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北宋有點怪 第288節
畢竟用別人的宅子停尸設靈堂,本身就是件晦氣的事情,沒有足夠的補償,誰愿意。 陸森來到靈堂的時候,只有寥寥幾人在靈堂前忙活著,倒是有個負責白事的班子,在旁邊跳唱敲打,給寂寥的老宅子,添加了些沉重的氣氛。 陸森來的時候,自然沒有人通報。 林員外跪在棺前,穿著喪服,神色恍惚。 有個老太婆在旁邊哭得很傷心,聲音都啞了,依然呀呀呀的哭喊著,想來應該是林母。 陸森走到跟前,林員外才發現來了客人。 他抬頭看著陸森,眼中布滿紅絲,語氣淡然地說道:“陸真人這是來吊唁的?” 陸森點點頭。 林員外表情這才多了些,微微動容的樣子,他勉強扯出一絲笑容:“若是家父知道,天下聞名,尊貴不凡的陸真人前來看望自己,地下有靈的話,應當會很歡喜,畢竟他這人極好面子?!?/br> 陸森向棺材彎腰拜祭了三下,然后轉身說道:“事情我也聽說了,林員外請節哀?!?/br> “讓陸真人見笑了?!绷謫T外臉色恢復之前的模樣,悲痛中帶著三分茫然:“小人在想,是不是自己害了父親,若不是帶他來杭州,也不會……” 說罷,林員外抹了抹雙眼。 陸森緩緩說道:“我以為你多多少少會有點埋怨我?!?/br> “豈會。小人并非如此不通世事之人?!绷謫T外嘆道:“虹綢是天下難得的奇物,雄風丸亦是好物,既然都是好物,但父親卻出事了,這就說明,問題出在父親的身上,而非陸真人你這邊?!?/br> 陸森盯了會這林員外,發現他說的都真話,沒有虛偽的感覺。 “接下來你有什么打算?”陸森問道。 “先停靈七日,再送父親回的靈棺回去?!绷謫T外神情有些迷茫:“至于之后的事情,看情況吧?!?/br> “你不打算出海了?”陸森有些不解地問道:“難得把南山會的框架立起來,你這一走,不是便宜了其它人?” 林員外緩緩抬頭看著陸森,有些驚訝:“陸真人對我們這些商賈有興趣?居然把南山會的事情探聽得如此清楚?!?/br> “有的?!标懮肓藭?,說道:“因為我在你們的身上,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或者說,你們可能擁有不一樣的東西?!?/br> “我們,商賈?”林員外有些發愣,隨后他想到了些東西,眼中猛地閃著精光:“難道讓我們向海外通商,是陸真人故意為之?你看重的并不是寶石,那只是愰子,你讓我們海商越走越遠,定有原由,香料群島如此,現在讓我們從海路去天竺,亦是如此?!?/br> 不愧是儒商,畢竟是讀過書的,這政治嗅覺就和普通商人不一樣。 陸森笑道:“林員外果然聰明絕頂,我確實是有緣由的,如果你守靈結束后,還愿意成為海商開拓市場的話,可以去碧天閣,托張員外通知我,屆時,我會與你說說,什么是資本?!?/br> 說完話后,陸森就離開了。 林員外跪在靈堂前,陷入了深思。 林員外的事情,對于陸森而言,只是興起而為,只是在自己的計劃中,加入了個新的棋子罷了。 并不是那么的重要,但他還是依然希望,這個棋子能給自己的棋局,帶來新的棋路。 而他覺得,契丹那邊的棋局,應該要開始了。 回到洞府中后,便讓家將們把關于契丹的消息給呈了上來。 他看了看后,輕笑了起來。 確實就和他預料的那樣,契丹那邊,雖然表面上還算平靜,但海面之下,已經暗流涌動,似乎有火山準備在噴發一樣。 皇后蕭觀音此時正坐在椒房中,長長嘆了口氣。 她已經有五天沒有出門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不敢……主要是為了避嫌。 就在幾天前,搶了青陽客天道鐵券的蕭小將軍,帶著一部分的私軍,逃到了西北的方向,并且順利地占據了西京不遠處的一座小城,稱王。 更為離譜的是,那座小城囤有士兵三萬,而蕭小將軍帶著三千人就打了下來,并且……招降一萬余人。 這完全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三千打三萬,還是攻城,贏了不說,甚至還多得了一萬的精兵,這事說出去,誰敢信! 但它就是現在的事實。 蕭小將軍真名蕭申,因為是申時出生,因此而得名。 老實說,蕭申之前并無驚艷之處,平時的表現,就和普通的紈绔子弟差不多,蕭家不缺這樣的人。 作為真正意義上的大世家,蕭家主脈支脈加起來數百口人,多幾個紈绔子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 但出了能人……那就邪門了。 畢竟自從一百多年前以來,蕭家出的最多的,便是皇后和太后。 打下這小城后,蕭小將軍據說又開始向旁邊的西京進軍。 蕭容容聽到這消息的時候,腦袋都是在發蒙的。 這怎么敢啊……那可是西京。 而蕭容容父親,就是西院大王! 當然只是個虛職,西京大同府實際上是由云州撫慰使管理。 可蕭家的老家就在那里,雖然留守的人已經不是很多了,但對于蕭家來說,還是有特別意義的。 但現在,蕭申居然帶兵攻打西京大同府,這是把整個蕭家放在火上烤啊。 蕭容容嘆了口氣,她放手下中的刺繡,無奈之極。 雖然都是支脈,但蕭容容一這脈和蕭申那一脈并不算熟稔,平時回老家祭祖,也就是互相聊幾句,串串門例行節日公事的程度。 然而他反了……帝王才不會理那么多,在他的眼里,現在所有姓蕭的,似乎頭上都頂著個‘反’字。 即使是皇后也不例外。 好在此時的耶律洪基還是比較有理智的,知道蕭家確實掌握了極多的權力兵權,貿然把整個蕭家都打成反賊,實為不智。 因此現在只是宣布了蕭申那一脈為反賊,其它蕭家似乎沒有入他的眼。 但……沒有人會這么認為。 皇后自囚于椒房,就是想表明自家與蕭申并非一路。 同時還有一些蕭家成員,哭喊著要見皇上,要為皇上除去蕭家大害。 在御書房中,耶律洪基剛把一個蕭家老人勸離,他的臉色漸漸變得陰冷起來。 “蕭家,怎么敢如此!” 只是沒有等他開始處理公文,便有太監急急走進來,有些驚駭趴在地上,說道:“皇上,有緊急軍情稟報?!?/br> “說?!?/br> “西京大同府來人稟報,蕭申攻破大同府,云州撫慰使黃在新殉城!” “怎么可能?”耶律洪基憤怒地站了起來:“大同府囤精兵十萬,蕭申手下撐死不過兩萬之眾,如何打得下大同府。黃撫慰使亦是戰場老人,他的統軍之才,難道還比不上一介小兒?” 太監趴在地上不敢說話。 好一會后,耶律洪基揮揮手,說道:“下去,把童相給我請來?!?/br> 契丹軍政大權幾乎都掌握在契丹人手中,但內政大臣,幾乎都是漢人。 這位童相亦是漢人,他雖已老邁,身體干瘦,但看著亦然極有精神。 從外邊進來后,他便拱手說道:“臣見過皇上?!?/br> “蕭申攻破了大同府?!?/br> 童相真名童安,他點頭說道:“方才老臣已經聽說了?!?/br> “童相,你覺得這事有沒有蹊蹺?”耶律洪基嘆氣道:“朕雖未真正上過戰場,但軍陣之道亦是學過的,你覺得這兩萬人不到,能打下十萬精兵的堅城嗎?” 童安搖頭:“此事必有緣由?!?/br> 當然有緣由,耶律洪基想起了那則傳聞,中原的陸真人,丟失了天道鐵券,就在蕭申的手中。 亮的還是‘九五’兩個字。 難道真如傳聞那樣,天道鐵券可興旺一個人的天命? 耶律洪基想了想,對著旁邊的太監說道:“宣詔重元過來?!?/br> 童安想了想,說道:“皇上,臣先行告退?!?/br> 耶律重元是耶律洪基的心腹之一,極為信任的那種。 相比之下,童安雖然稱‘相’,也掌握一定的實權,但和真正的契丹人重臣,還是比不上的。 童安退走后,在走道上碰到了耶律重元,童安一邊行走,一邊先行拱手,尊卑之別已見端倪。 耶律重元是個青年,典型的契丹長相,下巴一大圈的胡子。 兩人擦肩而過的一瞬,耶律重元突然向左邊邁了半年,右肩撞中童安的左肩。 童安已經老人,被這么一帶,頓時就跌倒在地上,滿臉的痛苦。 而耶律重元驚訝地轉身,用很假仁假義的表情驚訝地說道:“不好意思,撞著童相,實在不該,可皇上宣我前去,不敢耽誤。數日后,若我有時間,便到府上道歉?!?/br> 說罷,轉身而走,然后隱約傳來哈哈的大笑聲。 童安自個站了起來,一扭一扭地離開了皇宮。 耶律洪基在書房中等了會,便見著了耶律重元。 他沒有說什么廢話,直接說道:“重元,你帶上十八萬禁軍,以及你自己的私軍,立刻前去西京,把大同府奪回來?!?/br> “可是蕭申的事情?”耶律重元大喜,拱手說道:“多謝皇上信任,此次前去,定在兩月內,將大同府奪回來,并且將蕭申的腦袋給你帶回來?!?/br> “你做事,我放心?!币珊榛p輕點頭。 這時候,耶律洪基突然湊前一步,悄悄說道:“皇上,蕭容容這女人,是否要我幫你……” 他陰惻惻地做了個割喉的動作:“她畢竟也是蕭家的人,我對她不太放心了?!?/br> 耶律洪基想了想,說道:“暫且不需要動她,一個弱女子而已?!?/br> “那皇上你千萬別喝她做的湯羹,以防萬一?!?/br> 耶律洪基皺眉,隨后輕笑道:“放心,朕會小心的?!?/br> 契丹出了這樣的大事,南邊的宋廷自然也是知道的。 雖然說趙宋現時沒有什么進攻性,很慫,但往別人家里按插些間諜,還是能做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