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變 第29節
舌頭痛,下頜骨也痛,紀年哪敢說話,垂眼看看抵住下巴的球棒,怯怯點頭。 郁岸把他嘴里的微型發射機括摳出來,然后放開了他。小機械師柔柔弱弱的,簡直手無縛雞之力,就算自己站那兒讓他打,他也不一定敢下手。 接下來的事情有點難辦。 另一位技術員一直留在筆試考場里不肯出來,郁岸知道這次參考技術員中有一位機械師,還有一位網絡安全員,他大概已經憑借某些手段發現有人在出口處蹲點了,所以不肯冒頭,在等對方失去耐心離開。 但這也側面證明這位安全員的自保能力很弱。 球棒在掌心輕敲兩下,郁岸發了會兒呆,忽然舉起球棒,在考場門口的鐵欄桿上一下短一下長地砸了好幾下。 瑟瑟發抖站在一邊的紀年聽出了密碼,輕聲嘀咕:“backdoor?后門?” 走廊里果然響起腳步聲,越來越近,那位網絡安全員走了出來,站在遠處不信任地打量門口兩人。胸前身份卡顯示他名叫“雍鄭”。 后門是一種普遍的黑客術語,將入侵控制目標主機,修改部分設置來重新控制這臺電腦的行為比喻為制作后門。 郁岸用這種一語雙關的方式向他表明自己的身份是技術員,而不是蹲在場外試圖收割技術員人頭分的調查員。 “你有什么好主意?”雍鄭手里托著一部微型電腦,他兩人都不擅長正面戰斗,有其他路子能走自然愿意嘗試。 郁岸轉身道:“先離開考場門口?!卑磿r間算,很快就會有調查員摸過來,他們互相廝殺不劃算,肯定會有人來爭技術員的人頭分的。 “場地里總共十個待修復的淘汰井,其中三號井和六號井離我們最近,三號井離其他調查員的位置最遠,先去那兒?!?/br> 雍鄭有些驚訝,自己在筆試考場里就已經黑入了考場的定位系統,能掌握整個地區所有實習生的實時位置,但地下鐵的安全系統極難攻破,連他也花了近十五分鐘才搞定,面前的黑衣小哥出考場這么早,他是怎么確定其他人位置的。 “你是載體?!庇亨嵑V定判斷,“難道嵌了檢索類的畸核嗎。好像也沒什么戰斗力?!?/br> 當然,沒有人能想到,他們當中竟然有一位載體能隨意更換畸核。 三人迅速摸到了三號井邊,損壞的電子設備和零件攤了一地。郁岸蹲下仔細察看零件,不只是將拆卸零散的附件安裝上去就萬事大吉,整個淘汰井的核心驅動器都處在半報廢狀態,郁岸自己檢修這樣一套設備至少要在高度專注的情況下花上二十分鐘。 “我可以修?!奔o年探出半個頭,從工裝褲口袋中掏出一套工具。 郁岸一怔,他剛剛褲兜不是空的嗎。 “其實整條褲子都是我做的畸動裝備?!奔o年撓了撓頭,翻開鋼制暗扣,露出腰帶上鑲嵌的畸核。 靦腆的機械師蹲到報廢的淘汰井邊,用指尖細致探查機器的損壞程度,時不時閉上眼睛,在腦海中繪制核心驅動器的圖紙。 郁岸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輕聲道:“淘汰井的淘汰識別不在井內,在井口,可以把判定擴大一倍,我們等會不再來這個位置了?!?/br> “做陷阱嗎,還真是好主意?!庇亨嵳驹谝贿叢宥得~,吸了一包夾帶進來的果凍,“可以改識別算法,給我三十秒?!?/br> 郁岸不再關注剩余的繁瑣步驟,而是跳上堆積在荒野中的木枝,用透視核繼續檢查其他人的動向。 有人過來了。大概是根據考場分布推算了他們的行動路線,又或者,對方就不能組隊行動么。 郁岸示意兩位技術員隱蔽,右手輕搭在儲核分析器上,背對攝像頭撥開卡扣,摸出里面的怪態核-山羊角,攥在手心里。 快速接近他們的調查員艾科躲在荒樹杈子上,手里拿著一個和對講機類似的畸動裝備,由內部畸核驅動,擁有探測熱感的功能,因此能夠最快搜出技術員躲藏的位置。 這就是他的戰術,知道自己格斗不算出挑,所以干脆避開其他強力對手,來狠狠蹂躪一下技術員們,這次轉正會運氣相當不錯,竟然有三位技術員能拿來給自己沖淘汰分。別提欺負技術員丟不丟臉的事兒,面子能當飯吃嗎?但分數能啊。 他豎起耳朵聆聽不遠處檢修機器的聲響,趁技術員正專注在維修淘汰井上,出其不意,猛地竄了出去,從后腰拔出了一把軍用匕首。 調查員看準了最近的目標——一個看起來清瘦弱小的黑衣小哥,縱身一躍從天而降,在降落時,地面上那位黑衣小哥緩緩朝自己揚起臉。 對方的臉被一團無底黑洞包裹,頭頂生一對彎曲羊角,仿佛死神抬頭,兜帽下拖出一道藍色光帶。 郁岸雙腿灌注山羊的強勁跳躍力量,壓低身體,高抬左腿,一腳踹在從半空墜落的調查員肚子上,調查員不成想會遭到如此猛烈的反擊,忍著腹痛從空中翻身,雙手握住刀柄,朝郁岸右前胸刺去。 但他人在空中,反擊手段極為有限,郁岸右肩向后閃躲,整個身體順勢跳了起來,一個鞭腿將其掃飛三米來遠,滾到了即將修復完畢的淘汰井邊。 雍鄭叼著半包吸吸果凍從機器邊抬起頭,紀年拿著扳手,臉上蹭了兩塊烏黑的機油,一臉憨笑朝躺在地上的慘人張望:“小垃圾,搞偷襲,調查員也有今天吶?!?/br> 郁岸及時摳下山羊角節省使用時間,找了個適合望風的位置坐下,兩個技術員問地上的倒霉蛋怎么處理,郁岸偏頭回答:“埋了?!?/br> 第28章 壞種 —— 損壞的淘汰井邊緣亮起藍色識別燈帶,紀年抹了一把臉上的機油:“修好了?!?/br> 郁岸掃了眼儲核分析器上顯示的時間,竟然只花了八分鐘。果然還是有些小瞧這位機械師了。 昏迷在地上的調查員已經被郁岸從頭到腳搜了個干凈,隨后被兩人大頭朝下往淘汰井里一扔。 淘汰井邊緣的藍色識別燈帶變換成紅色,開啟下方滑梯,調查員便沿著出口滑進了地下。 待他們完成這一切后,天空響起警示音,從天花板的鋼制支撐架中央緩緩降下四面屏幕,分別朝向四個方向,顯示當前實習生的實時成績排名。 1.城市巡邏組 匿蘭: 17 2.快速反應組 火焰圭: 16 3.緊急秩序組 郁岸: 13 4.機械后勤組 紀年 :9 5.安全技術組 雍鄭: 8 6.城市巡邏組 曾讓 :7 7.醫療急救組 阮小厘: 7 【淘汰】 8.城市巡邏組 恩載: 6 9.快速反應組 魏池躍 :6【淘汰】 10.城市巡邏組 艾科 :3【淘汰】 “怎么是這樣計分的?!庇舭堆鲱^盯著成績公示屏。 看樣子每淘汰一個人,不僅能加十分淘汰分,還能把淘汰那個人的已有分數加到自己頭上。除了淘汰分,每個考生還會得到相應的表現分。 技術員的頭腦普遍靈光,聽到郁岸疑惑,其余兩人也明白己方處在不利局面,因為規則就是在驅使考生相互廝殺,雖然為技術員提供了技術分的獲取途徑,但技術員最需要的其實是活著。 “如果是這樣的話……”郁岸抬起球棒,指向成績公示屏,“它顯示的是實時成績,你覺得它有多大可能是技術組后臺直接控制的?” “基本不可能……”雍鄭蹲在地上,仰頭凝視屏幕上的數字,“你的意思是……?” “改掉技術員的計分公式?!庇舭遁p敲球棒,“我要所有技術員共享加分?!?/br> 雍鄭瞪大眼睛:“當眾作弊嗎?” “技術員在場內用技術方式得分,也沒有篡改分數,算作弊嗎?”郁岸不以為然,“不準用的裝備在考場安檢口就被扣下了,讓帶進來就是可以用的意思?!?/br> 雍鄭猶豫了幾秒,勉強點了頭:“沒有控制端口,很麻煩。你能保證在這期間我不被淘汰嗎?!?/br> “希望吧?!庇舭队猛敢暫酥匦屡袛嗔艘槐槠渌说奈恢?,“你得快一點?!?/br> “地下鐵安全技術組很強的,你不知道他們的厲害?!?/br> “現在他們要知道你的厲害了?!庇舭秾⑶虬舸畹郊珙^,向目標六號井快步走去。 面試官給照片的那位臥底仍在考場當中,正是城市巡邏組實習生曾讓,得盡快找個好機會干掉他,免得他撞上其他強勁的對手。 隨著三位實習生的迅速淘汰,地下鐵高層會議廳中,氣氛逐漸變得緊張起來。 安全技術組長抱臂看著屏幕,注視著自己的關門弟子雍鄭專注cao作的表情,露出一抹狡黠笑容:“在接入網絡嘗試欺騙……等一個分數變動觸發,開始流量篡改……這樣下去真會被他改了的,需不需要稍微應對一下啊?!?/br> 嘴上雖說著應對,他卻動也沒動,分明支持自家實習生干這一票。 機械后勤組長躺到沙發上捧腹大笑:“那孩子說得在理,當年咱們技術員實習轉正的時候怎么就不敢這么干呢,否則還能讓段柯昭然原小瑩之流占前三啊?!?/br> 段柯冷哼:“這是規則允許的嗎?” “這算什么?”原小瑩倏地站了起來,要大老板給一個說法。 大老板賠笑示意諸位安靜:“這個,只要沒惡意篡改成績,技術員用技術方式得分,好像也無可厚非,沒理由禁止……” 昭然清了清嗓子:“我以緊急秩序組的公正立場說一句,技術員得分確實不容易,這樣沒什么不公平的?!?/br> “cao,姓昭的這個二五仔?!倍慰聸]忍住氣笑了,原小瑩冷哼一聲回到沙發里坐下。 等大家重新安靜下來關注場上情況時,大老板拿了一盞玻璃杯,站到昭然附近,專注觀察起郁岸的表現。 “這個孩子很有些詭計,有管理層的潛質?!贝罄习逵貌AП赝辛艘幌陆鸾z眼鏡框,將興趣從調查員實習生身上轉移到了郁岸身上。 昭然托著下巴,目不轉睛注視著郁岸離開筆試考場后的一舉一動,老實說他確實被郁岸的表現驚訝到了,從沒想過郁岸可以為了得分主動去結交隊友,要知道就算是高考當天,他也沒表現得如此在乎成績過。 技術員共享分數對郁岸而言優勢夠大嗎?他需要保護兩位技術員不受傷,難度要比獨自一人行動更大,反而讓其他兩位技術員得分概率大大增加,這不像郁岸的行事風格。 昭然微蹙眉頭:“這小子沒憋好屁?!?/br> “這樣吧,我有一個讓大家都滿意的好辦法,非常公平?!贝罄习迮e起酒杯,“放狼?!?/br> …… 十分鐘悄然而逝,測試任務如期發布。 【調查員任務1:營救海濱倉庫內人質a任務滿分:20】 【調查員任務2:運送裝備 任務滿分:20】 【調查員任務3:銷毀機器 任務滿分:20】 【技術員任務1:組裝輻射排查設備 任務滿分:20】 每分鐘考場上空都會發布新的測試任務,并且實時播報每個考生更新后的成績和排名,每時每刻都在給場上剩余的考生施加無窮的壓力。 “搞定?!庇亨嵈鄹牧思夹g員的計分方式,改為分數共享,這樣一位技術員完成組裝和檢修任務,其余負責保護和望風的兩人會同時得到相應的技術分。 紀年忙碌地組裝輻射排查設備,雍鄭盤坐在附近調試設備程序,在兩人合作下,組裝進度推得非???。 郁岸觀察著全局動向,一路帶另兩位技術員避開調查員,盡量多地修復淘汰井和完成測試任務,透視核的使用次數逐漸減少,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一小時,透視核已經消耗了近十次,山羊角還剩27分鐘,都不能再輕易浪費。 草叢中時不時發出細微的咔啦聲響,像鐵籠開閘的銹蝕機關聲。 郁岸警覺回頭,視線落在異常響動的草叢上,突然,一道銀色的巨物身影從頭頂掠過,郁岸還沒來得及看清那巨物的真面目,迎面便又飛來一道銀色光影,將郁岸撲倒在地。 精鋼利爪摳進了郁岸肩膀,尖銳犬齒向頸動脈越挨越近,郁岸用球棒支撐著全部壓在自己身上的龐然大物,那竟是一頭銀色機械狼,與鷹局的機械鷹類似,是由畸核在內部作為驅動的畸動武器。 郁岸蜷起身體,雙腿彎曲抵在銀狼腹部,用力一踹,將狼從身上掀翻,他翻身一滾從地上爬起來,回頭望見另一頭狼正向兩位技術員撲過去。 紀年慌張地停下檢修機器的手:“就差一點了……逃……逃不逃啊……” 銀狼奔跑,鋒利四爪刨飛地面的石礫,迎面奔來的氣勢甚至要比真正的灰狼更懾人。 他們所有實習生參加轉正會之前都會簽一個免責合約,因為實力測試確實存在傷亡風險,雖說場外急救組隨時待命,可面對生死和疼痛,這些未曾參加過實戰的年輕人怎么會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