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變 第160節
兩頭怪物匆忙游到海底,白骨怪物伸出一只骨手捏住郁岸的腦袋,巨型海鰓的飄帶觸手纏住鐘少爺,把殺紅眼的兩人扯開。 白骨怪物碩大的骨手動作輕緩,指尖撥撥郁岸的頭發,將人握在手里,向上浮了十幾米,輕捏郁岸胸脯,做一些有必要的心肺復蘇。 海鰓斷開一截深藍色光的飄帶觸手,纏住鐘少爺身上流血的傷口止血,幾頭鯊魚聞腥而來,被海鰓的飄帶抽了一鞭,扭頭跑了。 兩頭怪物的身軀同時縮小,怪化程度銳減,逐漸向人形趨近,站在自己的準契定者身邊。 那是一位細長高挑的雄性畸體,一身水波狀藍衣,沒有雙手,兩條手臂從小臂處散開成翅膀樣的深藍色飄帶,衣擺向兩側分開,長腿自然垂落,赤足,從腳尖向上漸變藍色。 新世界強者狹路相逢,昭然面孔溫柔,眼角微微下垂,海鰓長了一張蒼白厭世臉,雙眼帶著明顯的下三白。 第192章 越界 紀年往來花中夢境的次數日漸頻繁。 他每天無所事事,又沒能跟郁岸進入斜塔,于是常進入夢之花尋找小二。 困在夢之花里的時日漫長難熬,小二并不反感他常來,拿出請不化川制作的立體冰塊榫卯拼圖和紀年分享,紀年也經常帶自己制作的機械小玩意來炫耀一番。 不過,任何精妙的巧思都會被對方迅速破解,兩人很快沒了玩具可玩,趴在桌上唉聲嘆氣。 “郁岸?!奔o年下巴墊在石桌面上,抬起眼皮問,“你會在夢之花里存在多久?” “一輩子?!?/br> “不痛苦嗎?無期徒刑?!?/br> “還可以?!?/br> “要我幫忙了斷你嘛?” “嗯?” “別客氣,盡管開口。這是作為朋友應該做的?!奔o年瞇了瞇眼睛笑道,栗棕色卷發和圓而黑的眼珠總是顯得他乖巧無害,像一只微笑的秋田犬。 “這些天我打聽來許多關于斜塔幻室的消息,它收容死者不屈的靈魂,你倒很符合這個描述啊。難道真身藏在斜塔里嗎?” 小二瞳仁微微一縮。 “你覺得你和昭組長才更般配,對吧?!奔o年的嘴角天生自然上翹,抿唇時會暴露兩顆梨渦,“這太好猜了。因為郁岸就是這樣的人,他是戀愛腦,為了戀人可以拋棄全部,我很討厭這樣的人。浪費才華,上帝喂飯給你吃,你卻扣掉他的碗?!?/br> “醒醒?!奔o年揪起小二的一撮黑發,“你擁有別人無法企及的智慧,看透真理,生命的長度和廣度都比常人寬闊得多,你就找不到其他快樂源泉嗎?” “比如呢?!?/br> “權力。cao縱世界的走勢。不好玩嗎?黑夜給了你黑色的眼睛,你卻只用來談戀愛,不如挖掉吧?!?/br> 小二用黑色的眼睛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把臉埋進臂彎里,趴在石桌上,連不想理人的舉動都和郁岸本尊一模一樣。 * 紀年走出夢之花,意識收回,此時他人在宿舍床上,一簇玻璃月季卷在床架邊。他拿出水和肥料,悉心照顧柔韌的藍色枝條,自己泡一盒面當宵夜。 窗玻璃被敲了兩下,紀年抬起頭,竟見漆黑窗外趴著一位長發白衣的女鬼,枯黑長發披在臉的正前方。 紀年嚇得魂飛魄散,摟住玻璃月季的枝條縮進床角。 女鬼飄進窗內,她白衣外穿著一個黃色馬甲,以黃底紅字的咒符配色書寫四字——“斜塔快遞”,挨近紀年床邊,長了三寸長甲的干枯右手遞上一個大型骨灰盒。 紀年顫抖著在女鬼遞來的票據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收下快遞,那女鬼便原路返回,隨著一陣陰風吹出窗外,消失得無影無蹤。 盒內盛裝一塊提煉過的白色金屬。 “金屬……”紀年愣了幾秒,猛地搬起沉重的金屬塊,背上存有零件數據的電腦,扔下泡到一半的面,爭分奪秒往鑄造工廠去了。 紅貍市,地下鐵總部,高層休息室。 “受畸體入侵的不良影響,近日黃金成交量持續走高?!贝罄习遄谵k公桌后,邊喝茶邊審閱巡邏組的報告,耳邊順便聽著早間新聞。 大小姐孔慎微敲門進入辦公室,將一疊新資料放到桌上,俯身時剛好注意到父親的抽屜敞開著,里面整齊碼放兩排各式各樣的奇特信封,看樣子今天母親寄了新書信過來,每次收到新的信箋,父親都會撫摸重溫一下以往的舊信。 本不想一大早就打擾父親的好心情,大小姐遲疑了一下,仍舊道:“海島公司近期購入了大量防水畸動設備,粗略估算價值八十億?!?/br> “他們哪來那么多錢啊?!贝罄习逖燮ひ矝]抬。 “以及,我調查到市面上突然出現的十幾家公司,都存在大金額不明來歷的資金交易?!?/br> “在洗錢?!贝罄习宕魃辖鸾z單片鏡,接過資料仔細察看。 “還有,全國各省市均出現了人類畸化的病例,體內受輻射影響產生無用畸核的人數激增,經過排查,這些人的共同點是近期購買過黃金?;蚴菂⑴c了黃金的鑄造、運輸、儲存和販售?!?/br> 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響起,門外的人慌張擰動把手。 來者是位穿中式裙裝的鵝蛋臉少女,二小姐氣都沒喘勻,從北區的珠寶店一路返回總部,闖入辦公室內,雙手拍在大老板桌面上,與高貴穩重的大小姐產生鮮明的對比。 孔慎言將掌心里攥的東西放到大老板茶盤上,那是一塊形狀不規則的黃金,泛著華美的金色光澤。 “花了很大工夫弄到的?!倍〗愦鴼饨忉?,“這是新世界的礦石,名叫地煉石,攜帶大量畸化輻射,將其熔鑄進真正的黃金里,只要不超過50%,儀器就檢測不出來,世上有鑒定這種東西能力的人不超過三位。也就是說,它就是黃金?!?/br> 她嵌有鑒賞和雕刻畸核-羅丹真眼,因此能憑感知分辨。 “地煉石?!贝罄习褰舆^金塊端詳,“掩人耳目的名字,政府已經派出特殊行動隊前往新世界調查畸化黃金的發源地,一無所獲。這東西一定產自海底,是海島公司的手筆?!?/br> “海島公司挖礦,漂移飛車替他們運輸,想把人類世界的經濟徹底癱瘓掉?!?/br> 大小姐將剩下的資料一同放在桌上:“還有更匪夷所思的事件,紅貍市醫院從一周前開始,沒有出現任何新生兒,也沒有任何人死亡?!?/br> “意外身亡的人也沒有?車禍?電擊?溺水?自殺?” “是的,全都是植物人狀態,并未宣布死亡。城市巡邏組遍訪市區住戶,這一周來,只有一戶人家的母貓生育了一只小貓,是我們紅貍市唯一新生的幼崽?!贝笮〗銚u搖頭,“市民們迷信傳言,說……陰曹地府放假了,暫不處理人間事務?!?/br> 大老板倏地站起來,冷靜了幾秒,示意兩位女兒:“盯緊海島公司?!?/br> “是?!?/br> 辦公室內重回寂靜,只剩大老板翻動紙頁的聲音。 妻子的信紙平攤在手邊,以新世界的植物制作的紙張紋路奇特,娟秀的字跡泛著淡淡的汁液熒光: “近日進入新世界的人類數量劇增,令我深感疑惑。 斜塔作為交界控制樞紐,放任人類和畸體過度侵入對方的世界,必然造成不可控的動亂,脆弱的人類世界將首當其沖,后果不堪設想。 另:花行家族與日御家族即將宣戰,分別召集契定者齊聚家族領地,劍拔弩張,一觸即發。只待日御羲和化繭,日御家族失去最強成員,花行家族將立刻發起碾壓攻勢?!?/br> 落款:喬曉星 大老板沉思片刻,抽出一張白紙,以鋼筆書寫回信。 “已將昭、郁二人陸續遣往恩希市,不再過問其行蹤。郁岸想帶走的人,我一個不留,全送了。為你所熱愛的新世界,我十來年的籌謀拱手放棄,曉星,我很少不計回報做事,夫妻彼此遷就,愿你心安。一別經年,孩子們都很思念你,新世界危機重重,保重身體?!?/br> 落款:丈夫孔卻 * 極地冰海與花行濕地領地交界處。 一條鮮明的分界將蔚藍冰海和熱帶雨林碧綠的河水劃分開,凜冽的寒風和濕潤的熱風相互傾軋,交織在一起。 數條碧綠有刺的藤蔓已經從界限處蔓延入侵,藤蔓密集,足有碗口粗,茂密綠葉托載著一位金卷發綠蓬裙的人類少女,花行家族的藤蔓戰士“花行忍冬”攜契定者托雷婭試探壓界。 海面上漂浮著數座冰山,永不融化的冰山壓住邊界,禁止敵方的炎熱氣息侵蝕極地生物。 大量血液滲入冰山的裂縫內,巨兔舍舍迦側躺在冰塊上,柔順皮毛下的皮膚被藤蔓棘刺剖開一道長長的傷口,巨兔半張著嘴喘氣,她的契定者——戴魔法師帽的紅發安妮跪在她傷口前,眉頭緊鎖,向巨兔傷口上澆灌治療藥水,一瓶又一瓶。 “對方契定者的能力是蜂鳴噪音,舍舍迦,他們是為克制你而來的?!卑材萏嫠p合傷口,抱住巨兔,將她警惕豎立的長耳壓下來,不準她再聽那足以震破耳膜的尖銳聲響,“我們守不住這道邊界,必須換其他成員來?!?/br> “我好像……嗅到幺崽的氣味?!本尥帽羌獬閯?,但失血使她意識模糊,無法準確捕捉空氣中微弱渺遠的氣息,“他還沒有回家嗎?!?/br> 確定舍舍迦受傷后無人支援,托雷婭扇動背后的蜜蜂薄翼,飛到空中指揮強悍堅韌的忍冬綠藤繼續向前施壓,將熱帶雨林的植物引進邊界。 “不迎戰嗎?看來日御家族仰仗了半輩子的羲和戰神不在啊?!蓖欣讒I輕盈落在忍冬綠藤上,“他也該化繭了吧。進度如何?找到合適的契定者了嗎?” 托雷婭利用自己嗓音的回聲來判斷巨兔的位置,漸漸逼近巨兔和安妮藏身療傷之處。 這時,海水涌動,一礁石大小的白色貝殼頂破冰面,浮至水上,外殼緩緩張開,內部接連飛出黑白相間的眼球,大小不一的眼睛漂浮到空中,突然一起扭轉視線,目光投向忍冬綠藤和蜜蜂女托雷婭。 “日御百目?!蓖欣讒I被視線定身控制,停在空中動彈不得。蛤白擁有位移之眼,支援速度比其他親族更快。 于是綠藤改變方向,率先向海中的貝殼發起襲擊。 但眼球全部飛出貝殼后,殼內竟站起一位男人,男人從頭到腳披著死神斗篷,甩起漆黑的長柄鐮刀,刀光閃過,將襲來的尖刺綠藤尖端齊齊斬斷。 這些被死神鐮刀斬下的斷枝瞬間化為毫無生機的灰色,仿佛變成了扭動的僵尸藤蔓,反向托雷婭發起快速刺殺。 “什么!”托雷婭臉色驟變,被眼球注視著根本動不了,那些僵尸灰藤從她身前穿胸而過,染血的枯枝紛紛掉落水中。 忍冬綠藤卷住自己契定者的腰肢,將重傷的少女卷進金銀花心里,憤怒仇視海中的貝殼,率領其他植物退回邊界后方。 “白白,控得好?!痹麝煌鲁錾囝^,舌面上鑲嵌一級金職業核-無常,能引領死者為自己做事。 他站在蛤白的貝殼里高舉長柄鐮刀,示意暫贏收兵。 第193章 門 血絲在海水中蔓延,滲血的源頭是鐘意深胸前被破甲錐刺出的傷口。 鐘少爺中了小鬼的麻痹蛇毒,毒性隨著劇烈運動時加快的血液循環發散到四肢,現在連保持站立都很困難,半邊身體癱靠在人類形態的不知涯臂彎里,被泛著藍色熒光的飄帶觸絲拉扯著,勉強在水中直立。 人形不知涯仿佛海中的魅影,小臂處散開深藍發光飄帶觸須,水波藍衣隨著洋流飄搖,仿佛一條美艷冰冷的藍色斗魚。 郁岸左手上臂被昭然緊握提著,胸腹悶痛,被鐘少爺膝襲那一下頂傷了肋骨,但表情仍然不服。 “不知家族居然和海島公司混到一塊兒做倒賣黃金的生意,”昭然一只手勾著郁岸的腰,溫聲詢問,“幫海島公司一起壓榨海洋嗎?已經缺契定者缺到饑不擇食了?新世界的叛徒,不怕被其他家族一起聯合討伐嗎?!?/br> 平白無故被污蔑,鐘意深憤然掙扎,但被不知涯的飄帶觸須卷了回去。 不遠處,被機器夾住的掮魚首領扭動了一下身體,腹部空腔中的垃圾已經清理完畢,鋼鐵抓手自動放開,掮魚首領重獲自由,扭動笨拙龐大的身軀,緩緩游走了。 出乎郁岸意料,它并沒像薔薇輝母那樣發狂,也許本性過于馴順,才會輕易被海島公司利用。 時間不多了。 郁岸身上的魔術師禮裝使他對時間極為敏感,他們在這里浪費了近二十分鐘,剩下的氧氣只夠用四十分鐘了。 匿蘭和林圭慢慢退到郁岸身后,他們的道路被虎鯨堵死,提燈的微光和血腥味吸引來成群的鯊魚,在水中徘徊,伺機而動。 “整個掮魚族群都不曾擁有契定者,語言和智慧無法進化,所以我們之間根本沒法溝通,這就是深?;w迫切尋求契定者的原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