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之兄長,苗疆大巫 第5節
只覺得被她撫過的地方,是酥軟的,那種柔,快柔進了骨子里。 他不敢再想,再想下去只會讓他害怕。 嬤嬤給她挽好袖口后退下了,阿四將調制好的染料端上來站在一旁。 大巫會在祭祀前染白頭發,繁蕪認真觀摩過不下五次了。 這應該是很久之前留下的傳統,目的是賦予大巫神性,年輕的面容和一頭白發能讓人們信服大巫的巫術了得。 三年前竹闋乙第一次染發時,繁蕪躲在門后不敢出來,那時他擔憂的看向阿四:“只是裝神弄鬼,倒把阿蕪嚇到了?!?/br> 卻不想繁蕪從門后走過來,盯著他瞧了半晌,還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用漢話偷偷問他:“哥,染白頭發疼嗎?” 她的眼眶紅紅的,小臉寫滿復雜,眼眸仿佛蒙了一層霧色。 倒真是沒有人會想染頭發到底疼不疼,那時他急的一把摟過她,低聲下氣的在她耳畔說:“不疼的,一點也不疼?!?/br> 怎料她后一句直接堵得他說不出話來:“那哥我也要染,你讓他們給我染白吧,我要和你一樣?!?/br> 竹闋乙想起她的往事,忍不住嗤笑。 正染的一手是白泥的繁蕪,微皺著眉:“哥,你在偷笑什么?” 竹闋乙身體一顫,笑容頓時凝固,恢復了之前的沉斂肅然。 染料在竹闋乙的頭發上停留了一個半時辰,快天亮時,繁蕪讓阿四打了水來。 將這些染泥洗凈后,竹闋乙的頭發變成有光澤的白色…… 可繁蕪并不喜歡白發的兄長,這樣的兄長會讓她聯想到衰老與病痛,大抵在中原詩歌里賦予了白發這樣的寓意,所以她不喜歡他白頭發的時候。 但一年之中,他的白發會持續至少一兩個月。 洗凈白色的發泥之后,她為他梳頭發,不知不覺微紅了眼眶,她知道這些染頭發的藥泥是傷身的,娘親在時常說是藥三分毒。 正當時,外頭竹部長老派來的人喊了一聲:“大公子,吉時快到了?!?/br> 繁蕪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幫他綰好發之后,走下床榻,阿四想要上前也被她攔下了。 她拿起大巫的盛裝緩緩展開,只要她看過一次,便會記住該怎么做。 她知道該怎么穿。 一刻鐘,她給他穿上大巫的盛裝,系好腰帶,將她給他打理的銀飾一樣一樣戴在他的身上,耳上,發上。 除了外面站著的人,嬤嬤和阿四都覺得驚奇,一個尋常婢女學習這種盛裝穿法都要嬤嬤們教上好幾日。 繁蕪是什么時候學會的他們不知道。 若她說她只看過一遍記住了,他們定然不會信,也懶得解釋。 竹闋乙閉了閉眸,再睜開眼時鳳眸清朗:“阿蕪,有心了?!?/br> 他聽著身上銀飾的碰觸聲,心頭微顫。 這時嬤嬤牽過繁蕪的手:“小祖宗欸,快去換衣吧,主子要先去祭臺了,吉時到了?!?/br> 繁蕪放開竹闋乙的手臂,點頭行禮:“哥,你快去吧?!?/br> 竹闋乙點頭回她,默然走出廂房。 嬤嬤給繁蕪穿戴整齊,外面已傳來了鑼鼓聲,繁蕪甚至沒時間照一下鏡子,人已被嬤嬤牽走了。 作為竹部的貴女只有早到不得遲到的,誤了吉時是大忌。 好在繁蕪入座祭臺下的時候,族主、少主、兵主部的長老和各部族長公子長老都還沒有入座。 嬤嬤松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大選只有比完占卜占星后才能進餐,所以在座的人一直要座到黃昏。 嬤嬤想到這一點,一時懊惱自己忘了讓小姐在起床時用膳。 往年他們都是這樣安排的。 嬤嬤擔心她餓,撐不到黃昏,找了人去弄了水來,還特意讓人在水里加了蜂蜜。 沒多久,族主等貴人入座了。 隨著族主說話,祭臺下的人開始跪地磕頭,嬤嬤跪下后,繁蕪也跟著跪下了。 再之后,大選開始了。 繁蕪發現,今次參加大選的多了兩人,兩人俱面生,她完全沒見過。 無怪她沒有見過,她極少出門,去歲大選認得多少面孔,今天便記得多少。 她拽了拽嬤嬤的袖子,想讓嬤嬤解疑。 嬤嬤瞇著眼看了一會兒,方道:“小姐,是楓葉部和戌部的兩位公子,這兩位應該是今年剛滿十六來著?!?/br> 也就是說去年他們年紀不夠所以沒有資格參加大選。 大選也比了有兩年了,繁蕪大抵清楚族主對苗疆大巫這個位置的慎重與嚴謹了。 畢竟是關系族人生死存亡的,也是族中手握權力的高位者。 族長不敢貿然決定,所以一選再選,甚至可能今年還是選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但繁蕪知道這個位置,他哥想要,且一定要。 她不想竹闋乙失敗,所以從禮官宣布選比開始后,她一直處于緊繃狀態。 占卜占星是竹闋乙的強項,繁蕪和嬤嬤都知道的,整個十六部暫時沒有人能超過他。 但大巫還要比武搏、騎射,這里有一個勁敵,便是離部公子離酉。 去年大選她哥在搏斗那場輸了,騎射那場險勝搬回來,看得人膽戰心驚。 今歲再逢離酉,繁蕪都擔心竹闋乙能否在武比上拿下勝局。 占卜,由族主命題,卜筮之術是竹闋乙的強項,族主知道這一點,今歲大選對此又做了改動。 禮官看向一旁的護衛:“抬上來?!?/br> 四個護衛將一副牛骨抬上祭臺。 眾人不懂,且不說牛骨是否完整,他們誰都猜不到族主到底是何意? 禮官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向族主。 族主:“這是夜啟大巫留下的一副牛骨?!?/br> 上一任苗疆大巫蝴蝶夜啟,他本是蝴蝶部的公子,四十多年前被選定為上任大巫。 按理去歲大選就該拿出來的,只是去歲時機尚不成熟。 這時祭臺上的諸位公子俱抬頭看向族主,他們神色各異,似乎都猜到了什么。 族主繼續道:“夜啟大巫曾說,能用這副牛骨算出天機者,為下一屆大巫,兩年后的中秋赴任?!?/br> 兩年后的中秋?本有些困乏的繁蕪陡然抬起頭來,她出生于中秋佳節,兩年后的中秋她正好年滿十六。 在十六部,十六歲是一個人成年的標志。 諸位公子一聽是前任大巫留下的牛骨,都有些躍躍欲試。 禮官見狀又看向族主。 族主宣布道:“諸家公子,請吧?!?/br> 各位公子都上前去,取走他們認為最好的牛骨,甚至有公子為了爭牛頭骨和大腿骨起了爭執,禮官上前去才將他們分開。 而唯有竹部公子站在原地,未曾動過。 祭祀臺下的人不理解,竹部長老憂心忡忡,只差派人上前去詢問他了。 連禮官也不解問他:“竹部公子,時候不早了,快點取牛骨吧?!?/br> 卻聽竹闋乙答:“待諸家公子取完,剩下的都是我的?!?/br> 什么?眾人驚愕不已,不知竹部公子想玩什么花樣。 一旁觀禮的族主也掀眸看了過來。 第5章 “這……”禮官無語凝噎。 竹闋乙看向禮官:“不行嗎?” 族主那里也并沒有規定不讓取走全部牛骨,禮官搖頭:“也不是不行?!?/br> 竹闋乙沒再多說,讓阿四上前來幫忙,將剩下的牛骨收走。 牛骨占卜,諸家公子不得會面,等占卜結果出來了才會將占卜結果寫在一副竹板上給族主送來。 眾人幾乎可以猜測到這場比試的最終結果是:誰家公子所書占卜詞和前任大巫接近,便是下一任大巫。 繁蕪也想到了,這才是一比兩年的大選真正想比的,那什么武比的搏斗和騎射幾乎可有可無了。 不過她實在想不通,牛骨占卜的結果真的能和前任大巫接近嗎? 她想不通是因為她不懂巫術,但她到底希望竹闋乙得償所愿。 大約是黃昏時候,禮官宣布時辰到了,諸家公子從各自所在的祭臺走來。 禮官將他們書寫的竹板送到了族主手里。 等待的過程是最難熬的,此時天已俱黑,守衛們舉著火把圍在祭場外圍。 各個祭臺也燃起了火光。 不知過了多久了,繁蕪只覺得餓,坐了一天也餓了一天,她的手腳開始發麻,向祭臺上投去一眼,只是看到兵主部的長老們都圍著族主,也不知道結果出來了沒有。 嬤嬤擔心她撐不住,擰開竹筒,想讓她再喝些水。 正當她抿了一口水,只聽族主說了一句:“竹部公子和楓葉部公子去主祭臺等我?!?/br> 繁蕪轉眼看向嬤嬤:“嬤嬤,主祭臺在哪里?” “離這里有一刻鐘?!眿邒呦胫附o她看,卻發現火把之外的地方是漆黑一片,即使指了也不一定能認出什么,“白天東邊所見最高的地方,那里是大巫住的地方,離大巫住的地方最近的祭臺就是主祭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