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變 第153節
無限續航電池延伸出兩個充電插頭,匿蘭若無其事把充電器連接到詹姆斯娃娃屁股后的充電口里。 當眾充電,詹姆斯像素娃娃臉上浮起一排緋紅斜線。 林圭忍不住出來說句公道話:“別人敲門之前搖過鈴了,是她自己忍不住開門逛商場?!?/br> “誰叫他猜我喜歡猜這么準,每次上門推銷的東西我都很喜歡?!蹦涮m揚揚下巴,“你們買什么了?” 郁岸得意展示自己的紳士西裝內兜。 下一秒,匿蘭扛起行李箱往他衣擺里塞。 “抓緊時間,走吧?!闭讶蛔M駕駛座里發動車子,但郁岸卻遲遲不上車,望著不遠處的人魚雕像發呆。 石雕的神像被雨水沖刷,面容都有些看不清了,人魚雕像手持三叉戟,姿態神圣,微微抬頭眺望遙遠的地方。 郁岸一溜煙飛出去,只需幾秒便在人魚雕像下站定,從紳士風衣內兜里摸出一塊蛋糕、一根火腿腸、一盒牛奶,整齊擺放在雕像魚尾下,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匿蘭半個身子探出車窗:“喂那是我帶的——” 郁岸盡量清空腦海中的一切雜念,這是他一生最虔誠的時刻。 可人魚雕像昂首高傲地眺望遠處,并不在意塵埃中人類渺小的夙愿。 鬼魅蝙蝠核進入冷卻cd,郁岸換上怪態核-貓崽以增加攀爬能力,順著雕像一路爬上去,一直爬到人魚的腦袋前,雙手抱著石像的臉,與神像目光相對:“你一定不是悲憫的神,一直昂著頭。求你,看見我?!?/br> 昭然從后視鏡中關注著郁岸的行為,但并未制止,抽出一根煙點燃,下車耐心等待。 神像的雙眼鑲嵌一對蔚藍寶石,寶石深邃的光芒在日光折射下仿佛真的在注視郁岸的眼睛。 郁岸松開雙手一躍而下,一級藍核貓崽達到三次使用上限,灰敗失效,被他隨手扔進口袋里,既然昭然的好感度已經滿了,這枚核就沒意義了,平白占用儲核分析器的格子。 他原本已經走出十幾米,忽然又折返回來,跑到人魚雕像的底座下,低頭親吻石像垂落在底座下、已經斷裂露出內部定型鋼筋的尾尖,蹭了一嘴銹跡。 郁岸蹭了蹭唇角,輕快跑回車邊,順手揪出毫無眼力見坐在副駕駛的林圭,行云流水把人扔進后座,然后坐進去一指前方:“走了?!?/br> 沿著無人的公路一直開了三十多分鐘,汽車行駛進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迷霧中,沖破迷霧就見到了列車站臺。 這一次郁岸有黑卡在手,可以給一行人刷卡。 列車加速,沖破重重霧靄,從日光明媚的人類世界進入新世界,礦物星環在空中緩慢旋轉,周遭的空氣也變得格外清新。 空中飄舞著羽毛狀的小裙菇,在金藍星環下翩翩起舞,匿蘭第一次進新世界,一直靠在車窗邊望著風景感嘆。 可是受強烈的畸化輻射干擾,非畸核驅動設備在新世界基本無法使用,不能用手機拍照,匿蘭拿出閨蜜的畸動拍立得,拍下窗外美好的瞬間。 自從列車進入新世界,郁岸發現昭然身上的曬傷在迅速消退,他的發絲也變得鮮艷了許多,蒼白皮膚逐漸紅潤清透,種種跡象無一不表明,他真正歸屬于這個美麗的神秘世界。 呼吸到新世界的粒子,接受星環的照耀后,昭然的狀態rou眼可見好了很多,愜意地靠在車窗邊,垂下淺色的長睫休息。 郁岸則趴在桌板上,偷偷用余光打量這張驚艷又耐看的臉。即使天外來客也不過如此。 一行人從波螺的海下車,粘稠的海水沖刷著斷崖礁石,反射各樣光彩的蝴蝶從洋流上方飛行而過,向彼岸的冰原飛去。 海面上方緩慢地漂浮著許多大小不一的氣泡,隨風向同一個方向飛行,許多氣泡里裝著晶彩剔透的蝴蝶,光彩熠熠,繽紛華麗,令人驚嘆。 “這里盛產一種波螺,外殼碾碎可以做星辰染料,大量的波螺在海域內活動,整片海水混合著它們的黏液,表面張力很大?!?/br> 郁岸早讀過這一部分的風物圖鑒,地理知識信手拈來:“海床下活火山繁多,海底持續滾動巖漿,把海水蒸騰出氣泡,懸浮在空中。寶石蝶畸體從這條路線遷徙,套在氣泡里,靠氣泡提供的余溫越過前方的冰原,抵達新居所?!?/br> 昭然聽他滔滔不絕講,總忍不住笑。 “這里需要爬一段懸崖,上來?!闭讶桓┥磔p敲地面上石礫,體型迅速膨脹并白骨化,一轉眼已經以白骨怪物的形態出現在眾人眼前。 在新世界,他的行動更加敏捷,肢體律動也更青春有力。 郁岸沿著他一條白骨手臂爬到怪物背上,坐在肋骨之間,扶穩坐好。 另外兩人都沒上來,林圭背后展開一對火焰龍翼,略微扇動就竄出十來米高,不需要交通工具。 匿蘭倒是躍躍欲試,但被不甘心的js兄弟強行拉回來,從游戲里掏出一頭藍綠色的迅雷翼獸,一前一后夾著小蘭姐坐,詹姆斯臉涂滿藍紋,身穿阿凡達的獸皮部落裝扮,在空中舉起長矛迎著狂風吆喝,薩蘭卡冷著臉被迫配合,時不時被詹姆斯翹飛的藍色尾巴抽到臉。 看來所有畸體進入新世界后都會得到強化,畢竟星環照耀之下是他們的家鄉。 白骨怪物沿著懸崖峭壁向上攀爬,長手穩穩扒住一塊突起的巖石,郁岸坐在他肋骨之間,絲毫沒有感到任何顛簸。 “好像不如他們的刺激,昭然,你有點不行?!庇舭缎÷曕止?。 白骨怪物聽罷驟然加速,甚至在高空中彈跳,每一次掛住峭壁突起都會重重一墜,頂著狂風猛沖,郁岸尖叫著抱住他的一根肋骨,劉海都被掀成了背頭,幾只路過的氣泡蝴蝶被撞飛,最倒霉的一只扣在了郁岸臉上。 翻過礁石懸崖,風景完全變了樣,與來時的波螺的海仿佛兩個不同的世界。 礁石懸崖背面的海水寧靜無波,如同一潭死水,將水捧進手中時清澈無比,可放眼望去,整片死海呈黑色,水中生長著一些宛如水墨畫里摳出來的樹,黑色的枯木東倒西歪,樹杈間停歇的漆黑蝴蝶受驚飛走,發出不吉利的怪叫聲。 這世界一片死寂,霧靄重重。 “會游泳嗎?去探探路?!庇舭抖椎剿哆?,把紳士手杖伸進水中,讓小黑蛇游進去。 赫奧深淵蟒生活在極地冰海無光深水區,游泳閉氣是出殼第一天的必修課,鬼虺牙自信跳水,準備在羲和大人面前狠狠表現。 但是沉底了。 小黑蛇在水中奮力扭動,長達一分鐘的努力只在原地挖了個坑,最后在2厘米深的水域中溺水了。 昭然:“……” 郁岸用手劃水感受這里的特殊之處:“沒有浮力,也沒有阻力,怎么走?!?/br> “消沉之地,前往斜塔的必經之路,應該有擺渡者的?!闭讶徽f。 林圭在手里用團雪球的方式團了一枚火球,朝遮眼的霧靄中用力拋出去。 火焰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照亮一大片區域,十幾米外,兩葉小舟浮水而來,兩名船夫站在船尾撐水,他們從頭到腳裹著白布,并用繩子勒緊,不露臉,甚至沒有留出呼吸的氣孔。 小舟在岸邊停泊,兩位僵硬的白布船夫同時朝他們伸出兩根手指。 “耶?”林圭也朝他們伸出兩根手指。 “他說一艘船只能坐兩個人?!闭讶簧锨霸儐?,“船費?” 白布船夫豎起一根手指。 一枚冥幣,或二百分幣。 昭然拿不出冥幣,但新世界畸體流通的分幣還是綽綽有余的,從錢包里抽出四百分幣分別交給他們。 船夫點頭讓路,示意此處上船。 最佳分配方式是昭然和林圭乘一舟,郁岸和已契定的匿蘭乘一舟,能最大限度保證安全。 三人都上了船,郁岸還在水邊徘徊猶豫,微蹙眉心端詳船夫身上的白色麻布。 裹尸布么。 第185章 謹慎坑人 “為斜塔做事的死者居多,和午夜商人一樣,不甘心就此輪回的靈魂為斜塔做事,換取報酬,攢夠冥幣再請斜塔幫忙了結自己未竟的心愿?!闭讶贿~上其中一葉小船,安穩坐定,囑咐后輩,“注意安全?!?/br> 林圭輕快跳進小船,被扔在船里的鵝卵石絆住腳,打了個趔趄才站穩。 重量瞬間增加,小船猛然下墜,林圭驚詫伸開雙手保持平衡,穩住身子不再亂動,小船才自然上浮,平穩飄在水面上。 都是死人。郁岸安心邁進船里,側身經過以骯臟白布裹緊的人形船夫,擦身而過那一秒,郁岸抬起眼皮仔細端詳他的頭,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尸臭味。 小船里鋪了一層圓潤的鵝卵石墊腳,有效防止小船不慎進水淹壞乘客的行李。 一口果實外殼削制的小缽以鵝卵石堆倚固定,里面零碎扔了一些貝殼壓制的分幣,用來盛裝客人打賞的小費。 船夫手中撐一根長長的細桿,桿頭沒在水中,桿頭向前一引,小船居然隨著他桿頭指引的方向離開岸邊。 人類世界的船夫要靠船篙向后撐水的反作用力才能讓船前行,在消沉之地卻完全反過來。 船駛入灰敗霧靄之中,視線變得模糊不清,兩艘小船之間時遠時近。 昭然望著頭頂的樹林不知在想什么,橫七豎八的枯林之中時而驚飛一群黑色的大型蝴蝶,蝴蝶怪叫著振翅飛離,一閃而逝的嘈雜聲響反而襯得此地寂靜寥落。 水路遙遠,船行半日才過半途,郁岸利用魔術師禮裝的主能力“時間觀念”掐算著秒數,從離岸到現在已經足足兩個小時,如果嘗試飛行跨越,到達這個位置體力就會消耗殆盡,墜入消沉之水中。 看來渡船是外來者通往斜塔唯一的交通工具。 “這船靠什么浮起來的呢,為什么會向前走?”郁岸趴到船沿邊,伸手撥水,基本感覺不到阻力,水面毫無張力,浮力極弱,托不起一片羽毛。 “不知道,新世界的怪事那么多,早就司空見慣了,我選擇接受它的設定?!蹦涮m已經厭倦了重復的風景,放下照相機想玩會手機,可手機在新世界又完全失控,只能干看著js兄弟在不同的游戲場景里面喝茶睡覺。 水質很清澈,深處卻呈暗黑色,水底玉米須狀的發菜隨著郁岸攪起來的微弱漩渦飄動,輕輕搔纏他的指尖。 黑色的長須纏在了郁岸手指上,一時沒來得及解開,船又在向前移動,嘶啦,一簇水草被郁岸扯了下來。 “?!庇舭肚那南蚯皬埻?,遠處昭然坐的那艘小船和自己之間隔著一層霧氣,應該沒注意到自己把什么東西搞壞了。 他把水草提出水面,黑不溜秋爛得發脆的細絲末端連著一塊人的頭皮。 “呃?!庇舭堆杆僭谒镤谈蓛羰种?,回頭望一眼自己揪起水草的位置,冷不防看見昏暗水面之下,一張慘白的臉慢慢轉向自己,頭皮被揪禿了一塊,發白的腐rou豁口浸泡在水中。 難道這些都是…… 縱觀船下黑水之中,黑色水草相間,每一簇都長在一塊球形物體上,足有上百簇。 被眼前景象震撼,郁岸走神一琢磨,再抬頭已經看不見昭然他們那艘船了,薄霧漸濃,樹林中生出的瘴霧使能見度降到了最低。 “昭然——?” 無人應答。 郁岸回頭瞥那白布船夫一眼,船夫漸漸停住撐船的動作,伸出兩根手指,指指鵝卵石中間的果殼小缽。 要小費,不然不走了。 郁岸也沒多廢口舌,從口袋里摸出兩個10分幣的鋼镚,扔到半圓形果殼里。 白布船夫無動于衷。不夠,再加。 “你想要多少?”郁岸歪頭問。二十分幣還不夠嗎?列車上都夠點一盤章魚炒飯多加一份章魚塊了。 白布船夫豎起兩根手指。 匿蘭聽到郁岸說話才放下手機,抬頭瞧瞧兩人,一下就明白在爭執什么,按住郁岸的手:“上船前說好多少錢就多少錢哈,我們都是來斜塔打工的,身上沒錢?!?/br> 她能接受直接開口要四百,不能接受開始要二百后面再追加二百。 船夫執意豎著兩根手指,也不劃船了,就這么耗著,看誰著急。 “嘿?坑到老娘頭上了,在賭場混十幾年別人不敢欠我一分錢,拿胳膊腿抵債都是常事?!蹦涮m唰地站起來,一把抓住船夫領口的白布,船夫幾乎要雙腳離地,“行啊,不走是吧,郁岸,刀給我,捅他兩刀,看他著不著急上岸包扎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