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薔薇 第33節
“你知道海嘯情況嗎?”江今赴口吻算不上好,比下午吵架那會兒還顯煩,“去送命?” 卿薔進了電梯又踏出,自始至終沒說過一句話。 江今赴噙著的那點兒陰翳,卻消散無影,他放緩了語氣:“我也派人盯著去了,放心,我能趕在姜總登島前離開?!?/br> 卿薔開門的動作一停。 她越發不理解江今赴了。 她的目的早就攤了牌,江今赴又不是脾性好的人,現在距離下午激烈的冷嘲熱諷沒過去幾個小時,都到這份上了,他還軟了態度。 “你走?”卿薔好笑道,“你的島,讓你走可太不合適了?!?/br> “二哥——”她挑起尾音,拿捏著柔軟口吻試探,“甭再跟我開玩笑了,你是想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嗎?” 和釣她似的。 其實曖昧這個詞在他們圈子里再常見不過,但卿薔自認她與江今赴之間,除了恨都不純粹,且這輩子都會這樣。 所以警報拉動腦神經,牽扯靈魂發痛。 房門已開,穿堂風溜出來,在兩人中間打了個旋兒又飛走。 江今赴莫名笑了聲:“成?!?/br> 他俯身,骨架分明的手覆在卿薔腰上,低欲嗓音貼在她耳側:“好壞話你都不愛聽?!?/br> “——!” 卿薔想看他來著,眸沒轉臉未動,被人打橫抱起,下意識揚手,反被控住。 江今赴單手抱她,另只手控她兩只手腕,膝蓋頂門,面上表情全收,沒什么情緒,玻璃外壁燈盡開,但幽暗侵蝕暖意,偶爾泛起波瀾的湖面深不可測。 卿薔被他放在床上,雙手依然被緊攥著動不了,惱了:“江今赴!現在不是你瘋的時候?!?/br> “我瘋?”江今赴咬著字反問,修長手指挑開床邊柜子,不知取出了什么。 卿薔唇角泛冷,譏嘲還未來得及出口,就聽手腕傳來一聲響,她被拷在了支撐軟包的側欄上。 “......”卿薔睜大了眼睛。 “好話壞話你聽不進去,”江今赴撩下眉目,整個人淡薄,撐在她臉側的手臂卻帶了熱浪,“那我說點兒瘋話,還望卿大小姐賞個臉?!?/br> 他真會用敬語。 刻薄還諷刺。 卿薔不知夸過他幾次了:“江二,你干得好?!?/br> 這回一句沒能解氣,她氣息促了起來,常舒展的漂亮細眉皺在中央。 “你膽子大?!?/br> “你能耐得很?!?/br> “病得也不輕?!?/br> 氣到極點時,她的巧舌如簧能說會道減淡了許多,四句后意識到失態,纖細腕骨不自主動,拷鏈碰撞聲響得清晰,如雷貫耳。 卿薔彎唇,弧度譏誚,但聲音輕柔到不可聞:“二哥做事兒,不考慮后果嗎?” “你考慮過嗎?”江今赴替她拆了耳、腕、指間的飾品,語氣清淡,“也是,要是卿小姐考慮過,就不會躺在這兒了?!?/br> 卿薔抬眸,哪兒還有那會兒怨天尤人的心情,當下惱怒上頭,恨不得把他扔去沉海。 “不過現在考慮也不遲,”江今赴語速極慢,像刻意讓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聽清楚,“島上不止有你,你要走也只可能自己走,到那會兒,單家、何家,萬一跟我要人,我不會給?!?/br> 他聲線乏倦,平平地威脅人。 卿薔氣笑了:“好啊,江今赴?!?/br> “你真有本事?!彼忠粢У枚己苌?。 江今赴將那玉墜鉆扣收入一旁首飾盒,反手合住絲絨蓋:“那你想好了嗎?卿卿?!?/br> 卿薔不愿回答,闔眸不再看他,奈何周身縈繞涼薄氣息不散,于是紅唇勉強吐出四個字:“我要睡覺?!?/br> 江今赴懂了言下之意,將窗關上,綿綿晚風被擋住,紗簾讓暖燈稀釋的更加溫軟,與屋內濃稠炎燥截然相反。 他又坐回床邊。 卿薔睜眼側眸:“您還有事兒?” “我還是不勞駕您一晚上在這兒待著看了,”她輕抿下唇,妖冶攻擊性盛開,“還是您另有打算?指望等有機會,我給您守個夜還回去?” 卿薔歪歪腦袋:“確實,這個機會,倒是指日可待?!?/br> 要是內容中聽點兒,當真是妙語連珠。 江今赴耐心地等她說完,短促笑了聲,拿起帕巾隨意地擦了擦指節,不答反問:“穿衣服睡覺是不是不舒服?” 作者有話說: 江二:我是真怕她不舒服。 第31章chapter 31 “卿卿,接個吻吧,我能心甘情愿點兒?!?/br> 他其下的意味太過于明顯。 卿薔的惱怒達到頂峰, 反而變成了通著電流的溫熱,門窗都關的房間本該安靜無聲,“滋滋”作響不得來源。 她抬手伸出五指朝某處輕揮了下, 感應燈開啟,一瞬暗橙色的光線攀附墻邊。 江今赴居高臨下,眉目斂起也擋不住淡傲, 他脖頸突起的那處倒是尖銳, 動靜卻平靜又薄涼,目光落在她身上瞧不出半分情緒。 像是那句引人深思的話不出自他口中。 看看, 這人多能裝。 卿薔彎了彎眸。 她換上了從容不迫的意態, 細腕處卡著的手.銬似消失無影。唇角無聲上翹,挑起眼尾盛放了風情萬種。 那雙狐貍眼, 配她再合適不過。 漂亮壞女人總會給人難以抵抗的感覺, 更何況卿薔慣于算計, 她的心比天高稍一修飾就有悲憫感, 佛性足, 不過是邪佛。 像春架上最艷最嬌的那朵薔薇花,風吹落露珠,倒映出人的破壞欲格外強烈。 “二哥, 想脫我衣服......就得給我解開啊——” “你敢嗎?”卿薔挑了下眉, 瀲滟隨著秋波轉到他身邊,她動了動被圈住的手腕,學著碰撞聲, “丁零當啷丁零當啷?!?/br> 她笑道:“解開的話, 你會受傷的?!?/br> 是激將的挑釁。 江今赴深知她的脾氣, 眼睛黑沉沉像被拉入旖旎漩渦, 垂下的眼睫卻剛好擋住那點兒促狹, 卿薔看他朝手銬伸手,眸底得意洋洋的勝欲快要藏不住。 “撕拉”一聲響起時,卿薔是沒準備的。 “卿卿,”江今赴慢條斯理地喊她,他人料峭,目光挪去她露出的雪膚上,“脫衣服必須要人配合嗎?” 字正腔圓幾個字,被他帶笑微啞的尾音染上不對勁兒。 卿薔覷他,眼角眉梢的明媚逐漸減淡,她不想說話了,就盯著他,整個人慵懶地塌下去,可能是知道掙扎無望,所以不再費勁做無用功了。 說起來荒謬,但江今赴倒是真沒強逼過她,沉默他也就跟著沉默,除了他的身份,真真正正討到卿薔嫌的似乎從來沒有。 她后頸發酸,便不再管,余光里是江今赴意態清薄,他指節冷感,攥在她層紗堆疊的袖筒,控著勁兒,沒讓她被勒到半點兒。 夏朝時,妹喜愛聽裂帛之聲,君主夏桀便派人取來上好布料撕與她聽。 卿薔也算通感了把妖妃的享受,江今赴在這關頭矜貴得很,風度翩翩又極緩極慢地撕紗,熏熱后知后覺地伴隨聲音擠滿氧氣。 “撕拉”一聲振翅,“撕拉”一筆艷色。 卿薔莫名覺得有股鈍刀子割rou的意思。 她煩了,又一側頭,瞪他:“你痛快點兒行嗎?” 江今赴云淡風輕,對上她哂了哂。 卿薔不知自己現在的模樣,她瓷白膚色與他的指尖碰觸變緋,像橫穿天際的航線,只不過難掩浪漫粉云,花瓣暈染了眼視媚行的霧。 裂縫影子雕鏤出她翻涌的眼瞳,長睫顫了又顫,她太倔強,卻避無可避,四目相對時,兩人共同屏了息。 一個是被她姿態媚冶灼到,一個是被他眼底暗沉燙到。 半晌,江今赴起身給她拿了條睡裙換上,又把卿薔裹在了被子里。 “......”他這下一步走在了卿薔意料不到的地方,酥麻了的半邊身子都有點兒冷僵,綿軟的被子泛著涼意。 江今赴淡淡:“晚安,早點睡?!?/br> “你想好了?!鼻渌N咬牙,剜了他一眼又一眼,闔眸,不再說話。 一拳打在棉花上誰都會不爽,卿薔今日在江今赴這兒碰的壁太多了,她心里憋著火,感覺到他開門出去心里也沒好受一點兒,垂下的眉眼間,像結了冷霜一樣。 再聽見門開時,她以為是單語暢或何晚棠,下意識先瞥了眼讓白被子擋嚴實的手.銬,才抬眸看去。 結果是江今赴去而復返。 門框邊上的身影挺拔,卿薔看不清他黑眸沉斂著什么。 于是只是相顧無言,滿室冷寂。 在他走到床邊時,她忍不住開口,嘲道:“怎么?二哥這正人君子當后悔了?” 江今赴淡嗤了聲,散漫弓身,勁痩的腰腹處線條彎曲,他看了卿薔有段兒時間,就在卿薔快要忍無可忍時,他嘆口氣,喉結微滾出幾個字: “卿卿,接個吻吧,我能心甘情愿點兒?!?/br> 卿薔聽不懂這是句什么話,她覺得江今赴又在給她出謎題了,還沒來得及問出口,薄唇就貼了上來。 她未躲。 江今赴眼底清冽,背景又環繞橘光。 不知怎么去說,難得溫馴氛圍,光引發了浪潮,明明每次相接的雙唇都會落得撕咬,這次卻只是輕輕相觸,隱秘又柔夷。 倒也不是打動卿薔,只是讓她不可置信,一時怔住。清醒后又撞入了他繾綣眉宇,于是她禁不住用眼神描繪。 霧色升起在他們之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