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變 第53節
j·s兄弟不會輕易錯過這個時機的。 如果實習生們在游戲幻室中全軍覆沒會怎樣呢,面試官是這次行動的負責人,身敗名裂在所難免,公司會不會為了推卸責任把過錯全部推到昭然一個人身上,這樣一來,牢底坐穿也不是不可能。 面試官去坐牢,郁岸不太喜歡這個結果,因為探視期間好像不準與犯人接吻。 趁他們爭執,紀年悄悄解開了雙手和腳上的麻繩,粗糙繩索勒進了rou里,纖細的胳膊和小腿蒼白冰涼,他步履蹣跚地挨近郁岸,弓著身子搓摸皮膚讓血液重新流通。 郁岸拎起消防斧,撥開房頂垂下的無數上吊繩圈,向上行的樓梯口走去。紀年跌跌撞撞跟著他,又不敢靠他太近,始終保持著一段微妙的距離。 “你還真要帶著他?我看你怎么死?!蔽撼剀S率先追了上去,艾科不敢獨自蹲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絞刑場里,期期艾艾地跟著跑:“等、等等我……” 最后一個實習生也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向前走。 “喂,能不能聽人說話啊你?!蔽撼剀S抬手搭住郁岸肩膀,“他大腦里有傳視芯片,會把我們這里的畫面全傳出去,j·s兄弟突然增強也是拜他所賜吧,對手肯定買通了許多平臺直播這些畫面。如果j·s兄弟可以全程掌握我們的動向,這場游戲我們還有勝算嗎?!?/br> 郁岸回過頭,鄙夷地凝視他。這個人其實是有智商的,但不多。 “傳視芯片的原理不是這樣的……”紀年虛弱插嘴。 “你閉嘴,叛徒?!蔽撼剀S兇道。 紀年瘦弱的肩膀顫了一下,小心退遠,咬著嘴唇輕聲辯解:“我沒有?!?/br> 階梯盡頭仍是無盡的黑暗,唯一的光源是郁岸的手電筒,光束堪堪達到樓梯盡頭,盡頭平臺上隱約有人影晃動,人影的脖頸彎折成九十度的直角,一根從房頂垂掛下來的上吊繩是他唯一的支撐。 所有人的腳步都隨之停滯。 “尸體而已,我先走?!蔽撼剀S掃開郁岸,三步并做兩步邁上樓梯,從上吊尸體身邊的狹縫繞了過去,抬手朝后面的人打手勢:“跟上?!?/br> 郁岸將手電筒光線遠遠地打到魏池躍身邊,有人主動探路趟雷,正合他意。 魏池躍體力充沛,爬樓梯的速度很快,率先登上了下一樓層。不過,剛踏上地面就感到一陣陰冷撲面而來,冷意透過雨衣,他打了個寒顫。 這里密密麻麻擠滿了人。 那些“人”垂手站立,頸骨折斷,使頭顱歪成詭異的角度,屋頂垂下數十條麻繩,末端打成絞刑結,掛在尸體脖頸上。 這些上吊的尸體有男有女,有的衣服落滿灰塵,干枯灰白的發絲幾乎一碰就碎,有的還柔軟地腐爛著,五官隨著腐rou流淌變形,尸油沿著膨脹發黃的指節向下滴。 尸體上的油和臭水在地上積攢成一灘水洼,從墻角的裂紋向下滲。 魏池躍哪見過這陣仗,一陣惡心從胸口向上梗到喉頭,但面子比天大,差點涌出喉管的午飯被他狠心咽了回去。 “只是些上吊的人而已,游戲布景有什么好怕的?!蔽撼剀S的聲音有些發顫,已經不知自己是在向隊友解釋情況,還是在強裝鎮定安慰自己了。 “很可怕?!奔o年突然出聲,驚得魏池躍后退到了墻邊,回頭大罵:“叛徒,你成心搗亂?” “你快回來?!奔o年艱難開口,卻被他的罵聲堵了回去。 郁岸終于幽幽開口:“你也在頭上打個洞,把水放出來就好了?!彼e起手電筒在林立的尸體之間掃動:“你離那么近,沒發現有的尸體脖頸上沒套著上吊繩嗎?!?/br> “……”魏池躍只感到頭腦里嗡的一聲炸開,頭皮發麻,僵硬地轉頭端詳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具尸體。 他脖頸折斷,腦袋幾乎要耷拉到胸前,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混在周圍的尸體之間,乍一看沒什么分別,可借著光線仔細分辨,他頭頂的上吊繩只是搭在了他肩頭,并未套在他脖頸上。 其他的尸體都是依靠麻繩的支撐才能直立,而這一具,居然自己站立在地上。 魏池躍想跑,可越害怕就越忍不住注視那具自己站立的尸體。 “不要下樓,跟著手電筒光線慢慢離開那?!庇舭独潇o的嗓音是此時所有人唯一的慰藉。 “好,光線……”魏池躍顫抖著去尋找郁岸的光線,一回頭,剛剛那具尸體竟然猛地抬起頭,用霧蒙蒙的腐化眼球盯著他。 魏池躍大叫一聲,轉頭就跑,根本顧不上什么光線的方向。那具尸體竟也跟著僵硬地動了起來,揮舞腐化露出白骨的手指抓向他。 在沉默的黑暗之中,骨骼扭動的悶響接連從不同方位發出,似乎他們這些不速之客的到來驚醒了這些混在尸體中央的獵手。 不止一具活著的尸體偽裝成上吊者的樣子站在尸堆里。 郁岸迅速沖上臺階,一把揪住那慌亂的大個子的衣領將人拖在身后,舉著手電筒朝左邊安全門沖刺, 剩下三人見黑暗中人頭攢動,驚恐地著狂奔上樓梯,錯雜的腳步聲震得樓道轟響,向郁岸離開的方向拼命逃跑。 銹跡斑斑的安全門從內部被鎖住,魏池躍用力猛拽,那鐵門只不過微微晃動:“沒有鑰匙??!” 艾科舉起從上一層的鐵窗上摳下來的鐵絲:“試試撬開!” “拿來?!蔽撼剀S一把奪過鐵絲,汗濕的雙手一直在打顫,連將鐵絲懟進鎖眼都花了好幾秒。 “開鎖還是技術員強一點?!庇舭墩驹谒腥饲懊?,雙臂掄起消防斧,長柄斧頭凌空砸在沖過來的斷頭尸體胸口,當即砸出一塊血洞,嚎叫著飛出幾米遠,身體像一坨腐乳炸糊在墻上。 “我來?!奔o年接過鐵絲,蹲身貼到鎖眼前,感知敏銳的手指輕捻,鐵絲每觸及一塊凸起都能被他精確捕捉。 魏池躍眼神兇狠地盯著他,雙手扳住門把手,在聽到鎖扣開啟的一瞬間猛拉,銹蝕的大門被拉開了一條縫,魏池躍深呼一口氣,猛地一拽,將門徹底拽開,將最近的兩個實習生推進去,然后大手一撈,抓起瘦弱的紀年扔進門里。 “快進來!”魏池躍回頭喊郁岸。 擊敗亡湖寄生者得到的精進徽章大幅度強化了郁岸的力量和敏捷,長柄消防斧在手中揮得呼呼生風,但尸潮涌得更快,迅速蠶食著郁岸身邊的空地。 郁岸甩開一具尸體,就地一滾撲進門里,沾滿污濁尸油的消防斧脫手甩出了幾米外,魏池躍咬緊牙關低吼,將銹住的安全門重新拉緊鎖住。 跟著郁岸一起摔進來的還有一具活尸,郁岸來不及去摸消防斧,翻身騎到尸體后頸,從腰間扯下之前收集的麻繩,雙手各纏一端,利落地在尸體脖頸上繞了一圈,猛地拉緊。 酥脆的一聲骨響,腐化的頭顱被他直接勒斷,在地上滾了幾圈,最終骨碌到魏池躍腳下停住。 無頭尸體癱倒在地,徹底失去了行動力。郁岸松開麻繩,將沾上血跡尸水的繩索捋成一卷,重新掛回腰間??吹脦讉€實習生毛骨悚然。 他不是學生嗎?難道是公司從一些拳場或是黑市招募來的少年殺手?魏池躍終于意識到,郁岸實力測試的成績里可能沒摻水分。更有可能的是,他在考試里放了水,其他人才能活到現在。 “郁……”那個哥字魏池躍依舊叫不出口,于是顧左右而言他:“你真要帶上那叛徒一起嗎,如果我們的行動被他的眼睛監控,就危險了?!?/br> 郁岸撿起地上的消防斧,在墻上蹭掉污物,直起脊背面對他們,用紳士扶手杖的姿勢雙手抵在斧柄末端:“首先,紀年腦內傳視芯片的原理是,在意識鏈接傳輸的過程中截取信號,將內部場景同步傳輸到外部?!?/br> “這種信號只能捕捉場景和人物建模,也就是說,我們此時的經歷在外面的人看來,仍然是游戲本身設計的像素風畫面,我們的活動顯示在他們面前,也是幾個像素方塊人在橫版畫面中行走,所以不用擔心你的臉和你愚蠢的發言會曝光?!?/br> “至于j·s兄弟是否會窺屏來觀察我們的行動,我只能說,當我們的意識踏入這座游戲幻室中,就已經完全處在j·s兄弟的監視下,因為這是他們的幻室,是他們的地盤?!?/br> “但只要他活著,j·s兄弟就會越來越強,昭先生不在,憑我們怎么跟兩只開掛的畸體斗?” “我就要他強?!弊詈媚軓姷襟w內畸核變成金色,這樣才算不虛此行,郁岸心想。順利的話,等回去還不是隨便騎在面試官頭上作威作福嗎。 第56章 合作 單憑郁岸一句自信過頭的話,無法說服其他實習生。魏池躍固執地要求郁岸給出一個所有人都信服的解釋。 郁岸抬手將消防斧扔了出去,鐵斧沉重地砸在魏池躍腳前,驚得他跳起來。 “我沒有解釋,那你動手吧?!?/br> “啊……?”紀年嚇得后退,脊背靠到了冰冷的墻壁上。他以為郁岸打算護著他,是因為在實力測試里自己曾經幫過他的緣故。 只要紀年的意識在這里死亡,躺在馬戲團幻室中的軀體大腦也會同步受創,等待他的命運也許就是一輩子成為植物人。 魏池躍看看地上的消防斧,再回頭看看其他兩個實習生,其他兩人一副不打算參與只想當墻頭草的樣子,他自己也猶豫了。 “哼?!庇舭缎Τ雎?。其他人還從沒見過他笑,忐忑地揣測這是不是他準備殺人滅口的前兆。 魏池躍憋紅了臉,被戲弄了似的撿起消防斧扔還給郁岸:“聽你的吧,要死一起死?!?/br> 郁岸接住斧柄,一言不發地將斧頭拖在地上,慢慢沿著墻壁四周用手電筒探查。 這道安全門設置得不合常理,正常來說安全門后應當是大樓的安全通道,這里卻是一處寬敞的大空間。 不同于門外的毛坯水泥墻,這里簡單裝修過,墻壁整齊地貼滿白色瓷磚,但銹蝕的斑痕漬滿磚縫。 手電筒的光線搜索到安全門上方,上方貼著一塊顯示安全出口的小型led燈牌,在安全門正對的墻面,中央有一道切割過的縫隙,從天花板一直連通到地面,整面墻給人一種大型電梯門的感覺,似乎可以從縫隙中央分開。 郁岸嘗試用斧頭撬動縫隙,但除了撬下一些瓷磚碎片之外,墻壁紋絲不動。 在墻壁中央,安裝了一塊凸起的紅色掃描器,掃描器上亮著一顆紅色燈珠。 “好舊的版本?!庇舭稊[了擺手,叫所有人都過來。 魏池躍率先走過去,果然,掃描器又亮起一盞紅燈。 “喂,你們都過來。這機器在查人數呢?!蔽撼剀S聲音洪亮,在空蕩的開敞空間里仿佛帶著混響,另外兩個實習生自然跟上,紀年扶著手臂傷處,慢慢挪過去。 五盞紅燈接連亮起,掃描器突然開始閃爍,天花板上明亮的白光頂燈驟然點亮,從長時間的黑暗更替到明亮的環境中,所有人都被刺激得睜不開眼睛。 郁岸抬手遮住被光線刺痛的右眼,借機掀開亡湖面具,用左眼去看。 左眼能透過鑲嵌的三級紫畸核看見東西,有種戴了紫色墨鏡的質感,視野并不太受光線影響。 他看到一排泛著微光的卡片從天花板的縫隙中散落,自動聚攏洗牌,并分發到每個人面前,在人們面前懸停。 紀年怔怔捏住紙牌一角,愣了幾秒,驚訝默念:“預言家……?”雖然沒出聲,但郁岸通過字數和口型判斷他讀的是這三個字。 魏池躍拿到卡片的第一反應是抬頭看別人,也看到了紀年自言自語的口型。 卡牌忽然旋轉,內容迅速變化成一行字:【身份已綁定】??ㄆ辉诿總€人面前懸停了一小會兒,便化作一道白光消失。 卡牌消失的位置,浮現一片藍色的數據代碼,代碼逐漸變幻成尖刀的形狀,迅速下墜,倒插進腳下的地面。 所有人身份綁定完畢后,掃描器的內置揚聲器便發出了電子音: 【魔女傳說·游戲規則】 【英雄有三顆紅心,每次受傷減少半顆紅心,每一個平民死亡,英雄會減少半顆紅心,失去最后半顆紅心時死亡。英雄只要活著走到出口,即獲得勝利?!?/br> 【平民只有一顆紅心,受傷兩次即死亡。跟隨英雄走到出口即獲得勝利?!?/br> 【魔女只有半顆紅心,受傷即死亡。殺死英雄即獲得勝利?!?/br> 魔女傳說場景,是《灰鴉:玩具屋》目前公開的場景中唯一一個雙人對抗副本,兩位玩家進入場景后會隨機得到“英雄”或“魔女”的身份,分別從場景兩端向位于中央的出口行進,一路過關斬將,搶奪更厲害的道具,并利用高超的運營手段與對手周旋,最終獲得勝利。 這是郁岸最喜歡的副本,因為每次進入場景時對手的行動都不一樣,所以常玩常新。 郁岸蹲到地上,握住刀柄,將尖刀拔了出來,指尖撫摸刀身端詳,刀刃五寸來長,一寸來寬,殺傷力和范圍都不算小,起碼可以做到刺穿要害。 艾科忽然慌張大叫:“墻上有血字!” 所有人聞聲回頭,掃描器上方的瓷磚上,出現了三行血紅的手寫體英文,筆畫幼稚夸張:“要為公司獻身嗎,實習生?這是生死的對決,拿出賭上性命的勇氣再踏入這扇門吧,你們可以拿面前的刀自殺,哈哈?!猨ump scare留?!?/br> 字母尾端向下流淌腥臭的液體,血字在銹跡斑斑的白墻上猩紅刺眼。 郁岸抬頭凝視血字,亡湖面具遮擋下的左眼亮起紫光,瞳仁中央蹦出一行紫色倒計時——00:59:59,功能核-防沉迷系統檢測到對抗開始,自動計時一小時。 “你們都是什么身份?”魏池躍直截了當地問,“我的牌面寫的是平民?!?/br> 其他人紛紛投來懷疑的視線,看缺心眼似的看著他。紀年嗓音微抖,膽怯道:“……這是能說的嗎?” 艾科捂住額頭,輕聲嘀咕:“這二傻子?!?/br> 一直默不作聲的那位實習生終于從雨衣下抬起頭:“卡片全部消失了,你說的是真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