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北宋有點怪 第363節
呂惠卿則哼了聲,說道:“自身孤陋寡聞就算了,別亂開口,怠笑天下。你眼前這位貴人,是從五品文官、龍圖閣直學士、禮部郎中、終南山真人。別說區區武將,連你們國主見了他,都得問聲好?!?/br> 現在陸森的名氣很大,即使是西夏這個西北偏遠之地,也開始流傳他的事跡。 對方兩人自然是聽說過的,聞言臉色都是一變。 中年男子抱拳說道:“見諒,未知是陸真人當面。只是聽說你不聞世事,為何要替宋廷出頭?” “這是某的私事,與你無關?!标懮粗鴮Ψ降难劬?,語氣輕淡:“請問兩位尊姓和官諱?!?/br> “征南大將軍史柄?!敝心耆吮?。 而年輕人則說道:“禮部侍郎沒藏阿得,見過陸真人?!?/br> 聽到對方的名字,呂惠卿有些驚訝,問道:“沒藏阿得?據說是西夏最聰明的天才?” 這沒藏阿得悠悠了笑了下,極是得意。 陸森沒有理他,而是看著中年男人史柄,問道:“時間也不早了,我們開門見山吧,你們談和,想怎么談?” “陸真人快言快語,和宋廷那些文人極大不同?!睕]藏阿得相貌上來說,顯得有些陰森凌厲,若是在后世,這樣的相貌倒是挺吃香的,可現在,卻是不太入得北宋的主流審美:“你干脆來我們西夏得了,何必在宋廷受那些鳥人的悶氣?!?/br> 陸森瞄了眼這年輕人,又看向史柄:“你們兩人,到底誰是談和的主官?” “是本官?!笔繁鸁o奈地看了眼沒藏阿得,隨后他對著陸森說道:“陸真人,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貴國最近所作所為,很是傷了我們國主的心,他對宋廷極為友好,可你們居然背信棄義,殘暴無端,殺害我西夏百姓不說,還把興慶府奪走了,此乃人神共憤之行徑,若貴國還有點仁義良心,還有點善念,請將興慶府還與我們,再賠償我西夏的損失?!?/br> 呂惠卿聽到這里,雙拳下意識就緊握了起來。 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無恥之人,這顛倒是非的話,居然敢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說出來。 還要臉嗎? 而陸森則是很淡定,這樣的場面老實說,他見過多了。 有人拿出瓶洗衣粉,就敢把幾百萬人給轟炸沒了,還敢自詡正義之師,這算什么! 陸森笑問道:“那你們想要多少的賠償?” “歲貢三十萬錢,絹十萬匹,童女萬人,銅鐵銀金皆萬斤?!笔繁鷱囊律览锬贸鲆患埦?,放在矮幾上攤開:“我等已經擬好文收,就等陸真人蓋印呢?!?/br> 歲貢就是指每年都是這價! 陸森拿起文書看了會,然后揉成一團,扔到旁邊。 對面兩人頓時大怒,沒藏阿得下意識往前挪了些,他陰狠地看著陸森。 而史柄則是冷冷地說道:“陸真人,你這不像是來談和的,倒是像來找茬的?!?/br> “要與我們談和的是你們吧?!标懮玖似饋恚骸暗茨銈兊臉幼?,似乎是想逼著我們繼續打的樣子。怎么?當我們宋人好欺負?呂郎中,我們走?!?/br> 說罷,陸森轉身就走。 呂惠卿下意識覺得這樣不好,可現在他不是主官,沒法干擾陸森的決定,便只能起身跟上。 就在陸森轉身的時候,沒藏阿得跳了起來,指著陸森喊道:“你若敢走,我立刻讓大軍把你們所有人都踩成rou泥?!?/br> 一聽這話,旁邊一百多的侍衛,立刻就結成了圓盾陣,將陸森死死護在中間,并且跟著他一起往后走。 陸森走了幾步,回頭說道:“要打便打,但我很清楚,你們只是色厲內茬。我在營帳中再等你們最多一天,若是你們還是沒有想好如何說話,便不用再談了?!?/br> 說罷,陸森便走了。 沒藏阿得看著陸森這‘囂張’的模樣,氣得伸手使勁指著:“吹哨子,讓大軍給我沖……” 但這時候,史柄伸手將沒藏阿得重重一拉回身邊,怒道:“沒藏侍郎,記住你只是副手,這次的談和我才是主官,請不要越過本官發號施令?!?/br> 沒藏阿得扭頭憤怒地看著史柄。 而史柄則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最后還是沒藏阿得移開了視線。 陸森回到營帳中,呂惠卿吐氣說道:“陸真人,你這言辭太過犀利,也太過于冒險了,萬一激得對方動手如何是好?” “談判這東西,就是看誰的氣勢強?!标懮Φ溃骸叭羰亲屗麄冇X得你好欺負,事情反而不好辦,至于他們動手的問題……要是敢動手,他們何至于談判?!?/br> 呂惠卿愣住了:“你的意思是,其實是他們怕我們?” 第0277章 我有不好的預感 呂惠卿很驕傲,但他清楚,自己的驕傲對于西夏人來說,是沒有意義的。 況且一直以來,西夏人都是宋人的心頭大患,動不動就是打草谷,動不動就要越過黃河直奔汴梁,他們天天生活在西夏人的鐵蹄恐懼之下。 在這種環境下的成長起來的宋人,對于西夏有種天然的畏懼本能,一方面他們自詡文明人,對蠻夷很是鄙視,而另一方面,西夏又常把宋人打得滿地找牙。 即使偶有勝利,最終談判階段,也是得賠錢居多。 這就讓北宋人很糾結了,明明對方是野蠻人,怎么就打不過。 而且打贏了還得賠錢。 所以在年輕一代宋人的眼里,西夏是很野蠻的,強大時就不說了,就算他輸了,也敢頂著你要錢,還是認為他自己贏了,蠻橫得不行。 可現在,陸森卻告訴呂惠卿,西夏人現在更害怕。 他就覺得這事很稀奇。 野蠻人居然也會有怕的時候? 若是其他同齡人這么說,他是不太信的,可是陸森這么說,他就愿意相信。 回到營帳中,陸森坐在主位上,從系統背包里拿出些小食,慢悠悠吃著。 呂惠卿在旁邊有些著急,他一直在設想著接下來西夏那邊會有的應對,可他終究是個年輕人,在這方面經驗不足,況且很多時候你越是緊張,就越是不容易思考出什么東西。 一會后,他實在忍不住了,走過來問道:“陸真人,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在吃東西,不多想想如何應對西夏人嗎?這可是事關我等宋人榮辱至關重要之事?!?/br> “確實是挺重要的,所以更要吃飽喝足才能與他們周旋啊?!标懮檬种篙p輕敲敲桌面:“呂郎中,你也別太緊張了,一起吃點,有助于平復心情?!?/br> 呂惠卿本來頗是緊張,可見到陸森如此,便也平靜下來,他拿起一塊蜂蜜雞翅邊吃邊問道:“陸真人如此淡定,想來應該胸有成竹才對?!?/br> “昨晚我們不就已經制定了計劃了嗎?”陸森笑道。 “可這變化,終究是與計劃有所出入的,陸真人不臨時變化調整一番?” 陸森搖頭:“完全在預料之內?!?/br> “陸真人已料到會不歡而散?” 陸森笑道:“多稀奇啊,這些未開化的人不就這樣,總以為乖張猖狂,以聲勢懾人,便能占據上風。他們一直如此,以前是,以后也會是。你只要淡定做好自己的準備,不理會他們的恐嚇,一切都不攻自破?!?/br> “真如此簡單?” 呂惠卿有些不解。若論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變,朝中很多文臣能做到,可這若能與西夏人談判成功的話,那以往何必次次都給西夏歲貢! 陸森見他這模樣,便笑著解釋道:“我的師傅曾教過我一句話,你得打得過別人,才有淡定的資本。以往我們大宋對上西夏,都是輸多贏少,即使贏了也只是小勝,很難形成戰略上的優勢??涩F在不同,西夏已經強弩之末,而我們,錢糧充足。這一對比下來,他們的氣勢自然就不行了?!?/br> 大宋和西夏打了那么多場,互有勝負,特別是陸森監軍的那兩塊大勝,直接把西夏的血給抽空了一半。 后來興慶府陷落,大宋又把自己的優勢給送走了,再之后便是狄青強勢奪下興慶府,戰事打到這里,雙方都已經疲倦了,資源都快被打完了。 但好死不死,陸森布下的巨人稻發力了,大宋的糧草暴增,第二便是在陸森的刻意引導下,海商們極度活躍,不但出現在了香料群島,現在甚至已經將觸手伸及了印度洋附近,這也給大宋帶來了巨大的稅收利益。 一下子就續了波錢糧出來,戰力立刻就回復了。 戰爭很多時候,打的就是后勤和資源。 而相比之下,西夏本來就不是什么高產糧區,就靠收割著絲綢之路上過往的商賈們,弄點小錢,然后有事沒有跑到宋境邊上打草谷,混些糧食,再用些閹過的駿馬,換些鐵器之類的。 雖然他們一直贏,但國內的物資其實是一直在消耗著的。 而到了現在,三次大敗,直接把西夏的積累都快掏空了。 西夏不敢說民不聊生,但至少大部分的民眾,已經快吃不上飯。 這也是西夏急著談和的原由。 “若真是如此就好了?!眳位萸溥€是有些不太敢相信陸森可以坑一把西夏。 看著不太自信的年輕官員,陸森笑了下,沒有再解釋了。 沒過多久,風塵仆仆的狄青從外邊進來,他見到桌面上的小食,眼睛一亮,二話不說拿起個雞腿先咬了口,然后才說道:“快把老夫給餓死了,陸真人,已不負重托,伏兵安排好了?!?/br> 陸森點點頭:“那就等西夏人上鉤了?!?/br> 然后他腦袋轉向呂惠卿,說道:“明日西夏人定會再邀請我們去談判,屆時你要表現地害怕一些?!?/br> “害怕?” 陸森點點頭。 呂惠卿愣了會,隨后隱隱有些明白了陸森的打算。 等到第二日的清晨,西夏人果然又在兩軍的中央那里,擺下了帳臺。 陸森和呂惠卿再次赴約。 坐在矮幾前,陸森看著對面的史柄,說道:“經過一天一夜的考慮,想來‘征南’大將軍應該也知道如何說話了吧?!?/br> 這話很嘲諷,簡直就是在說對方連話都不會說似的。 史柄臉色陰沉,他哼了聲,說道:“陸真人,你血氣方剛,膽勇過人,和宋人根本不是一路的,我甚至還聽說,你不愿意與宋人官員為伍,何不來我大白高國,沒藏國相必將一半皇位相贈?!?/br> 西夏只是宋人對他們的稱呼,而他們則自稱‘大白高國’。 “我連大宋官員都不愿意為伍,難道會愿意與渾身臟臭的西北蠻子為伍?”陸森眼中滿是嘲諷:“史大將軍自己愿意跳進糞坑里,我可不愿意?!?/br> 呂惠卿一下子就笑出聲來,然后立刻捂嘴。 他本來在裝‘害怕’的,結果這下子全給毀了。 史柄陰冷地看了眼呂惠卿。 陸森乃陸地神仙,被他說兩句,史柄還不至于這么憤怒,但呂惠卿算什么,一個戶部郎中罷了,也敢在這種重要的場合上失禮。 似乎是感覺到了史柄的視線,呂惠卿立刻正坐,但不知道為何,他似乎害怕了史柄的眼神,整個人顯得坐立不安起來。 眼神甚至不敢與史柄對望,視線飄忽。 旁邊一直坐著不說話的沒藏阿得,看到這一幕,若有所思。 陸森此時說道:“嘴皮子我們就不耍了吧,說點實在的。你們既然不懂得如何談判提要求,何不聽聽我們這邊的想法?” “請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