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北宋有點怪 第6節
陸森和黑柱是住在享堂右邊的,這些人自然就擠在了左邊。 安排幾個人在外面圍著車隊和貨物,莫文坐了下來,伸了個懶腰,然后接過旁人遞過來的干糧。 由于天氣炎熱,干糧似乎已經有了淡淡的餿味。 但不要緊,還能吃,而且這里已經是汴京城了,明天就能入城,把貨物一賣,吃香喝辣不在話下。 忍一忍就好。 莫文吃著餿食,聞著周圍同伴散發著的體臭,表情有些愁苦。 他以前也算是錦衣玉食,雖然說領商隊走南闖北已經快七年了,他能習慣得了辛苦,卻習慣不了臭味。 他的鼻子很靈。 不爽地抽抽鼻子,他心想著,自己現在也是處糙漢子了,在臭味中都還這么難受,對面那個跟世家子弟似的少年郎吃著東西,聞著這些味道,估計快已經受不了吧,自己得說點話,賠個罪,不讓對方太過于厭憎自己這些人。 然而他一扭頭,卻發現對面兩人,抱著一個大白饅頭,吃得正香。 特別是那個下人模樣的少年,簡直把饅頭當成是絕世美味在品嘗。 少年郎表情很平淡,似乎并沒有聞到臭味的樣子。 嗯……難道自己這幫人身上的臭味,傳不到那邊? 疑惑之余,莫文繼續忍著惡心啃著那團黃色的,有點餿味的干糧。 這時候,一個手下湊過來,很小聲地說道:“對面的少年郎不知道人世險惡啊,帶著一個不中用的仆人就出門來了。就算他不是女人,光他這細皮嫩rou的模樣,比女人還值錢,也虧是遇到我們,換作其它的商隊,估計就成最值錢的貨了?!?/br> 在這個時代,商隊和強盜之間,界線很模糊的,特別是在荒郊野外的時候。 莫家商隊是少有的,在外不做惡事的異類。 莫文抖抖眉毛:“那說明這少年郎福澤深厚?!?/br> 手下聳聳肩:“倒也是?!?/br> 吃完干糧后,莫文去外邊查看了下貨物和輪值情況,順便放了放水,再回到享堂這里。 他看到此時那位少年郎已經在簡易木床上睡下,似乎還睡得挺熟,他心里無奈地搖搖頭。 ‘沒有警惕性,而且吃不了苦,都在野外了,還想著找床來睡覺?!?/br> 他只是有些奇怪,這少年郎從哪里找來的木床。 如果是游人,自然是不會做床的,就算是簡易木床,也不是一兩柱香時間就能弄好的。 至少得半天吧。 有那時間直接進城不好? 所以這床自然是找出來的……難道是天波楊府的人事前放在這的? 也有可能。 畢竟天波楊府是出了名的好心人家。 只是一想著天波楊府現在雖然一大家子的人,卻只能靠著三個女人和一個未成年的幼子撐門面,莫文就有些感慨。 滿門忠烈,卻落魄至此,真當是沒有天理啊。 他郁郁地感嘆著,回到人堆里,小聲吩咐道:“待會輪值時,一定要保證至少有五根火把在燃著?!?/br> 夜晚有光,不易被野獸侵擾,同時也不容易被歹人偷襲。 吩咐完后,莫文就躺下閉眼休息。 只是此時,他突然覺得似乎有點點不對勁的地方,但看來看去,似乎又找不出原因。 他狐疑地思量了會,沒有頭緒,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睜開眼睛。 跑商的人,在夜晚一般都睡得不太穩的,畢竟沒有什么安全感。 睜開眼睛后,旁邊坐著守夜的漢子小聲說道:“老大,這么快就醒了,不多睡會?” “休息夠了?!蹦淖似饋?,他看向四周問道:“我們的火把換了多少次了,車里還有多少備用的?” “已經換了三茬了?!睗h子答道:“估計還有二十多把?!?/br> “唉,老羅家賣的火把是越來越不耐用了?!蹦淖似饋恚骸耙郧爸辽倌苋家粋€時辰的,現在估計不到……” 莫文說到這里,他的視線正好看到對面墻上掛著的火把。 然后他的眼瞳猛地一縮。 對面的火把明亮,散發著讓人全身都感覺到溫暖的光芒。 但在此時莫文的眼里,那玩意和惡鬼無異。 他的右手使勁抓住旁邊漢子的手腕,壓低聲音,但很緊張地問道:“你告訴我,我從睡著到現在,過了幾個時辰?” “快三個時辰了?!睗h子有些不明的以。 “那對面的火把換過沒有?” “沒有,厲害啊,能燃兩個多時辰的火……”漢子此時也覺得不對勁了:“這這這……這是什么?” 莫文感覺有些毛骨悚然。 在他們來之前,對面就已經把火把掛在那里了,也就是說,那束火把燃燒的時間,遠遠超過了三個時辰。 什么火把都燃這么久? 防風油燈都不行! 而且那個少年人真的很詭異,明明比小娘們還漂亮,一看就是錦衣玉食的人,怎么會出現在這城外的宗祠里。 等等!宗祠。 他扭頭看著享堂靈位上掛著的那些紅底黑字的楊氏靈牌,頭皮在發麻。 然后再看向對面,此時他又發現新的異狀。 他們商隊帶進來好幾束火把,而且一直在更換。 這些火把燃燒時,都會有青煙產生,幾個時辰下來,享堂里已經有輕微的煙霧現象了。 但在對面,也就是少年郎睡下的地方,薄薄的煙霧卻被阻隔開來,形成一個正方型的無煙空間柱。 因為煙霧煙尚薄,所以得仔細查看才能發現。 再看到這一幕,莫文連身上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一種驚恐的情緒在他的內心中快速泛起,他忍不住抓住自己身邊的刀。 他現在是坐著的,這一用力抓刀,刀鞘就在地面上磕碰了一下。 叭! 聲音雖然不算大,但在這享堂中卻異常明顯。 商隊所有人都是走南闖北的,個個警惕性都很強。 聽到刀鞘擊打在地面的聲音,立刻把半睡狀態的他們全驚醒了。 一個個跳了起來,有武器的直接撥刀出鞘,沒有武器的也盡量和同伴靠在一起,警惕地看著四周。 沒有一個人說話,氣氛相當沉默。 而此時,陸森依然還在睡覺,睡得很熟。 倒是黑柱被驚醒了,他畢竟是乞丐,也是那種安全感特別低,睡得特別淺的人。 聽到刀劍聲,他立刻從床上跳了下來,有些驚恐地看著對面那群撥刀持槍的漢子。 對方這是要打劫殺人? 黑柱第一時間就想推醒陸森。 但就在這時候,莫文搶先一步說話了:“這位朋友,求你,求你別驚醒你家郎君,求你了?!?/br> 莫文現在很害怕,聲音都在打著顫兒。 他也是聽過不少鬼異志怪事情的人,很清楚小鬼只是難纏,真正要人命的都是大鬼。 千萬不能讓小鬼的主人醒來。 “很抱歉誤入你主家的地片兒,我們現在就走,現在就走?!?/br> 莫文伸出手,做著阻攔的動作。同時也半彎著腰,做出謙卑的姿態,然后緩緩往后退。 那些被驚醒的商隊成員,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但長久的行商經驗,讓他們完全保持了沉默,聽從家主的安排,緩緩跟著往后退。 看到對方這么害怕,黑柱此時反而鎮定了下來。 但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對方。 莫文一直在后退,一直在盯著黑柱和陸森,直到退出楊家祠后,他立刻讓所有人急速收拾好所有東西,帶著騾馬,幾乎是慌不擇路地山下走。 一邊走,他還一邊回頭,看著楊家祠那里有沒有東西沖出來。 直到來到汴京城口門下,莫文才安心了許多,忍不住拍拍自己胸口鎮定鎮定。 天子腳下,鬼怪應該不敢追過來了吧。 黑柱有些不明白對方在怕什么,但打了個呵欠后,繼續睡覺。 陸森依然在熟睡。 但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快中午的時間了。 沒有辦法,做為一名居家宅男,他的生物鐘習慣就是這樣。 他伸了個懶腰,然后發現商隊的人已經不見了,忍不住搖頭說道:“無論什么時候,賺錢都不容易啊,起早貪黑的?!?/br> 這時候黑柱從外面進來,他用一個破了半邊的大木盆裝了清水端到陸森面前。 “郎君,請洗漱?!?/br> “哪里來的水?”陸森用手試了試,有點冰涼。 “山的西面有山泉流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