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變 第171節
蝙蝠拼命掙扎,小岸被小二接住,落地站穩后,立即從地上撿了一枚晶螺,奮力朝攥住郁岸的骨手砸過去。 堅硬的晶螺尖砸中骨手的一根指節,白骨怪物吃痛松勁兒,猛鬼蝙蝠便掙脫束縛逃了出去,可怪化時間十秒已達極限,還在高空中時郁岸就現出了人形。 突然失去飛行能力,郁岸重重栽落在地上,腥甜血味涌進喉嚨,他趴在地上咳嗽,一直噴出不規則的血塊。 骨頭一定裂開了。但他沒工夫去想,咬著牙抬手撐著旁邊的東西想要站起來。 他摸到平整的硬物,睜開模糊的雙眼,扭蛋機就在眼前。 郁岸撫摸機身表面,指尖蹭上了一些膠狀的紅痕。機身下方居然有一行用口紅寫下的字。 “興許從前所有的不幸都是為了換來今天的幸運呢?否極泰來,把我的好運送給你?!笔悄涮m留的字。 郁岸忍著胸口的劇痛,掏出儲核分析器,細數里面的畸核。所剩不多了。 拳皇附體已經不可能再用,雙倍體力,郁岸消耗不起了。 雙向治療還剩一次,該治療身上的傷嗎,杯水車薪。 還有一枚……郁岸摸了摸眼眶中的猛鬼蝙蝠核,如果再扭出更弱的核,連猛鬼的速度和冷卻時間都消失了怎么辦。 “郁岸?!死了嗎?”小二急中生笑,沒忍住笑出聲來。 “拖住,給我二十秒……”郁岸扶著扭蛋機跪立起來,額頭抵在機器外壁上,將三枚核碼進鋼化玻璃艙,“拖住了?!?/br> 第201章 化繭(七) 恩希市的大門開裂后,引起一系列蝴蝶效應,新世界不僅向更深處擴散,同時也正在跟隨裂縫一起橫向擴散。 與之相鄰的紅貍市首當其沖。 新世界的植物入侵,侵蝕種植基地,農民糧地果園全部被毀,脆弱的樹苗被植物畸體纏繞一會兒就會變成枯枝,持畸動裝備的軍隊在城市邊緣集結,鏟除瘋狂入侵的植物畸體。 而普通住宅也在頻繁受畸體侵擾,在新世界星環覆蓋下,畸體的活動范圍和破壞力大大增加,小巷中頻頻發現被畸體截殺啃食過的人類軀體,蠕動著求死不能。 許多畸體自帶的特性會對人類世界的材料造成損害,比如晶角石會成群結隊啃食一切玻璃制品,新世界的飛蝗則對燃油石油非常感興趣。 那些貓狗大小的、身上布滿發光斑點的飛蝗洗劫公路上的汽車,汽車行駛過程中油箱會突然受到猛烈撞擊,各大加油站更是直接淪陷。 飛蝗畸體可不是能用網兜和雞解決的生物,它們強勁的后腿能直接彈碎車輛的擋風玻璃,人類的腦殼也不過一枚紙皮核桃罷了。 自從唯一一只小貓崽出生,市區內再無任何新生兒出現,同時也不見任何人死亡,傷重至昏迷者填滿了醫院,無人往生,無人新生,人們心中的希望也在這詭異的災難中消磨暗淡。 一時間以恩希市為中心輻射到的周邊城市都深受其害,畸體泛濫的新聞滿天飛,還有經濟條件的市民大量出走內陸城市,剩下的老弱病殘留在殘破的空城中無奈等死。 其他尚未被畸體侵襲的城市也已經亂作一團,市民將超市搶購一空,爭搶之下資源越來越少,大城市的年輕人舉旗游行,憑借過度放大的新聞片段胡亂揣測畸體入侵已成定局,高層正在掩人耳目準備獨善其身。 政府早已焦頭爛額,已經派遣特警和軍隊裝備畸動武器盡其所能封閉裂縫。 普通人們流離失所,陷入無盡的恐慌之中,而另一方面,畸體獵人正在迎接盛宴和狂歡。 新舊世界相接的裂縫附近,畸體獵人的畸動越野車和帳篷多如牛毛,有裂縫的地方就看得見來自天南海北的畸體獵人和畸核販子。 一個武裝小隊坐在篝火邊,火堆上架著串滿青椒和大塊牛rou的rou串,拿成件的啤酒當凳子,大笑著干杯,他們沾滿泥土的后備箱里,非法組裝的畸動獵槍堆放在一起,表面的血rou還沒剝干凈的畸核裝滿一麻袋。 一伙兒獵人小隊的老大枕手靠在一棵枯死的老樹下,戴著墨鏡,叼著草梗,懶洋洋笑道:“還販什么毒啊,販畸體就能發財。果然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賺錢的人鼻子靈啊,我一放眼就能看見好幾個從前的同行?!?/br> 兩個同隊的獵人背著獵槍從新世界的方向走出來,扛著一頭還在喘息的寶石鹿畸體,這家伙皮毛雪白柔軟,以新世界的碧磷輝石礦為食,頭頂的鹿角像不規則的藍綠色透晶石,美麗稀少。 隊里一個獵人少年正抱著手機垂眸打游戲,聽見抬頭瞥了那雌鹿隆起的腹部一眼,不屑道:“帶崽的也抓?” 沒想到老大抬起手槍,直接點射崩了那母鹿的頭,讓人剝皮挖核,把崽也剖出來看看什么地方能用,剩下的rou正好趁新鮮烤了吃。 “這些畸體跑出來咬斷我老婆脖子的時候,就沒想過自己也有一天被別人宰嗎?”老大抽出剝皮刀親自上手,“我還心慈手軟,那還算個男人嗎。小豆丁,過來幫忙,你玩什么呢?!?/br> “帶崽的我不宰,這頭鹿賺的錢我也不要?!鄙倌晔虏魂P己,繼續打游戲,“《灰鴉:玩具屋》出手機版了,第二關老過不去,我在查攻略。煤黑黑是高手啊,可惜他不直播了。我所有的零花錢都給他打賞了?!?/br> “你個敗家子兒,錢沒地方花不如買瓶好酒孝敬我?!?/br> “傳聞說煤黑黑是地下鐵公司的內部工作人員,任務結束就不再播了?!?/br> “地下鐵?風水輪流轉,他們公司風評可不如以前嘍。他們緊急秩序組前后換了兩位組長,最可靠也露面最多的就是昭然,可畸體泛濫之后,人們最水深火熱苦不堪言的時候,他人呢?這人跑哪兒去了?貪生怕死之輩而已,還不如老子?!崩洗笳瓷下寡氖謴臒熀欣锍榱酥煹鹪邶X間點燃,“呸?!?/br> “現在內部人都在傳昭然是畸體,真的假的?”其他獵人也參與進八卦閑聊里。 “誰知道。哼,管它畸體不畸體,那逃兵叛徒別讓我逮著?!崩洗蟮鹬鵁?,手起刀落,剁了鹿畸體的腦袋。 地下鐵總部大樓,高層休息室里。 大老板的茶桌上投訴信和緊急支援請求堆成了山,坐在茶桌后連視線都被文件擋住了。 他起身站到窗邊,俯視清凈無人的街道,總部大門口聚集著抗議的市民,大字板上白底紅字要求緊急秩序組組長出面解決畸體暴動的問題。 新上任的緊急秩序組長一出面安撫就被他們用爛菜葉子砸了回去,市民們要求大老板出來給個說法,當初花錢入保險的時候說得好好的,現在出了事卻沒人管了,他們點名要昭然出來解決問題,更有甚者連昭然一起罵,認為他們蛇鼠一窩聯手做戲營銷,騙市民的防護費。 大老板揉揉發熱的額頭,輕出一口氣,看了眼表。 在世界各個角落里苦苦等待著昭然蘇醒的何止日御家族。 休息室的門被輕扣了兩下,兩個女兒都在外奔波,安撫市民和調查新世界的情況,不知道這時候誰會過來惹自己心煩,總不會是鬧事的客戶打上來了吧,大老板自嘲笑笑,做好了一開門就被糊一臉爛菜葉子的心理準備,擰開反鎖的門。 一位滿臉皺紋的老太太站在門前,灰白卷發頭頂蓋著咖啡色的無檐毛呢帽子,四角包覆防撞金屬皮的手提小皮箱規整地放在腳邊,戴天鵝絨手套的雙手指尖相交,儼然一位富有涵養的老淑女。 透過老太太的細框眼鏡,大老板看到鏡片后明媚的眼睛,嘴唇動了動,苦笑道:“怎么打扮成這樣?我還以為岳母登門了?!?/br> 老太太繃不住笑起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摘掉手套,從脖頸下摳開面具的膚皮,向上連著花白卷發和發網一起掀下來。 女人黑茶色的長發垂至肩膀,未施粉黛,雖然時光流轉在臉龐上留下了淺淡的痕跡,但明亮的眸子里盡是返璞歸真的美好。 大老板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轉身去辦公桌抽屜里找剃須刀,嘴里嘟噥著:“你也沒提前說回來,真是添麻煩……” “聽說你公司出了大事,我特意回來看你的?!眴虝孕橇嗥鹗痔嵯?,用腳背勾著帶上門跟上去,將手提箱放到茶桌上,小臂疊在上面瞧熱鬧,“孔卻,你怎么有點不修邊幅,是到年紀了吧?!?/br> “這些天忙而已。我光鮮的時候你不回來一起享福,卻回來看我最落魄狼狽的樣子?!贝罄习迳晕⒋蚶砹艘幌伦约?,系上復古長衫的盤扣。 “行了,收拾什么,都看見了?!眴虝孕谴蛉ふf。 大老板剛把自己打理出人樣,急慌慌轉身,把女人摟進懷里,交頸擁抱,大手輕拍妻子脊背。 他忙中出錯,衣袖掛到手提箱的鎖扣上,不慎把小箱子扯到地上去,金屬鎖扣受到撞擊彈開,箱中的畫筆和畫紙灑了一地。 “哎呀?!贝罄习逯缓梅砰_妻子弓身去撿她沾滿顏料的畫筆,將零落的手跡和那些奇妙的畫作一張張捋到一起。 捋到最后一頁,大老板眼神顫了一下,畫上水彩揮灑出新世界金藍的星環,星環之下,一家四口正沿著長滿植物的小路探索,穿著探險者的服飾。 “隨手畫的,太幼稚了。后面幾張都是我的得意作品?!眴虝孕请S性地說。 “畫得好啊。這么多,我得品一上午?!贝罄习逭栋肷?,把畫紙理整齊,用手掌細摸了一遍茶桌上有沒有水才放下,“你寄回來的畫都在收藏室里,我怕日光曬壞了,新世界的材料制作的顏料色彩都有些怕光吧?!?/br> 喬曉星蹲在地上,下巴墊在交疊的小臂上看著他樂:“微微寫信告訴我了,說她老爸還給每幅畫寫了品鑒心得,在哪里啊,給我看看?!?/br> “妮子胡說。我只是興致來了在收藏室工作,寫點三年規劃罷了?!贝罄习逡魂囌Z塞。 “你規劃了什么?” “等這陣風波危機過去,辦個畫展?!贝罄习逭酒鹕?,拍平衣擺上的褶皺,“再插隊一個新規劃,去新世界實地考察一番,帶上倆妮子一起?!?/br> * “拖住?!?/br> 繭內激戰正酣。 聽郁岸這么說,小二會意,點點頭,勾手叫小岸到身邊來,附耳交代戰術。 扭蛋機運行的噪音響起,白骨怪物聽覺靈敏,從幾十米遠處識別到機器在運轉,立刻回頭奔襲。 它已經明白扭蛋機是敵人的核心裝備,每一次聽到同樣的噪音響動,很快對方就會掌握嶄新的技能,讓它吃一次大虧。 這一次它決不會讓郁岸得逞。 長骨手拍地向前爬行,手掌落地震出一圈金色漣漪,漣漪擴散到一定程度后向上炸起金光,小岸全力保護郁岸和嗡鳴的扭蛋機,在爆炸的金環間飛身穿梭,伺機偷襲。 白骨怪物現在最怕這個穿純黑兜帽舉著萬圣節涂裝球棒的熊孩子,他每次都能莫名其妙精準打擊到自己最薄弱的地方,因此一看見小岸就毫不猶豫用出時鐘失常,金環選中小岸,將他倒逆回五秒外。 自從高傲球棒達成共鳴條件【熊孩子的噩夢】后,增加了一項共鳴效果,那就是疊加恐懼,輕微瓦解斗志,總共能疊滿十層。 白骨怪物身上已經貼滿紫橙相間的膠帶標記,面對小岸只能不停拉扯,隨時保持距離,不讓他沾到自己一點,因為這熊孩子傷害實在太高了。 白骨怪物的注意力也同時被剛剛cao控光線的小二吸引過去,骨手蓄力,做了一個沖向扭蛋機的假動作。 小岸自然也朝同一個方向去攔截。 卻不料它竟然半路突然拐彎,目標直指小二。 小岸和郁岸都不在身邊,小二完全沒有任何戰斗力,怪物也觀察到了這一點,面對三合一的強敵,尋找薄弱點逐個擊破才是正確的策略。 白骨怪物急轉一個彎,整個身軀直接將小二鎖死在繭殼夾角中無路可逃,高舉骨手向下拍擊。 人類的身體在這重擊之下恐怕要骨rou離斷,被拍成一張rou片。 “別急,來看個魔術?!毙《患辈辉暾履g師禮帽,帽口朝上,右手掏進黑洞洞的帽口里,抓出一把什么東西往白骨怪物臉上用力一拋。 那些散碎的小東西一濺落到白骨怪物臉上便亮起藍色電光,閃電藍火蟲混亂撲飛,噼里啪啦的電光晃得白骨怪物眼前一黑。 小岸正趕去營救小二,看見漫天飛散起的一團藍火蟲驚訝道:“什么東西?” “離開極地冰海的時候抓了一把三哥揣兜了?!?/br> 繭殼識別到畸體入侵,立即精準定位,細密的繭絲包裹住飛舞的藍火蟲,幾道鋒利金光收攏,將藍火蟲屠殺殆盡,殘翅死尸墜落滿地,一只都逃不掉。 然而等藍火蟲的閃電弧光徹底消失,白骨怪物已經找不到小二的蹤影。 怪物的直覺使他感到一陣陰風從背后吹過,它仰望繭殼穹頂,小二左手攥著蝴蝶飛行器懸在它頭頂,手一松,頭朝下墜了下來,左手緊緊攀抓住怪物的肋骨,右手反握破甲錐向下猛刺藏在肋骨之中的薄膜心臟。 guntang熱血濺落在殺瘋的小二臉頰一側,那沁入棺木香的血液,讓他的心臟一起沸騰。 怪物怎會任他宰割,仰天怒吼,一股劇烈的震顫波動從體內爆發,將小二從身上掀翻,緊接著腳下旋開太陽光紋,六位騎士靈魂從它周身六角浮現。 弓箭手、矛斧騎士遠程牽制小岸,隔絕他近身的可能,教皇十字劍騎士、輕甲忍者、鐵鏈錘騎士、重劍騎士從四面將小二圍住,他不可能再有任何機會突圍,四位騎士靈魂的武器同時刺向小二胸膛和后心。 金光箭雨蕭蕭而下,小岸躲得捉襟見肘,矛斧比球棒長得多,矛斧和弓箭能打得到他,他卻碰不到對面,被架在幾米之外無法支援。 混亂中,小岸好像聽見身后持續嗡鳴機器噪音停了,耳邊的聲音在這一刻一起停滯,他側身躲避一支金色光箭,側目余光瞥見一道黑影從身邊掠過,漫長又短暫地與自己擦肩而過,他恍惚看見了郁岸的臉,左眼嵌著一枚金核。 “別上??!”小岸眼睜睜看著郁岸一頭扎進四位騎士靈魂的包圍中,而四道金光炫目的利器正向中央刺去,現在最好的選擇只有犧牲掉小二,趁四位騎士靈魂無法及時回援、而戰神旗幟使用期間白骨怪物又無法使用其他能力,郁岸應該幫自己一起突圍,兩人一起沖到白骨怪物臉上狠狠打它一套才對。 郁岸這莽撞冒險的一舉有可能直接連自己一起折損,導致剛剛建立起的優勢毀于一旦。 幾滴guntang鮮血濺落到小岸手背上,他的腦子也跟著一起陷入空白。 直到小二被那沖進包圍的黑影狠狠撞出包圍圈外,郁岸身形驟縮,竟散成一群血紅的蝙蝠,四道利器同時戳刺進蝙蝠群中,幾只血蝠被捅穿翅膀化為飛灰,向外濺落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