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薔薇 第11節
“太會說話不是好事兒,”江今赴像情人纏綿般低頭,“尤其還專撿我不愛聽的?!?/br> 卿薔霎時渾身酥得厲害,骨頭都好像軟了,血液受到脈沖波,比車速沖上二百還瘋狂。 頸窩的紅痣傳來濡濕感,她下意識叩上身前人的手,反被攥著十指交叉,勁兒用的都不小,指節怕是泛紅了。 側頸猛地刺痛,卿薔被刺激得終于咬了下去。 她垂眸瞥著江今赴,卻眼里有霧,是被灼燒到的疼感所致。 他抬眉看她,齒間像要把她吞拆入腹,被她狠咬、抵舌的拇指也不撤,薄唇微吮,雨水被風吹進來些,在他喉結滾落。 不知道誰的口中先彌漫了血腥氣,但卿薔先松了口,卻又被江今赴鉗制著弄了回去,他嗓音喑啞,很欲:“接著咬?!?/br> 不是覺得我們就應該互相撕咬嗎? 那就痛快點兒。 卿薔腮幫子酸的,靈魂過了遍電似的還在撲騰,根本沒聽出他的意思。 她躲不過在江今赴唇間被碾磨,朝他瞪去,撞進那控制欲濃烈的黑眸,一瞬強烈心悸襲來。 他撤開了。 手支在她兩側,身子仍伏著,繃出危險的線條,和她對視。 雨聲漸息,落日卻墜。 卿薔好端端綁著紅發帶,除了唇間沾染的血色、尚有余媚的眼眸,以及細白脖頸稱得上觸目驚心的咬痕,看起來沒什么變化。 “你這樣看著我,會讓我覺得......”江今赴甩了兩下被咬的手,方才抵死繾綣殘存,他哂笑聲,極慢地咬著字。 “要是我不姓江,你會在這兒跟我做到死?!?/br> 卿薔驟然回神。 她挪開目光,邊等身上軟勁兒褪去,邊在腦中過著今日瘋狂。 山間安靜了好一陣兒,直到夕陽走到山背,山風漸漸遲緩,卿薔周遭溫度早已褪去,只有頸間陣痛提醒她發生過什么。 她卻笑起來。 先是垂著眸,眉眼攬著所有余下日光,眼尾挑起未散的煙霧,發梢搭在耳畔幾縷,撐著車前蓋的手愈發用力,似是樂不可支。 然后驀地抬頭,嘴角弧度很深,她舔了舔唇上血跡,歪了下臉,像妖冶山鬼: “江今赴,你好像......還愛著我啊?!?/br> 是句滿懷惡意的戲遣。 薄霧倒懸,樹欲靜而風不止。 她的挑釁石沉大海。 江今赴退到觀景臺欄桿處,后靠上去,手肘搭在杠上,眸光幽深,像隨時叼住獵物喉嚨的野獸,但也許是興致起來了,做了幾分若有所思的樣子: “你當年那么勾我,”他一笑,輕挑、浪蕩得很,“沒點兒后勁,對得起你嗎?” 像是在說,她要是不主動,他不會多看她一眼。 卿薔忽然很冷。 幾日過后,上京放晴。 卿薔對著落地鏡撕下脖頸上貼著的繃帶。 有顯效出眾的藥膏養著,被折騰過的地方已經重新變得純白。 卿薔瞥了眼,便不再看。 助理發來消息,她漫不經意摸過手機: “卿總,公告已擬定,云總讓交給您過目。 《關于收購lilium鉆石礦項目的公告》” 她看完,云落正巧來了電話:“公告看了嗎?” 卿薔:“看了,可以,不是讓你負責嗎?” “卿總可能貴人多忘事,”云落難得繃不住端莊公子樣兒,咬著牙,“你推我頭上多少事兒了?” 卿薔配合地笑了聲,調侃道:“那還不好嗎?功勞全在你頭上?!?/br> 云落:“好在哪兒?創極突然撒開那塊兒地,人都以為我投敵答應做臥底換來的?!?/br> “我也這么以為,”卿薔隨意敷衍著,“還有事兒嗎?” “......”云落無語了會兒,接著說,“有件事兒我代勞不了,童隴想見你,泛珠會客廳待三天了?!?/br> 童隴?卿薔挑了下眉。 這姑娘風雨無息幾年,最近倒是挺有存在感的。 晚宴上她雖然只瞥到童隴平靜地將手機遞給江今赴,但這就夠了,南城那么多貴女,她算除她以外第一個近距離接觸江今赴的。 有勇,就是不知道有沒有謀略。 卿薔腦海里浮過些關于童家的議論。 山間無云,久別的艷陽肆意炙烤青葉,她應了聲“給她我的聯系方式”后,開了免提,聽云落挑揀近期重要的事兒講。 她有一搭沒一搭應著,待喝完最后一口苦咖,似漫不經心問:“創極對于退出競爭是怎么說的?” 云落沒覺得哪兒不對勁:“沒消息?!?/br> 他頓住,又補充:“不過單語暢最近不是老跟任家那公子在一起嗎?我讓她探了探,她說江今赴告訴任鄒行的,是錢有他用?!?/br> 好一個有他用。 掛斷電話后,卿薔很快收到來自童隴的消息,她在家也待煩了,索性約到下午見面。 泛珠的會客廳有三種,一種是大眾接待,一種是單語暢他們來歇腳,剩下一種就是卿薔的。 通體黑白絨質,在不勝寒的高處,進屋便對準落地窗外萬里無云的天,華貴卻不顯俗。 童隴在大眾廳等了三天,終于在第四天被請上來。 她安安靜靜坐下,垂著的眼瞼看不出情緒。 直到門再一次被打開,她起身,微微彎腰,表示敬重。 “不用擺這副作態?!鼻渌N走到她對面,稍一抬手致意,語氣無波無瀾。 童隴這才重新入座,抬眼望去,一時晃了神。 同屬南城,但她極少見卿薔,更沒有像今天這樣只隔著一張桌子過。更多的,是她翻看家里的財經報紙,在記者摁下快門的成果里,去仰望這位衿傲的大小姐。 她身上與生俱來的氣場是遮擋不了的,也是她未曾擁有過的。 助理退出屋,童隴低垂眼皮:“卿總,我想和您談筆交易?!?/br> 卿薔看了她幾秒,沒接話,反問道:“打什么名義來的?” “......”童隴一怔,實話實說,“童家讓我說服您見童邵一面,或者希望您幫我,讓我陪江少一晚?!?/br> 她的后半句驚人,卿薔作為唯一的聽眾,卻沒什么反應。 看來有關童家的蜚語,也不盡是虛言,倒是這不卑不亢的模樣要讓她高看一眼。 卿薔不吝嗇笑意,彎眉開了句玩笑:“那要是你拿不出籌碼,回去怕是要被罰了?!?/br> 她聲色是極為好聽的那種,像仲夏夜讓人期待的風,又包裹她自身的涵養,不含有任何輕慢,童隴攥緊的手逐漸放松,再抬起頭,眼眶已經泛紅。 童隴將備好的文件拿出,輕放在對面。 灼日的光刺著她,激起痛感,落在卿薔身邊時,卻只散在周圍,有幾縷精挑細選出來的,也不過折射她的光芒。 文件上有太多太多難以啟齒的東西了。 但卿薔只是平淡地翻閱。 她的處變不驚,她周身的掌控感,都給了童隴喘口氣的機會。 她莫名想起晚宴上,江今赴看到相同內容時的反應。 他要更漠然點兒,可不管如何,他的眼神都未有變化。 童隴自然知道兩人的關系,但在那一刻,她就是覺得沒人會比他們倆更相像、也更契合。 “往里去,”卿薔放下文件,態度依舊,“不曬嗎?” 童隴猛地回過神,被曬的胳膊guntang,她向里挪到暗處。 這句話后,卿薔卻眺了會兒窗外,半晌,開口: “你應該知道......”她似笑非笑的,“忙,找一個人幫就夠了?!?/br> 她猜出來她在晚宴上干了什么了。 童隴被懷疑與童家一樣的雙管齊下,第一次直面她的壓迫性,內心與外在冰火兩重天,她認真對答:“江少拒絕了?!?/br> 卿薔頓了頓,眸光摻雜審視。 童隴下意識低眉斂目,很快反應過來,與她對視,復述江今赴的原話:“他說他不需要?!?/br> 那還敢跟她口出狂言玩兒童家? 卿薔雙眸微瞇,想不通江今赴手里到底有什么。 她敲了幾下桌子,對上面前難掩慌張的童隴,紅唇滾出兩個字:“成交?!?/br> 天色漸暗時,會客廳的對話才算中止,卿薔敲定計劃,又瞥了眼童隴。 一下午了,這姑娘都是說什么應什么的狀態。 卿薔是重利的商人,沒有太多的悲憫心,她的方案利益最大化,但對于把自己交出來的童隴,傷害也不小。 她脖頸有些泛酸,像后一靠,像是好友間寒暄:“你有什么顧慮,都可以提?!?/br> 童隴微怔,隨即望向她,輕聲說:“沒有顧慮?!?/br> 沒有顧慮,才能不破不立。 卿薔挺欣賞她的,如果她沒被童家那樣對待,說不準能成為很好的合作對象。 她支著側臉,越看越覺得這姑娘不該是這副唯諾樣兒,一語雙關地提點:“童家讓你蒙塵,但你不該輕賤自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