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北宋有點怪 第180節
所以陸森不理中書門下之前的命令,讓狄青等人進攻,真追究起來,完全可以用‘行使監軍之權’來搪塞過去。 張載也有心交好陸森,當下沒有記錄狄青的剛才的建議,而是直接把陸森的話寫了上去,再在陸森面前示意了下,這才轉身離開。 等張載走后,狄青抱拳說道:“多謝陸真人?!?/br> 穆桂英覺得女婿這作法很暖人心,越發覺得女兒能嫁給這樣有擔當的男子,是大福氣。 折繼祖則笑得很開心,他早清楚陸森的為人了,大家都是親戚,互相方便幫襯,理所當然的。 張載抱著記錄冊子,來到王安石的帳篷中。 經過一晚上,王安石臉上的青腫消了不少,已經能隱隱看出是個大帥哥的樣子了。 他正在捧書閱讀,聽聲音抬頭,便笑道:“子厚,看你一臉驚嘆的樣子,可是遇著了好事?” “介甫你看,這是今日的行軍問答記錄?!?/br> 張載把冊子遞了過去。 王安石先看前半部分,微微點頭:“這陸楊氏確實厲害,連敗八名西夏大將,頗有穆元帥年輕時的風彩了?!?/br> 等他看完后,神情漸漸凝重起來。 “陸真人居然要搶狄元帥的建言之功?”隨后他猛地反應過來:“不對不對,這陸真人是要替狄元帥扛下之后的非議,有這必要嗎?” 張載一臉佩服地說道:“同輩之中,我服氣的人不多,介甫你算一位,這陸真人現在亦是一位!” 第0133章 光照 同意狄青的分兵計劃,況且將所有的責任都扛在自己身上后,陸森回到自己的營帳里,準備休息一會。 因為要架設十四架井欄,大多數東西都得他親自建造,以及監督,所以他已經有近十五個小時沒有睡覺了。 雖然說系統出產的水果確實有補充體力的效果,但如果太久沒有睡覺,即使有果子補充體力,系統狀態欄中一樣會出現‘精神不振’這樣的狀態。 會導致‘認知力’的暫時性下降,以及‘邏輯思維’,‘本能反應’等等與大腦相關的能力方面降低。 而且越久不睡覺,這樣的狀態數值越是‘低下’。 他這才剛瞇眼沒有多久,便聽到外面有人說道:“陸監軍,下官張載,請見?!?/br> 陸森打個呵欠,起身說道:“請進?!?/br> 帳篷掀開,張載走了進來,行了個官禮后,盤坐在陸森對面的毛氈毯子上。 “子厚,可有要事?”陸森問道。 雖然休息的時間不多,但狀態欄里的負面數值,都減了不少。 張載點頭,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語言,數息后才說話:“下官有一事不明,為何你要幫狄元帥等人擔下所有責任,若是失敗,以后罵名全在你一人身上?!?/br> 陸森笑了笑,反問道:“王介甫瞎指揮,坑害了十數萬的軍卒,你可見又有多少人非議?” 這……張載愣了下。 這確實沒有,倒不如說,這事其實是文官集團一直在按著。龐太師帶的頭,即使是與龐太師對著干的包拯那一系,也幫著壓制民間輿論。 民間即使有非議,也很快被按了下來。 “所以說,如果這事失敗,我頂多就是除去天章閣直學士之職,或者剝去官身?!标懮α诵?,繼續說道:“大不了沉寂幾年,又何需介意?!?/br> 張載沉默了下,確實如此。 他已經能猜到王安石回京后的‘處罰’,官身降階,去掉平章事這個輔助宰相的實權,然后外放到地方‘歷練’數年,然后就可回京述職了。 王安石都能如此,人脈通天,手握仙家奇物的陸真人,受到的處罰,估計更加微小。 張載又沉默了會,然后才說道:“我只是想說,陸真不必與將門走得太近,雖然說你妻子是楊家出來的人,但嫁給你了,她便是陸家的人?!?/br> 張載對武將沒有特別反感,但也沒有喜歡,倒不如說,持中立態度多些。 這是立場所決定的,他是文人……天生的立場便在文人這邊。 這是時代的限制,沒辦法的事情。 但陸森不同,他很清楚,如果沒有人保將門,并且任由這樣子下去,等過多幾十年,便有慘事發生。 “我沒有與將門走得近!”陸森語氣淡淡,笑容如清泉潔凈:“我也沒有與文人走得近,因為在我眼里,文人武將,都是一樣的?!?/br> “都是一樣的?”張載表情有些奇怪。 “對,都是一樣的?!标懮_認地說道:“我之所以更幫楊家和折家多些,是因為他們算是我親戚。除此之外,文人武將,又與我何干?” 張載愣了好久,隨后訕笑道:“也是,修行之下,眾生皆蟻螻?!?/br> 他起身,對著陸森抱抱拳,又說道:“王介甫托我過來,想請陸真人過去一敘?!?/br> 陸森擺擺手:“我現在對王介甫此人,沒有多少好感,見著他便有些著惱,暫時還是別見的好?!?/br> “其實王介甫也只是一片好心,陸真人懂得幫狄將軍擋災,他的做法亦是?!?/br> “我不管他是不是好心?!标懮瓟[手說道:“我也不管官家和百官怎么想,害死十幾萬士卒這事,在我眼里,就是他王介甫一輩子都洗不干凈的齷齪事?!?/br> 聽到陸森斬釘截鐵的回答,張載嘆了口氣,然后失落地走了。 陸森打了個呵欠,繼續瞇眼睡覺。 大軍開撥,不是那么簡單的,現在至少需要有兩三個時辰進行各種安排,妥當后才會分兵。 趁這段時間,他可以休息一下。 其實他挺想找楊金花了的,但想想有違軍紀,便算了。 而張載回到王安石的營帳里,盤坐而下。 王安石的視線從書紙上收回,抬頭看了會對面的朋友,然后哼了聲,說道:“觀子厚失意的模樣,想來陸真人是不愿屈尊來我這里坐坐了?!?/br> 張載苦笑了下:“介甫果然聰明?!?/br> “他估計還批判了我一頓吧?!蓖醢彩囊暰€重新回到書紙上,只是他拿著書紙的手,青筋冒出來不少。 悠悠地嘆了口氣,張載說道:“我本以為陸真人也算是我們文人的一份子,但沒有想到,他居然游離在我們之外,他沒有把我們當自己人?!?/br> 王安石輕哼了聲:“陸真人自許修行者,又豈會在乎凡夫俗子的想法?!?/br> “這倒也不是?!睆堓d說道:“陸真人至少沒有為禍人間,也沒有欺侮百姓的惡行,甚至對百姓還極好,并不是無情之人?!?/br> “他確實不算是無情,然卻無義?!蓖醢彩窒率种袝?,哼了聲,說道:“修行者逆天而行,與天爭命,凡夫俗子在他眼里,皆是平等??蛇@平等,卻將我等苦窗苦讀十幾年的文人,與那些莊稼漢、jian鄙商賈看作是同等的,端是無義?!?/br> 張載想了會,嘆道:“介甫所言,確實有些道理?!?/br> 很多人以為‘無情無義’這個詞,指的是沒有感情,不講義氣。 這樣的解釋,是有一定的道理,但那是千年演化下來,格局‘小’的了關系,才把這成語微妙地曲解了。 實質一開始的無情無義解意,情是指大愛,義是指大仁。 大仁是什么?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士農工商。各在其位,各司其職;尊卑有序,上行下效。 這一套下來,在儒家書生的眼里,就是大仁,就是大義所在。 而陸森,根本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他的眼里,人的身份地位確實是有高低,但人的靈魂,或者說從人的生物本質上來說,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陸森憐惜百姓,也愿意為百姓做些事,在很多官員的眼里,這是‘情’的表現。 但義嘛……他們看不到。 其實王安石并不是第一個這么評價陸森的人,私下里,包拯和龐太師都有過類似的評價。 但這并不妨礙他們認為陸森是個好人。 ‘情’與‘義’,如果不是立場的關系,情大過義,這點是所有人都認同的。 況且陸森確實是修行者,不是儒家的人,他不認同儒家的義,并不是什么大事。 然而和包拯、龐太師等人的寬廣心胸不同,此時的王安石,還是比較執拗的,甚至說有些許偏激也不以為過。 所以他其實挺看不慣陸森這個模樣。 話說到這里,兩人都沒有再談下去的心思,一時間,帳中寂靜如空室。 張載想著陸森擔下責任的事情,又想著自己學過的先賢理念,腦中思緒百轉,道義在碰撞,漸漸的,他似乎摸著了些什么東西,又似乎什么都沒有摸著。 且不說張載心性上似乎有所得,王安石此時倒真是氣壞了。 只是他這人還是要點臉面的,沒有將自己的情緒完全表達出來,可終將是越來越不爽陸森此人了,他總覺得陸森的生存態度,為人處世,都有種做作的味道。 這樣的情感讓他極不舒服,連手中的書都看不下去。 話說到西夏這邊,沒藏酥兒與一眾幕僚待在元帥大帳中,商討了兩個多時辰后,心情也是越發不爽。 雖然說之前大勝,導致宋軍回退到沙關處,據關不出,算是贏得漂亮。 但也就到這點程度了。 宋軍守城能力極強,要想攻下一座宋軍據守的城池,即使是切斷了城池的補給線,宋軍也普通能支撐一個月以上。 而此時據守沙關的,又是狄青和穆桂英這樣的名帥,還有后勤補給,即使軍隊士氣不高,也是極難攻下的。 “你們就沒有個靠譜的計策,把沙關拿下來?”沒藏酥兒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沒有人說話。 寂靜了好一會,突然有個宋人降將說道:“稟元帥,此次我們確實沒有什么辦法,可以攻下沙關。但我們可以等,等多些時間,說不定會有轉機?!?/br> “有何轉機?” 這宋人降將笑道:“等宋賊犯傻?!?/br> 帳中眾人一愣,隨后齊齊笑了起來。 笑聲好快活,也很得意。 沒藏酥兒摸摸下巴上的胡子斷茬,也覺得這話似乎挺有理的。 像之前,宋人三路大軍,明明都已經包圍著興慶府了,就算不進攻,只要大軍再圍城一兩個月,興慶府自然不戰而降。 因為沒糧食吃了。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宋兵就突然擺出了個復數小圓陣的陣形出來,三路大軍分開,變成二十多個小圓陣,像是圍棋落子一樣,圍著中間的‘天元’興慶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