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難猜出這個位置是屬于誰的。 彼時,飯廳隔斷外的老式扶手木梯上傳來細碎的聲響。 是一陣不緊不慢的下樓聲。 是季知遠。 男人此刻已經摘掉了脖子上的那條格紋圍巾,不過身上的灰色大衣還是沒換。 他邁著長腿緩緩走進飯廳,當著眾人的面不急不躁的落了座。 身上淡淡的玉龍茶香味里夾雜著的淡淡煙草味也隨之飄進溫硯的鼻間。 他身上的煙味似乎沒有從前那么沖了。 溫硯僵著脊背,根本不敢偏過臉去看看他這幾年的變化。 “你在樓上墨跡什么呢,這么多長輩都在,你也不打聲招呼?!弊谥魑簧系募九紊絽柭?,蹙著那雙白眉對著季知遠。 如果說,他看到溫硯的時候是滿眼慈愛,那他看到自己親孫子季知遠的時候,就是滿眼的嫌棄,都快溢出來的那種。 “各位好?!奔局h眸色淡淡的環視了一眼眾人,舉起手邊的高腳杯很是隨意的示意了一下,然后抿一口,又放下了。 壓根就沒有要等別人回應的意思。 眾人不免有些尷尬,但也是見怪不怪。 季知遠自小性子就怪,不親近人,還有著祖傳的清高,青春期的時候更是出了名的叛逆,沒少讓季家的長輩頭疼。 季盼山更是對幼年的他寄予過厚望,想著能叫孫子繼承自己的衣缽,做一名光榮的人民警察,從小也是以成為警察的身體文化素質來要求季知遠的,沒成想……哎。 不過,這小子現在沒長歪成為什么不法分子,甚至還回來做起了教授,大家都已經是謝天謝地了,脾氣差點就差點吧。 “聽說知遠也去嵐大教書了?文學系是嘛?”問話的人是季知遠的小姑,季韶華。 季家的這些長輩里,季知遠也就對她還算親近。 “對?!奔局h回答。 嵐京大學是在全國乃至世界都聞名的學校,尤其是文學系,也算是王牌專業了。 “誒,小硯也在嵐大上課呢?!奔旧厝A忽然想起。 原本就有點心不在焉的溫硯忽然被cue,略顯慌忙的放下手中的筷子:“我不算什么正式的,就是過去教幾節選修的書法?!?/br> 季知遠離他離的好近,男人正夾著菜的手就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那只骨節分明的手里握著竹筷夾起一塊色澤誘人的扣rou,隨即似乎是送進了嘴里。 他的余光已經看不到男人接下去的動作了,再看也就太明顯了。 “這個,味道不錯?!焙龅?,身邊的男人微微傾斜過身子來,將一塊扣rou夾在他的白瓷碗里,慢悠悠的又補了一句,“以后也算是同事了,溫老師多多關照?!?/br> 溫硯努力控制著自己表情,握著筷子的手一僵:“季大哥哪里的話?!?/br> 很快,季知遠便又轉正了身子,繼續吃起了自己碗中的菜。 溫硯將白瓷碗中那塊男人給自己的扣rou夾起,送進了嘴里。 是咸是淡,是香是臭,他好像都沒嘗出來,只覺暈乎乎的。 下了飯桌后,他這種暈乎乎的感覺才消去了許多。 飯后,眾人又聚在一起聊了好一會才漸漸開始有人離場。 而季知遠也早就躲去了二樓。 溫硯人雖坐在樓下的古董沙發上,眼神卻總是不自覺地往通向二樓的樓梯口瞟去。 “小硯,小姑想拜托你件事?!奔旧厝A湊過來,笑得溫柔。 溫硯這才回過神:“什么事,您說?!?/br> “就是你小表弟,哎喲,那個字寫的和狗爬的一樣,你能不能帶他練幾天字?”女人的皺著眉頭,一想起自己親兒子的字,就頭疼不已。 “可以的,時間上我們到時候在聯系協調?!?/br> “真的是太感謝你了,小硯?!奔旧厝A滿心歡喜的抱了抱溫硯。 溫硯有些僵硬的承受著沉重的愛,默默將季韶華的手從自己身上拿下來:“小事情……” 好在此時和季盼山聊完天了的溫重華過來叫走了自己:“小硯,我們該回去了?!?/br> 溫硯隨即從沙發上起身:“好,那我先走了,小姨什么時候送表弟過來我們再電話聯系?!?/br> “好的呀,慢走噢?!迸似鹕硭椭?。 從季家出來,天色已經全黑了。 之后的幾天里,季韶華都帶著兒子來止園求教,而溫硯也都在輔導完小孩后再去學校上課。 這段時間,他上下課也一直都是沈焉在接送。 男人在嵐京市里是出了名的花心,很少這么有恒心和毅力去追一個人。 “我定了一家杭幫菜,我記得你愛吃的?!?/br> 溫硯剛剛坐上他副駕,沈焉便偏過身子來給自己系安全帶。 像是故意想要貼近他。 溫硯不由蹙眉,身子極力往后座貼去:“我自己可以?!?/br> “舉手之勞嘛?!?/br> 男人靠著他,身上的香水味順勢鉆進他的鼻間,有些許刺鼻。 一點不如季知遠身上的玉龍香水好聞。 來到餐廳,是一家裝潢精致的中式料理店。 對面的沈焉后背隨意癱在座椅的靠背上,即使穿著一身的名牌,也難掩吊兒郎當的勁。 他盯著溫硯,眼神是一如既往的赤luo,是一種帶著極重占有欲的眼神。 溫硯則垂著眼嚼著嘴里的龍井蝦仁,并不理會男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