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變 第104節
可事發突然,他的太陽印記還沒來得及要回來,就算進入繭內也白費,可如果無人干擾昭然化繭,他就會像蝎女那樣羽化,活六個小時然后自然死去,永遠消失。 歷史在幻室中重演,自動校正著當年的結局。 “快想想,”郁岸閉上眼睛敲自己的腦袋,一定還能做些什么,既然這里是昭然的幻室,也許阻止化繭并不是昭然內心最想要的。 那么昭然有什么無法挽回的心愿可以替他完成嗎。 站在昭然的角度想。 一聲嬰兒的啼哭干擾了郁岸的思緒,他煩躁地尋找噪音來向,一位眼含熱淚的母親正恐懼地拼命捂住孩子的嘴,蜷縮躲進陰影里。 原來如此。 這才是昭然心里最想挽回的東西。 是他最厭煩的人,吵鬧的、混亂貪婪的、無序的、死在游輪上,死于昭然繭殼覆蓋的那些普通人。 “真討厭?!庇舭逗藓拮チ艘话训厣系谋ㄋ槠?,爬起來朝匿蘭招手,“小蘭姐,來擋他的繭!” “什么?”匿蘭提劍從高處躍下,在郁岸的帶領下,將破繭之釘倒插在甲板上,隔在人群與蔓延的繭絲之間。 繭絲觸碰到光劍,便像遇到了屏障一樣被阻擋住,破繭之釘成了一塊守護游客的界碑,繭殼不停膨脹,卻始終越不過劍插的位置,向上包裹,將咆哮的白骨怪物籠罩封閉在繭殼中。 人們虎口脫險,爆發出一陣哭喊和歡呼,郁岸站在甲板中央,精疲力竭搖搖欲墜。 這就是幻室的結局嗎。沒有人拯救它,怪物在癲狂中孤獨死去,人們死里逃生,慶幸新生。 腰間的儲核分析器發出警示音,郁岸掀開盒蓋,放在里面的職業核-魔術師在默默閃爍。 之前嵌不上的核,快被郁岸遺忘了,這是昭然從老查理的養子銳恩·漢納身上奪來的,蠢蠢的怪物把它作為和好的禮物送給他。 魔術師老查理的尸體躺在高層甲板上,手腕處的職業核-魔術師自動脫落,懸浮到空中。 郁岸拿出儲核分析器里的職業核-魔術師,試著托在手心,二者感應共鳴,閃爍的頻率慢慢趨于一致,自動懸浮到空中并列。 一枚是未來的核,一枚是過去的核,出現在了同一時空中,忽然向高空飛去,交叉換位,像射燈拋灑下銀色光芒,各自籠罩一半游輪甲板。 以光芒的分界線為分割點,一半的游輪正迅速老化,欄桿生銹,地板潮濕起翹,油漆脫落,露出斑駁的顏色。 龐大的游輪被分割成左右兩半,未來與過去的景象相拼接。 小岸和昭然站在未來的那一半破舊甲板上,看見這神奇的景象,一臉愕然。 匿蘭壓著破繭之釘,左看看右看看:“哎,兩個郁岸……兩個昭組長?” “昭然——!”是小岸先對遠處甲板角落里蠕動的繭殼喊出了聲,拔腿飛奔過去,傷痕累累的少年穿越未來與過去的分界,化作一道虛影穿過郁岸的身體,身上的太陽印記發出明亮的光輝,他奮不顧身,沒入繭殼之中。 他必須進入繭殼,無論是否有能力殺死昭然,也要擾亂他自然羽化。 過去的記憶在兩人重合這一刻沖進腦海,郁岸頭痛欲裂,踉蹌栽倒,跌進熟悉的溫暖胸膛里。 昭然把他攬進懷里,低頭貼在時空旅行歸來的小精靈臉頰上,滿帶失而復得的慶幸:“要死呀?往頂級幻室亂跑,你真是欠修理……” 郁岸一頭扎在昭然胸前,拿他衣服抹了一把鼻涕,哽咽呢喃: “我記起來了?!?/br> 他隔著薄薄的襯衫,撫摸昭然胸前陳舊的疤痕:“永恒之輪,你的那枚復活核去哪了?” 昭然撫摸著他頭的手頓了一下,從他發頂滑過臉頰,指了指郁岸的心臟。 第117章 引路人之燈 郁岸轉過頭,目光投向在甲板上蠕動的白色繭殼,外殼密不透風,覆蓋著金色的太陽花紋圖騰,像一道封印,誰都無法猜透里面發生了什么。 郁岸也看不透,但找回的記憶將真相投映在他腦海中,繭殼似乎在他眼前變得透明了,他可以清楚地看見發狂的白骨怪物血條灌滿,并形成金色的護盾邊框,小岸穿著純黑兜帽,手握破甲錐站在猙獰的龐然大物面前。 他已經太累,遍體鱗傷讓小岸疲憊不堪,連站立都困難,握著破甲錐的手掌磨出血泡,混合著敵人鮮血一起從錐尖滴落。 多手怪物陷入狂暴之中,根本無法辨認面前的人是誰,痛苦嚎叫著揮舞自己的骨骼手臂,將小岸逼得只能在繭殼角落中逃竄。 怪物腳下的地面滾起黑色的煙霧,無數鬼手從深淵中向上伸展,纏繞在小岸的手腳腕上,小岸的行動被限制中,本就疲憊的身體在深淵煙霧中寸步難行。 他找準機會,在怪物揮下一條手臂時抱了上去,借慣性被甩到空中,然后爬到怪物最薄弱的軀干處,用破甲錐去刺肋骨骨架內部包裹的跳動心臟。 怪物猛地一震,迅猛的力道將小岸狠狠甩到地上,摔得他臟腑破裂,再也爬不起來。 小岸用盡全力翻了個身,手腳攤成大字形,完全放棄了抵抗,用黑溜溜的眼睛注視怪物的全身。 “你是只小狗畸體多好?!毙“度袒赜可虾眍^的一口腥甜,“這么厲害,叫我怎么打。我真是最倒霉的契定者了?!?/br> “畸體,好奇特的生物,不可思議。我不止喜歡玩游戲,還渴望能生活在游戲世界里,因為你的存在,實現了我小時候的愿望,讓我覺得這世界真有意思?!?/br> “再給我多點時間吧……我才出新手村,怎么就要打你這種級別的boss了?” 狂暴的怪物失去了對話的能力,只會發出冰冷的吼叫,一只骨手銳利的指節從高處落下,掏進小岸胸腔中,像切入一片松軟的奶酪,帶出里面猩紅的果醬。 迅速失血使小岸呼吸急促,他甚至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反而有了一些力氣扶上怪物的骨手。 “你會存檔嗎?我好想再打一遍,很想通關?!毖獜男“犊诒抢锵蛲馓?,“我好想當游戲里的英雄,死了也可以從頭再來?!?/br> 他抽搐了幾下,眼瞳渙散開來,雙手垂落在身側。 繭殼識別到內部已經沒有任何人類生存的跡象,便停止分泌狂暴因子,失控的白骨怪物終于趨于鎮定。 它在小岸破碎的尸體周圍繞圈,咕嚕咕嚕地叫,用許多只手捧起烙印著自己太陽印記的尸體,拉扯他的手腳,仿佛無知的孩子妄想布娃娃能站起來,結果只能越弄越糟。 怪物的形態慢慢縮小,恢復成昭然原本的面貌,神志終于清醒,眼前只剩一灘破碎的尸塊,他愣了足足一分鐘,才接受這一灘rou塊就是自己最心愛的少年。 “啊,啊——”昭然跪在血泊中,捧起那些血腥的碎片,和小岸唯一完整的頭顱,全攏進懷里,痛不欲生的心情讓他錯亂,甚至不知道該從哪一刻開始后悔,也許幼時不懂事,舉起心愛的小石頭向戈利亞許愿要它活過來陪自己玩的那一刻就錯了。 他低下頭,手指碰到小岸緊攥的破甲錐,便握著小岸的手一起拿了起來,刀尖對著自己左胸,緩慢地刺進去,故意替小岸報仇似的,讓熱血沿著十字錐溝壑滴落,在血rou中挖掘深埋在組織內的那枚核。 只有破甲錐能穿透昭然的天然護盾,璀璨的金光從傷口中散射,一枚猶如佛像金身般艷麗的金核被剖了出來,一枚金色齒輪在畸核內部永恒旋轉。 名稱:功能核-永恒之輪 來源:極地冰海親族-日御羲和 種類:畸化種 等級判定:三級金(佛像金) 基礎能力:死亡后復活 使用限制:持有者只能在誕生之日蘇醒 簡介:我心永恒。 共鳴條件:未知 繭殼之外,郁岸獨自承受著記憶的沖擊,眼睛忽然被一只溫熱手掌遮住,他便看不見了。 昭然站在他身后,捂住他的眼睛,下巴搭在郁岸頭頂,輕聲哄道:“對不起,想起我兇殘的樣子會不會睡不著,你害怕的話,今晚我就不在臥室里睡了?!?/br> 郁岸轉身抱在昭然腰上,濕潤的睫毛在他胸前的傷疤上蹭蹭,昭然不解風情地解釋:“化繭期的到來是因為體內畸核發育到水平線之上,現有的軀體承受不住外溢的能量因此必須進化。我把已經成熟的一枚核挖出來,本來會外溢的能量就會降到水平線以下,就可以退回到成長期?!?/br> “……”他解釋了半天,終于明白郁岸現在想聽的不是這個。 “嗯……謝謝你,完成了我的心愿?!闭讶坏拖骂^,親了親他的發頂,“真了不起,已經可以應對頂級幻室了?!?/br> 【已洞悉幻室世界觀,未擊殺幻室鎮守者,幻室已放逐?!績朔治銎魃巷@示這樣的一段文字。 周圍真實的環境開始虛幻扭曲,華麗的幻境破滅,連著船上的所有人一起消失了,無論膨脹的繭殼還是白骨怪物和小岸,倏然寂滅,無影無蹤。 再回過神,眼前便只剩下破損陳舊的甲板,當年被炮火焚毀的雜物胡亂扔在角落中。 匿蘭的破繭之釘插在地上,她茫然尋找周圍的游客,被炸彈波及致死的游客尸體橫七豎八躺在地上,腐爛成一具具散亂的白骨。 當年怪物的繭殼包裹了整艘游輪,甲板上的人們被炮火炸死,困在船艙里的人們因搶奪活命的資源自相殘殺,或因生還無望而接連選擇自己了結。 散發著潮濕腐朽氣味的繆斯號游輪??吭谌柎a頭,靠在年久失修的燈塔一側,下船用的梯板自動伸到碼頭上,發出滋滋啦啦銹蝕的響。 “結束了……”郁岸和匿蘭都長長舒了一口氣,雙腿一軟坐到地上。 “太可怕了,再也不要單獨行動了?!蹦涮m背靠著郁岸仰頭抱怨,“嘻嘻,但是好刺激?!?/br> “你們兩個怎么想到連夜跑來這種鬼地方的?”昭然又氣又納悶。 “嗨呀,還不是因為郁岸在鬧市區開槍被市民舉報了,他怕你挨了處分之后收拾他,就來將功折罪了?!蹦涮m嘴巴太快,一張嘴就全禿嚕出來了。 “哎、”郁岸想捂她嘴但沒來得及。 “嗯,好?!闭讶槐П壅驹谒麄兠媲?,腳尖在甲板上一下一下地顛,“原來還有這碼事?!?/br> “唔?!庇舭额欁笥叶运?,指著不遠處地面問,“那是什么?” 地面上滾落著一支白色的蠟燭,已經燒了一半,蠟淚凝固在燭身上。 “王老頭的蠟燭?!彼麚炱饋?,掃了掃表面的灰,“咦,我能看見它的名字,你們能看見嗎?” 匿蘭弓著腰湊過來:“什么名字?” 昭然也搖頭。 “有一排白色的字,就在這個蠟燭的上空浮著,寫的是【引路人之燈】?!?/br> 郁岸大概明白是什么東西的作用了,之前鑲嵌的盲核黑出現了新功能。 名稱:功能核-血量顯示 來源:游戲之王幻室盲核黑隨機激活 種類:幻室種 等級判定:一級紫(羅蘭紫) 基礎能力:顯示視野內所有目標的血量條 使用限制:使用一次后,以意識形式永久存在。 簡介:看到boss的血量條是不是就安心多啦? 共鳴條件:【駕輕就熟】查看血量條次數達到熟練水準 共鳴效果:【血量顯示】進化為【全知之眼】,可以識別特殊道具。 “小蘭姐,你給我這個盲核黑,好像有點用,又好像沒有,說不出來有沒有用,”郁岸左右翻轉檢查那只白蠟燭,“哎,也算有用?!?/br> 匿蘭直跺腳:“不要就還我,煩死了?!?/br> “好像可以這么用,試一下?!庇舭短妥哒讶豢诖锏拇蚧饳C,然后嵌上怪態核-鷹翼,展翅飛上燈塔,點燃白色蠟燭,再引燃掛在燈塔一角的裝飾煤油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