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變 第48節
他怔怔站起來,上下審視面前的多手怪物,打量許久,他試著問:“昭然?” 怪物咕嚕作響,盡力調整著聲帶,低沉沙啞地學舌:“昭——然——”低吼在冰洞中帶著回聲。 郁岸抓住怪物在空中游蕩的一只手,咄咄逼人追問:“昭然?” “算了?!庇舭兑庾R到自己想象力過盛,無奈揉了揉太陽xue。能把一頭怪物和面試官聯系起來也是夠大膽的。 它可是畸體,面試官的工作就是獵殺畸體。 但懷疑的種子已經在心中生根,讓他忍不住去與昭然相處的記憶中尋找蛛絲馬跡。 被抓住的那只手從指尖開始升起一層薄紅,漸漸蔓延到手腕,一直到球體根部,那些手羞赧地捂住臉,整個怪物抱成了一團粉紅圓球,滾下漁船,在水面上打水漂。 “什么……”郁岸低頭端詳掌心,手心里留下了一灘半透明的黏液。 “碰它其他手的時候沒這么大反應……莫非……”郁岸正納悶思忖,只見大手球一個猛子扎進水底,像水母似的擺動手臂游走了。 沒過多久,水面下一團粉紅陰影靠近,噗地破開水面閃亮登場,每只手里都攥著一件東西,排隊堆放在郁岸面前。 一些沉在水底的“金銀珠寶”被它撈了上來,除了光滑的小卵石,還有一些圓潤漂亮的海玻璃,凍住彩色小魚的狀似琥珀的冰塊,以及一些五彩斑斕的小貝殼。 太明顯的求偶行為,讓郁岸本能倒退兩步。 該不會,剛剛握住的那只手,正好是它的繁殖器官吧。 好像被它誤會了什么。 地上堆滿的雜物中,有一枚深紫色圓球閃著幽微光亮,圓球表面刻有一個鎖的標志。 “畸核?三級紫?”郁岸一臉愕然將那枚畸核從破爛堆里拿出來,在水中搓洗干凈,放到了貼在內兜上的核匣擴容里。 從午夜商人那兒買的核匣擴容從外表上看就是一個機器貓的四次元口袋。很規則的半圓形,厚度與兩張紙疊起來差不多,里面只放了一枚新買的逆轉童話核,還有一枚從機械狼身上拆下來的一級藍核,還有兩個空位能放。 他將怪物撈上來的畸核塞進空位中,果然能嵌入,顯示出畸核相關的內容。 名稱:功能核-防沉迷系統 來源:游戲之王幻室掉落物 種類:幻室種 等級判定:三級紫(錦葵紫) 基礎能力:強制下線。在戰斗中,與對手纏斗僵持時間達到一小時,對方將被強制下線。 使用限制:累計使用3次 簡介:小孩子只準玩一小時! 共鳴條件:未知 一小時不分勝負就算己方贏,好強的能力。但只能用三次是它最大的短板,使用次數限制了這枚核的等級上限,如果能像畫中取物一樣無限使用,恐怕這枚核會達到金色級別,而非止步于三級紫。 既然能放進核匣擴容里,那豈不是意味著就算結束意識鏈接,這枚核也能帶回現實中? 郁岸沉浸在白撿一枚畸核的愉悅中,完全忽視了寵溺地臥在身邊的多手怪物,怪物欣喜地看著郁岸接受了自己的求偶禮物,并裝進了口袋里。 一只手輕輕搭在郁岸后腰,并展現出向內伸的欲望。 “去?!庇舭痘仡^拍它,怪物縮回手,用粗重的呼氣聲表達不滿。 “你想和我交配?”郁岸準確地抓住它那兩只特別的手,拇指在它掌心搓了搓,果然,怪物又從指尖紅到了球體中心。 “但現在站在這兒的其實只是一個意識投影,我不能永遠留在這兒,很快我就會消失,除非你去現實中找我?!?/br> 怪物似懂非懂,失望地快要枯萎了,伸出兩只普通的手,托起郁岸腋下,將他放到了小船上,自己則潛入水下,推著小船迎著日光向前游。 郁岸以為這怪物打算不管瓜甜不甜先扭下來再說呢,但小船從冰原的裂縫中駛過,在時間推移中,日光變得昏黃,周圍的景色越發熟悉。 海湖相接,雪天冰原與碧綠湖水形成一條清晰的分界線,跨過這條扭曲交纏的分界,對面就是游戲場景“失落小鎮”的風景貼圖。 原來它聽得懂。 怪物頂著日光浮上水面,手臂搭在小船上,忍受光線燒灼皮膚的痛苦,皮膚褪色蒼白如紙,靜默地貼著郁岸,無聲道別。 郁岸脫下外套,搭在大手球的頭頂,外套對龐大的怪物而言聊勝于無,但多少遮去了一些日光。郁岸靠進它臂彎中,嗅著那股溫柔的木香閉上眼睛。 又弱又呆的大家伙,沒什么攻擊手段,也沒長堅硬的外殼,它有能力踏上那趟列車嗎。在繁雜的人流中穿梭,會死在途中吧。 小船順水漂流,船頭接觸到海湖分界那一塊,耳邊突然響起一陣鼓點。 激昂的純音樂隨著鼓聲漸起,郁岸一驚,猛地跳起來,扶著船沿眺望。 這段音樂快要刻進dna里了,郁岸在打失落小鎮場景時,反復挑戰關底boss亡湖寄生者,每次boss出現時都會播放這段熱烈的bgm。 亡湖寄生者是目前《灰鴉:玩具屋》開放三個場景中的最強boss,攻擊手段復雜多樣,傷害高,攻擊頻率極快,血量極高,從上架到因故下架這段時間,沒有一位玩家能在不借助科技(開掛)的情況下殺死亡湖寄生者,這個角色本身就是制作組故意弄出來制造懸念的,為了避免慕名而來的高手玩家感到“宣傳半天就這?”而故意做出的挑戰性boss,即理論上能打敗,但cao作起來極難。 既然失落小鎮的場景參考原型為日御鎮,那么關底boss亡湖寄生者,恐怕就是在參考日御鎮的神明了。 碧綠湖底形成一團急促的漩渦,一口木棺隨著水流旋轉飛速上升,沖出水面,伴著激昂的音樂在空中尖銳狂吼,轟然落到水面,棺蓋開啟,一具無頭骷髏從縫隙中爬了出來。 無頭骷髏長有八條白骨手臂,像蜘蛛一樣立在水面,下半身還藏在棺材里,整體設計成匍匐于水面,背著棺材的造型,應該還參考了一些寄居蟹的元素。 恐怖大氣的形象設計,富有氣勢的出場音樂,以及壓迫感極強的龐大體型,注定這頭怪物將成為這款游戲不可磨滅的經典boss之一,將名垂游戲史。 趴在小船上的多手怪物望著對面的高配版自己,托著下巴陷入沉思。(如果它有下巴的話) 大手球有限的大腦cpu快燒壞了,終于思考出一個結果。 相似生物出現在自己的領地附近,一定是來爭奪配偶的。 第50章 時鐘失常 紅貍市廢棄游樂園馬戲團幻室中。 “昭組長狀態穩定,已經到達第一場景存檔點,正在請求斷開鏈接?!?nbsp;機械后勤組紀年仔細檢查昭然身上的鏈接設備。 由于郁岸半路失蹤,整個失落小鎮場景都是昭然一個人探完的,在每一個角落搜尋目標畸體——雙生子“j·s兄弟”的蹤跡。 因此失落小鎮里的各種強悍的小boss,諸如神婆黛雅、狂躁夫妻、食人蝌蚪之母,全被昭然一人清理干凈,沒有郁岸在身邊,昭然無聊得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掃地機器人,而且他心情好像很壞,頗有拿游戲boss發泄的嫌疑。 急救組阮小厘則寸步不離守在郁岸身邊,目不轉睛地觀察他的情況。 “郁岸還沒到達存檔點,還沒離開失落小鎮場景?!庇亨嵍⒅娔X上滾動的代碼說,“他被迫走了許多彎路,和我們預設的路線發生太多偏差了,關底boss已經被觸發,他可能正在挑戰亡湖寄生者?!?/br> “哎,亡湖寄生者,他一個人?”紀年皺眉攏了把頭發。完成灰鴉游戲公司的委托是實習生轉正會的第三項內容,模擬營救,要求所有實習生合作完成整件委托,因此每個實習生都對《灰鴉:玩具屋》有所了解。 “修改boss的戰斗數據行得通嗎,把血量和攻擊力調到最低?!?/br> “我不敢貿然去調亡湖寄生者的數據,你看,這一團代碼我看不懂?!庇亨嵉碾娔X上并非游戲畫面,而是密集滾動的程序,在郁岸附近存在一個bug,就像建模錯誤導致人物手臂過多,糾結成了一團暴躁的生物。 “這什么東西,離郁岸特別近。如果這團異常bug開始攻擊郁岸,至少郁岸還能借助亡湖寄生者轉移它的視線,趁機逃脫?!?/br> “先讓昭組長休息一下?!比钚±謇潇o的嗓音打斷他們焦躁的討論,“至少一小時后才能再次進入?!?/br> 鏈接儀器上的燈光依次熄滅,昭然指尖微動,慢慢張開沉重的眼皮,淺淡睫毛輕抖。 他帶著一身儀器線路坐起來,扶著額頭,卷翹發絲亂糟糟的,疲憊地垂著眼皮緩神。 在場人們全閉了嘴,目光匯聚到昭組長身上,等待他說些什么。 昭然卻只是沉默地轉過身,手腕搭在身邊沉睡的郁岸額前,端詳了他好一會兒,囑咐其他人:“內部場景一切正常,其他實習生可以陸續嘗試鏈接。我去一下洗手間?!?/br> 周圍實習生面面相覷,郁岸這邊從運行的代碼上看已經出了天大的岔子,昭組長居然輕描淡寫說一切正常? 實習生的成績關系到組長本人的能力評估和聲譽,每位地下鐵高層都會把千挑萬選出來的實習生當成關門弟子認真教誨,既然昭組長都說沒事,別人就更沒立場質疑了。 昭然將郁岸鬢角的碎發掖到耳后,輕嘆了口氣,起身往外走。 馬戲團帳篷里的臨時洗手間早已棄用,昭然只好去廢棄游樂園里的公共廁所方便。 游樂場廢墟已經被巡邏組隊員團團圍住,每個死角都由快速反應組的高手盯梢,防止消息走漏,引來對手公司雇兇對這些嬌嫩的實習生花朵們下手。 荒廢已久的公共廁所只剩下一個完好的水龍頭還能出水,昭然站在裂紋的鏡子前,用冰手的冷水洗了把臉。 水珠墜在睫毛尖上將落未落,昭然睜開眼,發現鏡子里多了一個人。 才剛二月份,戴針織帽的青年穿著一件單薄的敞身襯衣,雙手插在寬松的短褲兜里,赤著小腿,腳踩一雙人字涼拖。 一枚盤得發亮的骷髏頭被他制成了斜挎包,十分時尚。 “哥?”昭然不緊不慢地抹掉臉上的水,背對鏡子轉過身,輕聲問,“你怎么來了?!?/br> “收拾你的爛攤子。這座幻室怎么會有你的氣味?沒想到這么多人都在,你也在里面?!备虬装櫚櫛亲?,嫌棄廁所里夾著鐵銹的臊味。 “前幾天抓流入市場的畸體寵物,追查到這兒,里面幾個人有槍,交火來著。那天我有點氣上頭了,因為老板故意把我支出來,自己教郁岸當殺手。我一走神,就動手在馬戲團帳篷里殺了一個人?!?/br> “我本來想趁沒人發現先把幻室清理掉,不料這一屆實習生里有個特別聰明的小孩,叫紀年,他最先發現了這個幻室,提出用馬戲團幻室承載游戲幻室的方式進入鏈接?!?/br> “這是個絕妙的好主意,我沒有理由拒絕,硬要阻攔會惹人懷疑?!?/br> “但馬戲團幻室是因我而成的幻室,鏈接進去的游戲場景還是仿照日御鎮做出來的,那現實和幻室必然會扭在一起,越往深處走,越能感覺到那些場景和日御鎮一模一樣?!?/br> “我想拉那臭小子快出來,可他太敏銳了,發現里面的人沒有手臂,就能立刻聯想到我身上?!?/br> “最后我們走散了,他掉進裂縫,我伸手去拉他,他沒抓?!?/br> 昭然忽然感到一陣發自內心的疲累,他蹲到地上,戴皮手套的雙手覆在眼前。 “他怕我了?!闭讶徽Z調沉悶,“極端乖的時候他不敢離開我,極端壞的時候又根本不畏我,現在的郁岸才最接近正常人的狀態,所以怕也很正常?!?/br> “噢……也可能只是嫌你丑?!贝蟾绫M力安慰道,“誰看著一團粘在一起的手還能吃得下飯呢,你個小丑東西?!?/br> 昭然蹲在地上,低頭面對散落在地上的鏡子碎片,端詳自己彎垂的眼角、淺淡的瞳仁和鋸齒狀的尖牙。 “你都已經決定放棄他了,在我面前發了誓,從此以后和他只當陌生人,干嘛還不死心來找他呢。他根本沒有能力打敗你,再浪費時間也是徒勞。你還有幾條命能耗在他身上?” 大哥恨鐵不成鋼地扯起昭然的長發,讓他抬起蒼白臉頰:“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虛弱得連只雞都敢叨你一口。你還記得自己從前的實力嗎?!?/br> “你也看到了,他這一次眼眶能換核,這是我離成功最近的一次?!闭讶凰餍宰诘厣?,屈起一條腿背靠水池,亂發遮住他眼底的情緒。 “大哥,你夠瀟灑,能隨便找一位人類高手契定??晌也恍?,我一想到未來活那么多年都只能圍著一個無趣的人類轉,保護他,聽他調遣,我只覺得絕望?!?/br> “什么才叫有趣?” “養只小煤球好有趣。每天下班,一想到家里有個小東西憋著一肚子壞水在等我,家里說不定被破壞成什么樣了,開門就像開盲盒一樣,我就覺得很好玩?!?/br> “啊天吶,你真是賤骨頭?!备虬谉o奈拍額。 “如果他真怕了我,可能會想方設法逃跑吧。我不會讓他走,就算用一些強迫的手段也沒關系?!闭讶淮怪燮?,似乎在心里計劃著什么。 “……哎,怎么想起來打耳釘了,難得有心思打扮自己?!备虬撞虐l現昭然耳垂上多了顆首飾,順便轉移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