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北宋有點怪 第229節
老實說,要是其它人把這樣的情報交上來,涉及到趙氏王家的,舉報人定要被‘請’到開封府中來,詳細問過之后,再交由大理寺再‘詢問’一遍。 可以說是得慎之又慎才行。 但舉報人是陸森陸真人,遞情報的是汝南郡王,兩個都不是普通人,怎么‘請’? 現在陸真人愿意把情報給過來,就已經算是極大的人情了,現在世人誰不清楚陸真人對朝廷是死了心的。 包拯嘆了口氣,再把冊子翻了一遍,然后進了宮,面見了官家。 半個時辰后,趙禎把冊子看完,然后臉黑如炭。 他雖然仁善,但沒有到傻的地步。 自古皇家龍椅之爭,敗者向來是沒有好結果的。 他這次是真的憤怒了。 “這冊子真是陸真人呈上來的?”趙禎壓抑著暴躁的情緒問道。 包拯拱拱手:“汝南郡王確實是如此說的,想來他也不會在這事情上說謊?!?/br> 謀逆之事,但凡有點正常思維的人,都會想辦法遠離。 “包愛卿可還記得兩年前,有弓弩手在城外伏擊了陸真人之事?”趙禎突然開口問道。 包拯點頭:“自然記得,事后臣也暗中遣人一直追查,可都沒有找到那些人的蹤跡?!?/br> 趙禎站了起來,走到旁邊的書架上,拿出一卷冊子,遞向自己身前人。他雖然懼怕包拯,但內心中也是極其相信此人的:“這是兩年來,我讓皇城司搜集到的一些線索,雖然依然不清楚那些人是誰,但也稍稍找到了方向,現在再和陸真人送過來的情報一對照,線索直指襄陽王?!?/br> 包拯沒有立刻贊同這話,而是翻開了冊子,細細看了起來。 趙禎也不急,他坐回到椅子上,繼續批改著自己的公文。 大約近半個時辰后,包拯終于看完了,他閉眼思索了會,將兩本冊子的線索一一對照,最后睜眼說道:“官家打算如何處理?現在襄陽王還沒有振臂一呼,他暗中豢養的兵士究竟有多少,我們尚不清楚,若真要追究此事,必然得以雷厲風行之勢,先擒住襄陽王,讓他無法調動士卒?!?/br> “可誰能做到?”趙禎嘆氣道:“我那堂弟,表面上看著溫文儒雅,但實質上心思可重著呢,稍有風吹草動,便會打草驚蛇?!?/br> “可否宣他入京?”包拯問道。 趙禎想了想,說道:“問題是,外放王爺本就不能隨便入京,我若宣詔,他必定會有所懷疑,然后便起事了?!?/br> 包拯想了想,說道:“那等我召集中書門眾臣,商議此事如何處理,畢竟一人計短,眾人計長?!?/br> “那就先這樣吧?!?/br> 陸森最近兩天挺開心的,老實說,襄陽王這人他早就不太爽了。 北宋的環境其實還算是不錯的,雖然說農民過得苦了點,但此時至少還有一幫子文臣,愿意幫幫底層人民。 包拯想著護佑黎民百姓,以龐太師為首的改革派,也想著修改土地弊政,讓土地兼并不那么嚴重。 總得來說,以現時的生產力而言,北宋前中期的人文環境還是算不錯的。 后期實在是土地兼并太過于嚴重了,這才有了一小波一小波的農民起義。 現在北宋的情況還好,如果搞起事,真糜爛了幾個省,特別還是以南往北打,屆時幾大糧區都成了戰火區,農物欠收,勢必會造成大饑荒。 難得的平和年代,估計就沒有了。 況且真要讓大宋亂起來,那也得是陸森他搞的,那是他計劃的一環。 沒錯……他就是這么雙標。 北宋真要亂,那也是我陸某人的關系,別人不能亂來。 也就是抱著這樣的思想,陸森有時間便會一遍遍地審視自己的計劃,有了什么問題及時找出來,并且隨時修正。 他不相信一個大略的計劃,只要起個頭,便能自己如期運行下去。 人類,人類的社會,具有高度的不確定性和隨機性。 人類的社會發展是螺旋上升的,時不時會有整個生產力倒退的情況發生。 所以陸森從不放松自己對計劃的監控程度。 不過目前而言,因為也只起了個開頭,所以事情還在他的掌握之內。 這天他在碧天閣中,與張員外談了接下來巨人稻的兌換問題,比如說稻種只能發到自己宋人手中,外族一粒種子都不要想。 這世界,張員外自然答應下來。 他覺得陸真人這決定沒有毛病。 這個時期,只有宋人算是人,其它的都只是‘夷’罷了。 把事情談好后,陸森離開了碧天閣,在街上走走轉轉呢,來到城門口附近,正要想著找個少人的地方,放出飛行器回洞府,眼睛掃過前方,卻突然停了下來,有些吃驚。 他的對面站著三個人,幾個穿著皂色捕快服的官差,正押著一個落魄的青年書生走在大街左側。 一看就是被流放的官員。 但這人陸森很熟悉,之前的平章事,現在的階下囚,王安石。 而王安石也看到了陸森,露出一臉震驚的表情。 一柱香后,陸森和王安石坐在酒館的包廂中,而官差等人則在堂中圍著大圓桌子好吃好喝的。 而王安石正狼吞虎咽著陸森給的果子。 很快便吃完了,隨到他睜眼休息了會,整個人都變得精神起來。 “多謝陸真人?!蓖醢彩瘡澢谋臣乖僖淮沃绷似饋?,雙眼再次炯炯有神:“你救了我半條命?!?/br> 剛才的王安石,面容憔悴,氣虛體弱,再這么下去,估計不到一個月就要苦苦勞累而亡。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包拯做事很死板,王安石被貶瓊州,那自然是能走路,就絕不能坐車乘船,不能享受的。 王安石一介文弱書生,哪受過這等苦,從汴梁一路走到杭州來,花了三個多月的時間。 原本是要到廣州上船的,還要走很長一段路。 而且這段路才是最困難的,畢竟兩廣此時都還算南蠻,這一段陸路上,那是青瘴橫生,毒蟲遍地,不知道有多少貶官死在了這段陸路上。 但王安石畢竟是王安石,龐太師依然很看好他,使了些手段,讓他能在杭州便可搭船去瓊州。 因為陸森的關系,現在杭州已經香料中轉地,開通了很多航線,去瓊州的航線亦在其中。 陸森輕輕笑了下,說道:“不用客氣,不管怎么說,我們也曾算是同僚?!?/br> “現在依然是同僚?!蓖醢彩砬楣謿獾乜粗懮骸澳愕墓偕?,官家并未收回,也沒有同意你自辭。另外我雖然已不再是平章事,但依然還是從五宮文職官身?!?/br> 原來如此,王安石算是被處罰了,但又沒有完全被罰。 這也正常,北宋畢竟是士大夫與趙氏共天下的朝代。 王安石這種正經科舉出身的文官,算是北宋的人上人,享有很多特權的。 陸森淡淡說道:“我要我覺得,不需要官家和你們覺得?!?/br> 他這話,是現代社會的梗,說出來也只是習慣使然。 畢竟網絡社會帶給他的烙印,沒有那么快就被消除掉的。 但在王安石聽來,這話就顯得很灑脫和自傲了。 他干笑了聲,說道:“這便是修行之人的氣魄嗎?佩服佩服?!?/br> 至于王安石覺得自己再驕傲,是說不出這樣的話來的。 陸森依然笑著打量王安石,然后說道:“你現在這樣子,我看著順眼多了?!?/br> “陸真人你這是要殺人誅心?”王安石的表情有些難看:“再這么說下去,你這一飯之恩,我可就不記著了?!?/br> “記不記都無所謂?!标懮χ骸拔冶疽詾槟阍谂d慶府筑城,還打退了兩次西夏的進攻,回到京城后,必定會步步高升,沒有想到,居然成了階下囚,我不想說蒼天有眼這樣的話,因為蒼天從來不在乎人世間個體的死活。我只想說,包學士這事做得好,我拍雙手贊同?!?/br> 說完后,陸森真的拍起雙手來。 輕脆的手掌相擊聲,在包廂中回蕩。 王安石看到陸森這模樣,氣得臉才敢快扭曲了。 他真的后悔自己居然鬼迷心竅,同意了陸森請他吃喝這事。 但王安石畢竟也不是普通的文官,心性雖傲,現在卻也有城府了。 他哼了聲:“我被貶官流放之事,包學士確實是主因,但陸真人你可是誘因!” “這話怎說?”陸森很好奇。 他可不知道包拯被自己幾句話說得人生觀有所改變的事情。 當下王安石便把這事說了。 陸森聽完后,再次鼓起掌來:“好好好,這樣子我心情也舒服多了?!?/br> “哼?!蓖醢彩凰赝铝丝跉?。 隨后兩人隨意說了幾句話,便散了。 畢竟他們兩人也算是不太對付的,能說什么! 臨走前,陸森對著王安石說道:“你很聰明,也很有能力,但越是這樣,你就越讓我覺得可怕。為了自己心中那點所謂的文官尊嚴,強硬接管大軍指揮權,使十幾萬士卒死亡,差點把整個西北防線毀掉,若是你知道錯了還好說,但我看你直到現在,都不認為自己犯了多大的錯?!?/br> “所以呢?”王安石瞇看著陸森。 “沒有所以,”陸森站在門口,搖搖頭說道:“不過我相信瓊州的環境,會讓你有所改變的?!?/br> 王安石沉默不語。 此時的瓊州,在文官的眼里,就是人間地獄。 能活著回來的官員,都是真正的猛人。 其實王安石希望陸森能給自己一瓶蜂蜜的。當身體舒服了就抿上一小口,估計能讓自己撐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至少可以做到在適應瓊州氣候之前,不會隨意死掉。 陸森隨后走了。 而王安石依舊在沉默,他坐回到包廂里,把剩下的佳肴和酒水,都吃了個精光。 不久后,官差走了進來,領頭的恭敬說道:“王郎中,該去杭州府報道了?!?/br> 王安石此時依然還是從五品官身,有著戶部郎中的虛職。 他沉默地站了起來,跟著官差們離開了酒樓,來到了杭州府。 官差報上名字后,杭州的捕快便帶著他們到了大牢中,然后王安石被安排到獨間,也是最好的一間鐵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