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北宋有點怪 第307節
在汝南郡王府又和兩個老人聊了陣后,陸森回到了杭州城。 然后……他見到了王安石。 事實上,是王安石找到碧天閣來的。 陸森聽到王安石出現的時候很吃驚,然后便去碧天閣見了他。 在碧天閣的后院,被柳樹遮掩的涼亭中,陸森與王安石相對而坐。 陸森打量著王安石,后者此時滿臉漆黑,甚至有些干瘦,不再是一年多前那個風流倜儻的才子了。 看著倒像是有點鄉下老農的感覺。 而王安石也在打量著陸森,然后他笑道:“一年未見,陸真人依舊相貌不改,還是這般仙氣凜然?!?/br> “王郡守倒是變很多了?!标懮瓏@道:“浮華之氣盡去,似乎已溝壑在心間?!?/br> 聽到這里,王安石愣了下,隨后他嘆氣道:“在瓊州那種毒瘴之地,能活下來都不容易了,談何浮華?!?/br> 陸森瞇了下眼睛:“王郡守這么快便能回京了?” 陸森覺得有些不爽,把王安石發送到瓊州,本意就是懲罰,這才一年多點,就把人放回來,懲罰的意義能達得到嗎? 王安石喝了口水,看著周圍的景觀,說道:“本來是要待上幾年的,但韓相人走了?!?/br> 陸森抬抬眉毛。 “我總要把他的骨灰帶回京?!蓖醢彩肫痦n琦,莫名地就感覺到了一陣郁悶:“況且現在朝廷能做事的人已經不多了,我估計包樞密使再過上半年,也能起復回京?!?/br> 確實……現在整個朝廷政事就靠著龐太師,歐陽修,晏殊等幾人撐著,相當艱難。 當年趙禎還在的時候,他也能感覺處理不當的政事,而且那時候還有八賢王,司馬光等人幫忙搭手。 結果現在人要么沒了,要么不在朝堂,而能接替他們的人才,又沒有出現,或者說沒有成長起來。 所以現在王安石這個能做事的年輕人,便被招了回去。 畢竟把王安石弄到瓊州的人是包拯,現在包拯自己都被流放了,自然就沒有人阻止王安石回京。 陸森舉杯笑道:“那恭喜王郡守回京敘職了?!?/br> “多謝?!蓖醢彩闷鸨雍完懮隽讼?,然后將蜂蜜水一飲而盡,這才說道:“在瓊州,我想了很多,特別是韓相走后的那幾天,想得更多。我也想清楚之前陸真人為何會厭惡我了。以前我走得太過于一帆風順,總自認高人一等,傲氣過甚。初到瓊州的時候,我與內人身染瘧疾,若不是陸楊氏在京城時曾送來的蜂蜜,估計我們夫妻兩就一命嗚呼了。相比之下,韓相就沒有那么好運,他捱了一個多月,痛苦萬分,走得毫無價值,與我以前鄙視的泥腳子沒有什么區別。一捆柴,一把火,一捧灰,他也有未竟之志,我將自己的情況代入到他的身上,便產生了恐懼?!?/br> 陸森有些驚訝,然后好奇地問道:“然后呢?” “我怕了,我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那般視生死于無物,沒有想像中的那樣清澄的心境,我本質上只是凡夫俗子罷了?!蓖醢彩樕苁菓M愧:“和這世間的所有凡夫俗子一樣,沒有區別,只是多識幾個字罷了?!?/br> 陸森很驚訝,王安石這是開悟了? 如果對方這番話不是惺惺作態的話,那應該就是了。 其實想想也正常,王安石畢竟是個真正意義上的天才。 別人要歷經苦難才能明白的道理,他估計只要稍遇困難便能心境通透了。 “我甚至還想到,若是沒有陸楊氏送的蜂蜜,我和內人也像韓相一樣因為瘧疾而亡的話,那我的兒子孤憐憐一人在瓊州,無依無靠,又如何是好!” 說到這里,王安石的雙手似乎在微微發抖。 他真的害怕,自己兒子才六歲,若是這么年幼便沒有了父母,沒有人呵護他,然后被趕出房子,在外邊流浪,被別人欺侮,吃不飯穿不暖……光想到這里,就覺得心痛。 陸森看著王安石的眼睛,那漆黑明亮的眼瞳中,只有難言的后悔和后怕。 然后他笑了,很開心:“恭喜王郡守了?!?/br> “多謝陸真人?!蓖醢彩笆诌€禮:“此次前來,一是想多謝陸真人打醒我,另一個便是想與陸真人聊聊,關于我大宋土地兼并的策論?!?/br> 第0233章 一飯之恩該如何回報 “你要解決土地兼并?”陸森笑問道。 王安石點頭:“包樞密就是因為這事才被外放,我在瓊州思考良久,也確實覺得這是本朝最大的問題。當往后某日,天下田地皆歸于士紳手中,百姓無可耕之田時,要么活活被餓死,要么只有賣身為奴,終身為他人作嫁衣裳,此乃人間災禍,必須得解決?!?/br> 陸森想了會,搖搖頭說道:“這事我也與包府尹討論過,他也問過我類似的問題,但我和他說了,土地兼并之事,唯有從外部解決,從無內部解決的方法?!?/br> “真沒有?”王安石皺著眉頭問道:“還是說,沒有人這般做過?” 陸森嘆道:“也不是沒有做過,當年王莽改制,本意就是期望解決當時的土地兼并問題,可惜……后果你也是清楚的?!?/br> 王安石若有所思,陸森這么一解釋,他倒是想起來了,當年王莽確實這么做過。 “難道真沒有辦法?”王安石問道:“從外部解決,就是改朝換代了?!?/br> 陸森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隨后笑道:“王郡守可真敢說啊?!?/br> 王安石輕輕呵了聲:“在陸真人面前我敢說,在其它人面前,可就不敢了?!?/br> 陸森沒有接話,而是喝了口碧天閣里的葡萄酒。 現在很多色目人都將自己本地的葡萄酒運過來,賣得挺貴的,大概一百桶才能換一匹絲綢的樣子。 不得不說,外邊的葡萄酒確實要比大宋自己釀的葡萄酒好喝些。 主要是大宋這里適合種植葡萄的地方少,種出來的葡萄暫時品質不高。 自然釀不了好的葡萄酒。 王安石也喝了口葡萄酒,他沉吟了會,問道:“陸真人對土地兼并之事如此看重,想來也是有辦法了的??煞裾務?,也好給下官一些經驗?!?/br> “其實也不算什么好辦法?!标懮粗醢彩靡粫?,覺得對方是真心請教的,也是真心想解決這個問題的,便說道:“我師傅……他說過,世間一切爭端的原由,便是現有利益不足,換而言之就是蛋糕……面餅不夠大。所以很多時候,如果面餅不夠分的話,就不妨把它做大些?!?/br> 王安石愣了下,說道:“陸真人的意思是……開疆辟土?” “確實有這個意思?!标懮Φ溃骸暗@只是其一,我們不一定要對周圍的鄰國征伐,打起來消耗太大,像這個世界,還有很多地方是適合我們宋人居住的,而且極其富饒,地方也很大,不亞于大宋?!?/br> 王安石微微沉吟,他說道:“這倒是個辦法,只是故土難離,就怕百姓們不愿意出去?!?/br> “那就引導他們出去?!标懮χf道。 “就如陸真人此時所做的?”王安石定定地盯著陸森。 陸森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真的是有些佩服這些在歷史上留名的文官,或許他們的眼界受限于時代,但對于人心的揣摩,以及對世事的洞察,確實是有自己一套的。 包拯看到了陸森的決心,王安石看到了陸森的布局。 這事間的絕大多數事情,都是經不起琢磨的。 見陸森沒有說話了,王安石也安靜下來,兩人沉默地喝酒,等杯空后,心有靈犀地互相拱手道別。 王安石有些醉意,離開碧天閣的時候,身形有些搖擺。 陸森站在二樓的窗口那里,目送著他離開。 空中的太陽船金光閃閃,不夜城的杭州,印著一層的橙光,王安石走在行人擁擠的大街上,就像一顆石子融入了沙堆里似的,一點也不起眼了。 陸森恍然記得,一年多前的王安石,文人風骨凜然,相貌堂堂,即使穿著便服,站在人群中鶴立雞群,幾乎是最顯眼的那個。 但現在,卻有種普通人的感覺。 這應該算是種進步吧……陸森心里嘀咕著。 不管怎么樣,陸森知道自己從出現在這個平行時空的北宋開始,歷史就已經開始改變了。 之前不是很明顯,但現在已經陸森‘印象’中的歷史,有了很大的區別。 原世界的王安石變法失敗,是因為他太傲,太拗,太好強,太‘獨’,也太過于急于求成,這都是性格太偏激的關系。 可現在的王安石,似乎不同了。 陸森拍拍窗口,有些欣慰,也離開了碧天閣。 他回到洞府中,便看到碧蓮在和雪女打鬧,又在指揮著雪女亂用‘妖術’玩耍了。 一會把噴泉凍成冰柱,一會做了個冰橋從坡上滑著玩。 陸京京則在一旁湊熱鬧,大聲叫好。 龐梅兒和楊金花兩人,則在交流如何織虹綢的技巧。 一派祥和的景色。 陸森坐在涼亭里,從系統背包里拿出書冊和紙張,便開始練字。 起初他只是練著玩玩的,但現在已經成了習慣。 一天不練渾身難受,也因為,他的字也越寫越好看。 狐貍精從旁邊走過來,坐在他的對面,說道:“越是羨慕郎君你這袖里乾之術,真是方便之極?!?/br> 其實陸纖纖也會袖里乾坤,但有些微妙的不同。 她的‘袖里乾坤’裝的東西少就不說了,還有時間限制,同時會消耗靈氣,裝得越多就消耗得越多。 正常情況下,只裝一兩樣比較珍貴且比較輕便的寶物。 陸森停下手中的毛筆,抬頭看著她,問道:“又想對弈?” 陸纖纖搖頭,她想了會,說道:“我想郎君陪我去趟青丘!” 陸森愣了下,問道:“青丘不是斷了與人間的連接嗎?” 在陸纖纖加入陸家沒多久后,陸森也曾私下里詢問過‘青丘’是怎么一回事。 按照陸纖纖的說法,‘青丘’、‘昆侖’、‘月宮’、‘天宮’其實都是一種特殊的小世界,那是在靈氣極度旺盛的洪荒時代,造出來的小世界。 有點像是大泡沫外粘著的小泡沫,大概就是這意思。 到了兩百年前,天地靈氣就已經大不如前了,所以各個小世界與中原的鏈接也變得不太穩定,再接著便是鯨患出世,所有的小世界全部與中原世界脫鉤。 “我就是想去看看,青丘那里還留有什么東西?!?/br> 陸森想了想,說道:“為什么要叫上我?你可以和京京一起去啊?!?/br> 如果是擔心靈氣枯竭的問題,有陸京京在旁邊就極好解決,隨便咬好一口,陸纖纖就能吃飽了。 陸纖纖無奈地說道:“但京京沒有什么作戰能力的,萬一碰到天機門,或者其實修仙門派就不太好了?!?/br> 這確實是個問題,陸京京雖然渾身的天地靈氣,可她是不太能調用的,對付普通人還行,對付‘行家’就是rou包子打狗。 這是種族問題,而非她自身的能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