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薔薇 第2節
“嗯,”江今赴從她嘴里聽過更狠的話,不痛不癢應了聲,估計他在抽煙,再開口喉嚨發啞,帶著晚夜的薄涼,“抬頭,給你送禮?!?/br> 卿薔本身就是半躺的,所以當薔薇式的光軌煙花點亮天際時,她看了個全。 不止是乍然光彩,不知道江今赴怎么做到的,那一畫一線落筆極慢,從花卉花瓣到根蔓上尖銳的刺,逐漸減速。 最后,今赴兩個字,一下一下覆蓋上去,像烙印似的,刻在逐漸消失的薔薇花上。 定軌絢爛,給青藤山織出了星系。不知情的人被這奪目的白光纏金打在身上,定會忍不住贊嘆奢華浪漫。 但今夜的青藤,沒人不知道她卿薔和江今赴,還有他們的敵對關系。 “這禮送得好,”卿薔起身,向下看,聲如柔風夸獎他,“江二,你干得好?!?/br> 把她放在他底下。 昭告南城,下她的面兒。 卿薔摁了免提,戳幾下屏幕,環山的星燈也亮了,她朝下睨,只看到輛純黑的車,離得遠,她也不是神,車型都看不清。 瞧瞧,她媽姜辛北送她的畢業禮,被北城太子爺闖進來了。 卿薔心底泛冷,眉眼勾著初夏特有的溫意,言笑晏晏:“我當二哥手眼通天,拿了不少南城的人,沒想到還得自己親臨,真是抬舉我了?!?/br> 江今赴站在山底看她居高臨下,他在國外沒少學,視力比常人好出不少,能看見她大體輪廓,勾起嘴角,諷她當年:“彼此彼此?!?/br> 卿薔輕笑聲,假作好心:“我勸二哥早點走,我媽最近盯我盯得緊,你被她逮住,江老爺子都不能攔住她脫你的皮——” “所以二哥,”她惡意充斥,舊事重提“趕緊跑吧,除了我,沒人能再看見你當年落湯雞似的模樣了?!?/br> 山風乍起,樹葉搖曳,羸弱的花瓣都被牽扯著在山間激蕩。 江今赴沒接話,倏地笑了下,也不停,就著笑意謂嘆:“玫玫,我一概是討你歡心的啊,今兒這場煙花,就叫今赴刺玫,你不喜歡?” 江今赴到她的地盤,印他的名字,問她喜不喜歡。 卿薔松了勁兒倚在護欄,發絲洋灑眸前,像網住山底那輛起步的車,她過了許久輕啟紅唇:“不喜歡啊,就像不喜歡你一樣?!?/br> “況且二哥,我們明天才見,你趁黑摸進來,”她含笑哼了聲,“不敞亮啊?!闭Z畢,毫不留情掛斷。 司機在得到江今赴的手勢后升起隔板提速,黑車穿梭在山野,樹枝剮蹭拍打,遮掩了被掛斷的電話,江今赴擱下手機,眸底暗沉,發了條短信。 ——今赴刺玫,明兒赴卿。 作者有話說: 基友:江二回國咯! 第2章chapter 2 陷在風月里,醒在蟬鳴熄滅時。 單語暢幾人回來得巧,恰好在卿薔掛斷電話的那一秒,剎車聲就在她身后響起了。 “怎么回事兒?”單語暢急了,風風火火解安全帶下車。 卿薔先一步上車,沖身后兩人示意先回莊園,才好笑地開口:“什么怎么回事兒?” “就那場——”單語暢有些詞窮,說是煙花,過于美好,她憋了會兒,可算想到一個好形容詞,“閃電!” 確實稱得上是閃電,那可比狂風驟雨還突然。 天知道青藤大亮的時候,要撤的二代們全抬起了頭,江今赴排場弄得大,一朵薔薇占了半邊天,他們幾人的氣定神閑全被閃沒了。 這江二,弄了場盛大的挑釁。 單語暢越想越氣,咬著牙給卿薔描述:“你是不知道,底下那竊竊私語聲能把天掀翻了,還有幾個車開到半路了,又飆回來。那群人平時沒見得多愛看熱鬧,一碰上你的事兒嘴得碎死,估計今晚就傳遍了?!?/br> “傳,”卿薔雙指捏著手機在腿上轉,黑屏一解開就是剛收到的短信,她垂著眼平淡道,“想拿我當談資,都挺有膽子?!?/br> 單語暢:“蝴蝶效應唄,江二一回來,有些人心就野了?!?/br> “萬惡之源?!彼贄?。 卿薔不置可否,支著下巴聽她接著憤憤不平:“他這才剛回來就想著打你的臉,真是心比天高。我就想不通,這江二不是因為頭上有個哥哥一直沒什么突出的嗎?怎么高中畢業讓他家老爺子打了一頓抬出國外就突然開竅了?不行趕明兒我也讓我爸把我給揍一頓?!?/br> “你可別,”卿薔一怔,先勸了一句,唇角沒忍住上翹,彎得愈發深,最后撐著下巴笑起來,“這都哪兒傳出來的啊?!?/br> “云落唄,你也知道他左右逢源的,北城那群衙內們跟著江二和南城合作的時候就他牽的線,酒局上說著說著就流出來了?!?/br> 卿薔收不住笑,眼睫顫個不停,好一陣兒深吸口氣,“嗯,還挺真?!?/br> “你不信?”單語暢瞟她一眼,見她開心倒也松了口氣,正好到山頂莊園了,她倒著車甩停進去,兩指在額前搭了下,接著哄人,“說不準呢,江二在國外把手伸到北城血雨腥風整治了一番,但還沒摸過南城的底,頂多面上往來,我看他——” “他就是聽說我們卿大小姐傾國傾城,自己見不得人,不敢來?!币坏罍貪櫟哪新暡暹M她話里,是落后一步的云落。 他沒幾步走到車邊,伸手叩了下車門:“單語暢,這話你都說幾遍了,明天可別禿嚕出去,要不誰也救不了你?!?/br> “切,”單語暢撇了撇嘴,“本來就沒見過他,要是長得帥那些大小姐們早挖出來了?!?/br> 剛停好車的季姝聽見她這話笑得無奈:“他有心藏,誰能探到江家掌權人的面貌,除了卿卿......”她停了一下,又接道,“不過卿卿估計也沒心思?!?/br> “對,”云落慢悠悠地附和,“就像北城那些人也不知道卿薔長相一樣?!?/br> 卿薔失笑著搖頭進行面容識別,邊往進走邊懶散攏著頭發開口:“你們還拿她的話當真了,咱們單姐路上還跟我那位那位的稱呼呢,這會兒為了逗我倒是什么都不顧了?!?/br> 單語暢扯著嗓子喊冤,口中念念有詞著:“好啊卿卿,我可是怕你被江二敗心情,才冒著被錄音傳出去滅口的風險逗樂子給你聽,你倒好,還損我?!?/br> 卿薔斂不住眼中笑意,慢步走進莊園主棟。 純白墻體搭青色玻璃的建筑像匿于深林的云層,大方現代,三樓有露天泳池,娛樂設施等一應俱全,最重要的是,附贈盤山路。 或者說是盤山路附贈莊園。 是她媽送她的高中畢業禮物,就因為聽單語暢說了句她愛在這兒玩跑車,隔天合同就擺卿薔面前了。 雷厲風行,說一不二,姜辛北。 她起名也極具各人特色,卿薔出生那會兒,老爺子讓卿父和姜辛北各起一個名字,她抓周抓到哪個用哪個,她爸媽一合計,一個起卿薔,一個起姜刺玫,雖然是同種植物,但后者就顯得兇了點兒。 卿薔正琢磨著,聽見單語暢長嘆了口氣,語氣還有點兒幽怨:“我對這地兒有陰影,三年前,咱第一次來這兒,就在這個客廳,談天論地一晚上,打早起來,你沒影了。一年后回來,您撞了輛ia vulo,好在是還會跳車人沒傷著,要不姜姨能把我皮剝了?!?/br> 她這作態來一回搞一回,卿薔不說清楚她就不打算放過似的,幾人都見怪不怪了。 卿薔抬指摁了兩下太陽xue,整個人窩進沙發側眸看她,半是認真道:“早說過了,這事兒你晚點兒知道挺好的,實在過意不去,就當我叛逆期玩兒去了?!?/br> 說完,卿薔眼尾一挑,實在是怕了單語暢的念叨,給了對面的云落和季姝個眼色。 季姝成功接收,溫溫婉婉含笑開口:“卿卿干什么都有分寸,而且她那意思,不就是遲早都說嗎?” 卿薔頷首,表示贊同。 云落慢悠悠地打了個茬:“今天還提這事兒?想想明天吧,那搞不好就是場硬仗?!?/br> “也是...” 聽著身邊話題被轉移,卿薔心安理得地旁聽,仿佛跟她這個主角沒關系。 山頂地勢好,落地窗能飽覽整個青藤山景,卿薔盯著天際出神,隱約又看見轉瞬即逝的薔薇,耳畔隨之浮出灼燒的燙感,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幾人點頭,思緒卻停在了半山腰。 江今赴比起三年前,光是聽個聲音,都能聽出來天差地別。 一開始是什么樣呢?卿薔記得無比清楚。 當年高考結束,她給單語暢發了個短信,就四個字,有事走了,然后換了手機卡,頂著姜刺玫的名字去北城,拉著江今赴來了場徹頭徹尾的廝混—— 陷在風月里,醒在蟬鳴熄滅時。 那會兒的江今赴,端的是清雋又浮白載筆的君子樣兒,整個人淡冷、拒人于外。 卿薔與他相反,單語暢所說的心比天高,是她在年少時最好的形容詞,如果說當時的江今赴是副工筆墨畫,那她就是艷色交織的水彩油畫。 其實她本意是想著松松江家的土,插個杠桿進去等覆天的機會,見江今赴不過是順帶的。 但只消一眼,就讓她改主意了。 耳膜叫振聾發聵的音樂震得晃蕩,氧氣摻雜斑駁妖嬈的氣味,光影是被籠在霧后的頹奢,只有江今赴,被簇擁著置身事外、無情無欲。 他干凈又突兀地刺在卿薔眼里。 卿薔一瞬間只剩下一個想法,就是把他拽下來。 一個陰暗、卻讓她無比快意的想法。 等那群公子哥散開了點兒,卿薔借機摸了過去,她行事不顧后果,要達到的目的絕對達到,所以也沒給自己準備退路,就那么撲火似的,闖了過去,雪腕一轉,纖指搭上了江今赴后頸靠下的紅痣,身子又斜在他側邊。 “好巧啊,二哥......”卿薔眸微垂,另只手伸出在自己鎖骨間的紅痣上點了點,笑意媚慢,“朱砂浸了一線,真有緣?!?/br> 著實巧,她也是離得近了才發現這少爺跟她反著生了點紅,要是挨上,像極了兩人一起讓根透明的細絲穿透了,徒留下血痕昭示。 孽緣。 卿薔在心底嗤了聲,抬眼看向不應聲的江今赴,見慣了好皮囊的大小姐,難得晃了片刻的神。 十八歲的男生還是清澈的,盡管周遭都是濃烈的酒氣,卿薔也好像在那一刻聞到了海風,江今赴襯衫解了打頭的一顆扣子,黑發應景的凌亂,黑眸沒對上她,反而在打量她的痣。許是燈光太閃爍,她錯過了他眼底昏暗的赤.裸。 他沉默的時間久了,卿薔突然就有點兒亂,心跳聲在與重金屬的鼓點對抗,面上仍是穩著的,她收回手,漾著風情的眉眼輕挑,就似睨非睨著他,催促他的回答。 真奇怪,她主動找上來,還要釣著他。 江今赴喉結滾了滾,頭往側一斜搭在沙發上,方才柔若無骨的觸感留在后頸,讓人激起貪念。他順著歪頭的姿勢將視線徹底落在她臉上。 卿薔的美是出塵絕艷,天鵝頸,溫玉耳,一雙狐貍眼卻尾稍向下,她要是不想勾人,便是一派驕矜,她要是想,就像現在,稍微挑上那么一挑,便攬盡風情。 情繞眉梢,眉眼殺人。 江今赴端起面前沒動過的vodka,含了口,更渴了,正看著他的卿薔以為他要開尊口了,也更生動了。 癮火燒了燎原,遠處終于有人注意到這塊兒快著起來的僻靜地方。 有人高聲喊:“二哥,怎么?趕不走?” 這是把卿薔當成攀高枝兒的了。 他見江今赴沒反應,趕忙要往過走,開玩笑,他地位遠不如江今赴他們,另幾個少爺各尋各的樂子去了,囑咐他照顧好不食人間煙火的江少,結果一轉頭,怎么還被sao擾上了? 卿薔現在有點兒慌,還愈演愈烈。 她是紙上談兵,沒實戰過,到底憑著對自己的皮相盲目自信莽上來的,繞在曖昧的光線下,維持曖昧的姿勢,熱意攀升,她高看自己了。 挺不甘心。 這位到底坐了多高的神壇上,這份兒上了還沒個動靜? 卿薔咬咬牙,手撐在沙發上要起身。 反正來日方長,今天不走,人多眼雜,被拍出去傳到南城、尤其是單語暢幾個眼里,就什么都做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