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變 第122節
他薄薄的一層眼皮微微抬起,雙眼在暗處散發著幽幽紅光,探險隊員背后的石壁中悄然向外探出十幾條黑影鬼手,纏到幾人身上,一把拽住他們大腿外側的槍袋,生生將皮帶拽斷,鬼手稍稍用力,便將繳獲的槍支報廢掉,碎屑拋進水里。 探險隊員大氣都不敢喘,站在原地等昭然慢悠悠抽完一整根煙,即便著急還有五位同伴困在這座薔薇輝石礦脈里,也不敢出言催促。 郁岸也好久不見昭然對外發脾氣,自己犯錯,不過惹得他抄起家伙揍一頓,板起臉訓一頓而已。昭然對外發火的時候根本不會大聲說話,他會坐下來跟你心平氣和地談談,直到你被他猩紅的眼睛凝視腿軟,主動跪下來求饒結束這場審訊為止。 昭然終于碾滅煙蒂站起來,踩進水里,朝后做了個“過來”的手勢,探險隊員們得到首肯迅速跟上,時刻屏息凝神注意腳下,再也不敢輕易觸發任何危險。 他們穿過山脈中一個又一個水蝕空腔,地勢最低的一塊空地中央,一座方口井出現在眼前。 方形的豎井外以輕金屬板加固,豎井兩側都安有爬梯,但井口大小僅容一人通過,在井口附近的地面上,一些探險者的背包堆積在一起,經過趙隊長辨認,確定這些東西屬于失散的另外五人。 他們將體積過大的背包食品留在外面,只帶一些需要的小型設備和安全設施接連爬下井口,行李上沾染了少量的血,他們之中可能有人受了輕傷。 郁岸在方井周圍轉了一圈,其實通往這座大型空腔的石洞不止他們來的那一個,這些人可能在其他方向遭遇了晶角石的攻擊,逃到這里后選擇下井。 “你們留在原地別動,這里沒有晶角石爬行的痕跡,所以很安全?!闭讶幌瓤邕M井口,下行幾米探路,郁岸回頭對他們哼了一聲,跟著跳進井里,與昭然先后下行。 看得出那幾人都不想留在地面上,但迫于昭然之前給予的壓力,趙隊長只好率先在井邊坐下休息,其他人也跟著坐下來。 爬了大約十分鐘才到底,爬梯末端與地面距離三米來遠,昭然先跳下去,穩穩落地,頭也不抬順手接住從空中掉下來的郁岸。 “這幫人太可疑了?!庇舭稄乃蹚澙锓降厣?,拍拍背包上蹭到的石屑,“不是撰寫風物圖鑒或者研究新世界的學者和探險家,倒像雇傭兵,就算受了傷也要往更深處跑。我看是畸獵公司或者政府派來踩點的,開采輝石礦脈?還是捕捉畸體,都值得好好查一番?!?/br> 他說到一半,覺得昭然一直盯著自己看。 昭然忽然靠近,郁岸自然向后靠到墻面上,閉上眼睛,等了好幾秒也不見他親上來,好像被耍了。 郁岸睜眼怒視他,可鑲嵌畸核的左眼忽然被吻了一下。 “不太清楚你記憶恢復了多少,忽然想問問你還記不記得我第一次送你太陽印記的場面?!?/br> “嗯?”郁岸回想了一陣,日記和小岸留下的視頻里提到過,mama離開家前曾經哭訴“他與惡魔做了交易,怎么辦”。 * “怎樣才能成為你的主人?”小岸輕輕撫摸垂到面前的一縷粉紅色長發,“我想去你的世界?!?/br> “起碼要先成為載體?!蹦贻p的昭然靠在墻邊,舔著草莓味的冰淇淋球回答。 “怎么成為載體?” 昭然漫不經心解釋:“身體殘缺。你還小,等再長大幾歲,人類身體脆弱,磕磕碰碰就有了?!?/br> “哦,那很方便?!毙“栋驯成系臅У矫媲?,拉開拉鏈,找到文具盒,從里面拿出了一支圓珠筆。 他將尖端對準左眼,向內深深捅進去,血濺在他和昭然的臉上,昭然驚詫撲過去攔,竟被他錯身躲開。 小岸捂著流血的眼睛,劇痛讓他站也站不穩只能扶著墻壁,他居然沒叫出聲,而是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昭然手里濺上血跡的冰淇淋球。 * 記憶碎片被拼合完整,重現在眼前,郁岸揉了揉眼睛,想想還真痛得慌。 “你經常做點讓我震驚的事情?!闭讶挥H吻他的左眼,向下吻到嘴唇,“讓我覺得這么特別的小孩隨便指揮我當然沒關系,我好像也瘋了,有時候會一閃念就算你讓我去作惡,我也能接受?!?/br> 太陽印記在郁岸胸前若隱若現閃爍。雖然還未完成蝶變,但昭然已經能感知到他們之間出現了微弱的生命聯系。 他是被自己帶大的“狼孩”,似乎已經注定無法再被人類馴化,他正亮出爪牙為狼群而戰。 第144章 地下工廠 從豎井下到地面后,只有一條人工開鑿的窄路可走,昭然彎著腰前行探路,靠優異的夜視能力先把路況踩出來,郁岸緊隨其后,隧洞安靜,只聽得到兩人呼吸的回音。 郁岸又在走神,摸摸才被親吻過的嘴唇,忽然有些困了。想念巨兔柔軟寬闊的肚皮,想拉昭然一起偎在那上面,一邊偷六姐的果盤一邊聊天。 走在前面的昭然停下腳步,郁岸走神嚴重,理所應當撞上了他的后背。 “你又在想什么?!?/br> “在想和你契定之后,命令你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br> “是什么?” “叫你脫光了站在鏡子前面讓我欺負一下,契定后的命令不能反抗,對吧?” “你有點欠揍了?!?/br> “噢?請注意你的言辭,組長先生。否則我把命令改成‘叫你脫光了站在大哥家的鏡子前面讓我欺負一下’?!?/br> “少胡說八道了?!闭讶挥昧θ嗳嗨哪X袋,把一頭亂毛搓出靜電。 郁岸把飛天的亂毛捋順:“我明明請假了,為什么突然開始加班做任務?那今天你不能算我請假,還得賠我一天假期?!?/br> “行,算你加班,我給你發加班費?!?/br> “還有交通補貼(指買車票花的冥幣)、餐補(指在列車上火焰圭請客的章魚炒飯)、精神損失費(指被人類探險隊氣出高血壓)?!庇舭短饋韽谋澈髵煸谡讶徊弊由?,“我跑了一整天,有點累?!?/br> “我錢包不就在你兜里嗎?” “你去給我弄點冥幣來,領導?!?/br> “你看我像不像冥幣啊?!闭讶蛔焐嫌査?,卻反手接過郁岸背上沉重的單肩包,把他用福夏蝸牛染成熒光粉紅的書包背到自己背上,“上哪兒弄得什么怪顏色……” “男生喜歡粉色很變態嗎?” “……沒有,怪好看的?!?/br> 擠出狹窄隧洞后,眼前的景象讓人眼前一亮。周圍墻壁不再是自然形成的輝石礦脈石壁,而是由平滑堅固的金屬板打造過的富有科技感的內墻。 天花板內嵌照明裝置,光滑干凈的走廊側墻掛有方向指示牌,寫著“消毒室”,并以箭頭示意向前走。 “人類工廠?”郁岸敏銳察覺到異常,將微型狙擊槍抱在懷里,槍口對著幽深的走廊盡頭,“我們還在礦山里嗎?” 昭然嗅嗅空氣中的氣味,依舊能聞到晶角石爬行留下的黏液的味道:“還在,而且是礦脈核心區?!?/br> 走廊盡頭裝有一個嚴密的安檢門,但身份掃描的位置被子彈擊毀了,安檢門的合頁處也被槍擊損壞,安檢系統完全故障,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應該是在我們之前下來的探險隊破壞的。無牌探險隊硬闖地下工廠,不出意外的話我猜他們已經嘎了。就算現在趕到也只能看到一些尸體?!?/br> 昭然用防輻射服配備的畸動拍攝裝備將周圍設施掃了一遍,給特殊支援組發信號,但在礦脈中心輻射干擾嚴重,信號很難發出去。 “能在新世界建造工廠,財力和畸動資源都不會差,目前來看只有畸獵公司有這種實力,也許與政府達成了新的合作。會和地下鐵有關嗎?” 昭然搖頭:“我不太清楚。但大老板的野心更多在于從人類世界擴大影響力,他是個做事保守求穩的人,對新世界一直在觀望,如果看不到穩定長期的收益,他就不會輕易投入?!?/br> 從安檢門半開的縫隙里擠進入口后,眼前出現兩條路,走廊正前方有道液壓安全門,門上裝了個圓形探視窗。 郁岸背貼墻壁朝那扇門挪過去,到岔路口時探頭往通向另一個方向的走廊里瞧了一眼,有位身穿白色安保制服的男人正向遠離他們的方向走去,腰間掛著一枚圓形磁卡。 “你看?!庇舭冻讶还垂词?,示意他觀察走遠的白制服保安,“他的帽子是不是直接戴在脖子上了,他是不是沒頭?你能看清嗎?” “我能嗅到人類血液的氣味?!闭讶徊[眼辨認,“大概吧,人類也許存在沒頭的品種?!?/br> “沒那回事,肯定不是人類。你在這兒盯梢,我去看看門外有什么?!庇舭遁p手輕腳跑到液壓安全門邊,隔著玻璃向門外張望,這扇門里面就是輝石礦脈,崎嶇石壁上長滿粉紅色的薔薇輝石晶體,地面好似結了一層粉紅的冰,一些尖長的粉晶螺殼黏在墻壁上,死亡的晶角石軀殼。 礦石隧洞蜿蜒如迷宮,紫紅色發光晶體交相輝映,將一道纖細的人影映在石壁上。 一位穿防輻射服的少女從隧洞一端倉皇跑來,時不時回頭瞧一眼身后,她的臉沾了許多灰土,一頭黑發松散地編在一起,搭在右肩垂至胸前,右手戴一枚碧綠的玉鐲,左手佩戴五條細金環。 她看見液壓安全門出現在眼前,如同看到了生還的希望,迅速靠過來,拍打玻璃央求郁岸開門。 安全門的隔音效果太優秀,郁岸只能看見女孩嘴動,但聽不見她說什么,只好拿出破甲錐撬門。門外沒有鎖,他又開始撬門上堅固的雙層玻璃。 少女看見破甲錐時怔了一下,目光仔細將郁岸的臉描摹一遍,不知是哪來的一股神秘力量讓她立刻冷靜下來,在地上撿了塊尖銳的石頭,用力在手心刮割出三個字,舉到玻璃前給郁岸看:“鍋爐房”。 郁岸也看到了少女胸前的名牌:“真心”,穿探險隊服,跟之前遇到的五個人是同隊隊員。 少女戴的金環首飾異常精致,每一枚都鑲嵌著一顆雕刻過的紅色畸核,畸核雕刻得越小就越難保持功能,小到能鑲嵌到細鐲上的程度,說明雕刻師傅的技藝已經出神入化。 她確定郁岸看清后,立刻跑離安全門,原路返回。等昭然走過來時她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隧洞的拐角處。 昭然只看見石壁上黏著的一些晶角石死亡后留下的軀殼:“現在是晶角石繁殖期,礦脈營養最充足,不可能大量死亡的?!?/br> “別走這道門,強開估計要觸發警報,我用透視核看見夾層里的報警器了?!庇舭独险讶?,拐進了保安消失的那條走廊,“去鍋爐房看看?!?/br> 手里缺少地圖,只能在錯雜的地底工廠中亂繞一氣,但很奇怪,除了來時遇到的怪人保安,他們一路上都沒再遇到過人,工廠里異常冷清。 他們甚至可以大搖大擺地穿過氣霧消毒箱,進入寫著實驗重地、無關人員勿入的大型空間。 銀色的實驗室闊大無比,堪比一個標準足球場,里面擺放著各種各樣的大型設備,只不過寂靜無人,可能還有什么機器在運轉吧,耳邊可以聽到氣泡在水中滾動的聲音。 昭然從資料架上取下一本封存的實驗記錄夾翻閱,郁岸背著雙手在實驗儀器之間繞來繞去,他一向對這種東西更感興趣一些。他一邊閑逛,一邊閑聊似的問:“喂,昭然,我想問個問題?!?/br> 昭然又翻了一頁資料:“什么?” 郁岸心不在焉地說:“如果我們救了二小姐,大老板會給我們什么好處?” “嗯?”昭然抬起頭。 “她好像認識大老板送我的破甲錐。戴的手鐲也很講究?!庇舭对谑中睦锩枘∧巧倥拿?,“真心——慎。沒記錯的話,二小姐孔慎言,是位畸核雕刻家?!?/br> 占據實驗室主要區域的是一個大型分離提取裝置,投入口管道接入墻壁,經過復雜的分離過程,接入最后的圓底玻璃燒瓶中。 燒瓶里什么都沒有,但摸上去其實能感覺到一些溫度?!拔衣牭綑C器運轉的聲音,很奇怪燒瓶是空的?!?/br> 昭然卻皺眉輕聲說:“不是空的,里面有熒光綠色的液體?!?/br> 霎時,兩人不約而同精神緊繃,熒光綠色的、只有畸體能看到而人類看不到的物質,和方信帶到繆斯號游輪上的催化化繭細菌性質相同。 郁岸緊張得手心有些發冷,繞機器轉了一圈,發現其中一根管道接往實驗室的一面墻上,這面墻遮著一整幕銀色的窗簾。 他上前去按了下窗簾邊的按鈕,銀色幕簾緩緩向一側拉開。 這是一整面玻璃培養倉,大到仿佛海洋館的觀賞壁,在淡綠色的培養液之中,一個體積龐大如成年非洲象的女人頭顱懸浮側躺,巨大的粉紅色五官面對玻璃外。 隨著幕簾拉開,仿佛一座山脈大小的女子軀體呈現在玻璃培養倉中,在她的頭顱前,穿黑衣的郁岸渺小如蟲豸,還不如她嘴唇高。 被郁岸吸收內化的功能核-血量顯示共鳴后,進化成了全知之眼,可以識別特殊物品,這時,在郁岸眼中,女子頭顱上方的血量條下自動浮起一行小字—— 輝石礦脈boss,薔薇輝母。 —— 今天有個小劇場#回家不摸寵物挑戰# 昭然下班推門進家,黑燈的臥室立刻亮了,光腳踩地的聲音嗒嗒接近,煤球突然出現——飛撲到剛脫半截外套的昭然身上。 “你回來啦?我好沒意思,打了一晚上游戲,明天出去玩嗎?” 昭然沒反應,當他不存在,繼續換鞋。 因為他在挑戰回家不摸煤球!大哥篤定他失敗,否則輸給他一盒親手做的麥克蘭提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