑直飛了出去—— 堪堪落在剛進府院的人面前。 剛剛歸來的竹闋乙一腳險些踩在那毽子上,他躬身拾起毽子向繁蕪走去。 眾人看到胸前穿著半副鎧甲的大公子,知他應該是從部寨外回來的。 一時間婢女和隨從們都退到了一邊。 繁蕪收回了動作,拘謹地站定在原地,她的目光也落在兄長綁在胸前的半副鎧甲上,想來昨晚他又出部寨了,許是一夜未眠,眼底還沉留著一抹郁色。 此時晌午的日光透過院中樹木的樹葉縫隙照射下來,他的身上,他腳下的地面上,仿佛是晃動細碎的光斑。 繁蕪的目光從他的身上往上移,直到她盯住他那雙鳳眸,才發現他一直盯著她瞧。 在與她的目光碰觸時他剛想挪開目光,又忍不住瞇眸,目光微移。 繁蕪見他目光落在她的衣裙上,想到什么,忽然輕快地跑過去,一雙靈眸染笑:“哥,好看嗎?好看嗎?” 他應該從未見過她如此穿的。 竹闋乙怔然片刻,末了,微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手指,故作冷然道:“別摔著了?!?/br> “…”繁蕪直接無語,可當她站在他面前兩尺遠再看他時,她發現他的耳朵是微紅的。 她微抿唇,抬眼看了一眼頭頂,她并不覺得今日的陽光燙耳…… 她等了一會兒,才聽他淡聲開口問:“我竟不知我家阿蕪身手挺好?!?/br> 剛才那一招飛燕式,若不是學過一些基本功,若不是一直有練習,是不會做得這么好的。 三年半前剛找到她時,他和父親都曾問過她在中原時的情況。 那時每每提及,她的眼里只有驚恐,是故后來他都沒有再問了。 竹闋乙眸色微沉,毽子在他的手中轉動。 繁蕪深吸一口氣,惶恐地抬眼覷了一眼他臉上的神情,又慌忙低下頭去。 支吾地答:“……有其兄必有其妹?!?/br> “…”竹闋乙只覺得眼皮狂跳了一下,轉動著毽子的手指也驀然停住了。 第15章 東廂,竹闋乙剛解下鎧甲脫了上衣,正準備沐浴,聽到外邊傳來敲門聲,正想說進來,眸色一黯,轉身又拿起外袍套在身上。 他拉開門,繁蕪一手端著茶盤站在外面。 “進來吧?!彼f著轉身進屋。 “哥?!?/br> 她肯親自來奉茶,不是做錯事了就是有事相求的。 竹闋乙早已習慣了,坐至茶榻邊,見她輕抬起纖纖素手將茶盞擺放整齊,取了一點茶盤里的茶葉,放進茶壺里。 沒一會兒茶爐上的茶便煮沸了,茶香味在房里蔓延著。 她正要去提茶壺,只見那只素凈且骨節分明的手搶先一步提起茶壺。 她那雙靈眸一顫,微張大嘴巴:“哥……你不怕燙的?!?/br> “你既知道燙,還敢徒手去碰?”他挑眉,冷厲的聲音答道。 繁蕪:“我只是想知道有多燙嘛。如果真燙,我再用布包著嘛?!?/br> “…” 她是有氣人的本事的,竹闋乙直接不說話了。 繁蕪見他不說話,知道他又在生悶氣,于是伸手將茶盞推了推,從瓷罐子里夾出幾粒糖塊放在小碟之中。 做好這些,她坐回了原位看竹闋乙倒茶。 他的長發披散在肩膀兩側,與前段時間相比多了光澤。 兩人吃完茶,竹闋乙放下茶盞,問道:“阿蕪說吧,什么事求我?!?/br> 繁蕪一噎,她不過是覺得好久沒陪他吃茶了,一個月總要有一天時間陪陪他吧。 可他怎么能這么想呢,若是沒事求她就不能來煮茶給他吃了嘛。 繁蕪索性隨意說了一句:“想出去玩?!?/br> 竹闋乙聞言掀眸凝了她一眼,末了,嘆道:“現在不行?!?/br> 部寨外頭有幾家住在山上的農戶遭了搶還死傷幾個,部寨內可能已經混進來了外邊的人,他已經將竹部封了下令只準出不準進,昨晚為此帶著人在部寨內挨家挨戶的盤查了一日。 繁蕪咂了咂嘴,她隨口說的她也不是非要出去玩,不過有一段時間沒見到陸蠻了,中秋節前陸蠻還在府院外的花園里晃動的,之后就沒再見過了。 也不知道陸蠻被調到哪里做事去了,她還有話問他呢。 她不在中原已三年半,陸蠻既是今年進竹部的,中原的情況他應當是知曉一點的。 “哥,我回房看書了?!彼酒饋韺λ卸Y后轉身要走。 竹闋乙囑咐了一句:“阿蕪,天氣轉涼,別凍著了?!?/br> 他如此說,是因為今日天晴她穿得少。 不知怎地,繁蕪莫名有些生氣,他言辭吝嗇不夸她今日的騎裝好看,還暗搓搓地責備她今日穿得少。 繁蕪也沒吭聲,徑直出了他的廂房,懶得理他了。 回房后,繁蕪將這些日學的默寫了幾遍,待放下筆再看外邊天色已是夕陽西下。 婢女們在院子里澆花,隨從們在打掃院子,府院外邊的守衛也換班了。 | 轉眼已是九月。因為姑小姐在府院里住得久了,院子里隱隱有議論聲,繁蕪聽得再多也沒有在意,他們議論的她曾也想到過,但她不信竹部長老們真的敢這么做。 倒是嬤嬤和阿四都很著急,他們忌憚竹狄蓉和阿禮留在這里是真如傳言所說,是要與大公子搶族長的位置。 這些傳言聲至十月中旬時已愈演愈烈,因為此時竹狄蓉與阿禮已在此住了兩個月了。 十六部的貴女回娘家小住,一個月已是極限了,住久了會被傳夫妻失和,誰都不想經受這樣的傳言。 外面的傳言日漸離譜,甚至有人說圍樓的長老已直接越過大公子,將一些事交給姑小姐處理,加之大公子九月和十月都是大半個月在外面練兵,嬤嬤已為此事急死了。 “小姐,下次主子回來,您將此事透露給他吧,主子忙于部族事物,又對后宅之事遲緩……恐壓根沒想到這一茬?!眿邒咭鸭钡介_始給出主意了。 繁蕪嘆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毛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嬤嬤,此事甭管外面怎么說,不要著急?!?/br> “怎么能不急!這一族出現兩個族長是自取滅亡!那楓葉部就是前車之鑒,楓葉部的公子楓乘可是正兒八經的嫡公子,還不是淪落到與十多個族親兄弟爭奪公子的位置,被后宅陰私所擾不說,還被人下毒殘了身體!” 繁蕪微睜大眼睛,愣了半晌,倒不是覺得嬤嬤說得是對的,而是她第一次聽說楓乘的事有些吃驚。 至于竹狄蓉,她并不認為竹狄蓉是來與竹闋乙爭族長的位置的。 雖然起初她也這么想過,但那日從圍樓回來后,她否定了之前的想法。 竹狄蓉也許不是他們想的那種人。這個府院里的人,還有圍樓里的人,都不了解竹狄蓉。 繁蕪只是因為沒有想明白竹狄蓉回竹部的目的,所以沒想過和嬤嬤解釋。 她想若想知道竹狄蓉的目的應該不會等太久了。 繁蕪吃完茶對嬤嬤道:“嬤嬤,收拾一下吧,我要練字了?!?/br> 她伸著懶腰,兄長上次回來給她布置了許多作業,她還沒寫完呢。 再者她為了解決教坊司給下的毒的事,最近一直在查醫書,從中原的醫書經典到苗疆古籍,她查了許多書,雖說是查到了幾味藥,但她去二院的藥房查看過,大抵因為是外來作物幾乎都沒有。 十月二十五的晌午,竹闋乙從城寨外回來,繁蕪聽到院子里的動靜,放下筆提著裙就往外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