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變 第26節
整整一晚上他都在教訓我,反復強調不準我做這種事。其實我沒想真的去實施,我只是幻想得具體了一些,讓自己爽一爽。但我不服,我就要跟他對著干。 我喜歡惹惱他,這世上所有人的憤怒都源于恨我,只有他的憤怒源于愛我。 可時間久了我就扛不住了,我忍著屈辱好言好語讓他停下,可他的憤怒失了控似的,暴力一直在加劇。 真的好痛,也好累,我終于哭出來,好像一些不重要的陳年孤獨也跟著眼淚一起傾瀉了出來,我抱著他,許久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明明我才是壞人。 …… 第24章 劍蘭 日記到此為止,但未見日期標注,顯然還沒寫完,大概分成了上下兩頁。 郁岸急切地投入了另一枚廢核,拿到了后續一頁,躺到臥室床上,側著身細讀。 …… 眼淚如同驟雨,將他的怒火澆滅,只剩木炭上忽微閃爍的火星兒。 比起我認知范圍內的部位,他更喜歡用手,指尖富有生命似的,溫柔時讓人欲罷不能,粗暴時令我生不如死。 我只好抱著他,我無處可去。他咬我頸側,野獸般的利齒像要把我撕碎扯爛,可這股銳刺的疼痛與體內的相比不值一提。 從前我也總是故意激怒他,可他從來沒這么生氣過,好像生理期的小女生一樣,到了某個特定的時間,脾氣就會變得格外暴躁。 以前我從未共情過這樣的情緒,在我傷害別人時,我感受不到別人的痛苦,他用相似的疼痛教我細微的感情,就像用水流讓我感受溫柔,用火焰讓我體會燙痛。 他終于停下來,把我緊緊按在胸前,我懸著的心終于落地,剛剛我以為他放棄我了。 他一下一下摩挲著我,問我知道錯了沒有。 我想了很久,痛得連思考速度都變慢了。 “只有我事事聽話你才喜歡嗎?”我虛弱地問他。 身邊總是環繞著讓我厭煩的事情,如果有人能聽我說出來,我想應該會好一點,如果沒有,我就只能自己消化,我的消化能力有限,處理事情的方式也并非忍耐,而是讓煩躁的根源從世界上消失。 他被我問住了,抱我坐起來,讓我面對面坐在他腿上,笨拙地用手背揉擦我的眼角,局促地憋紅了臉,輕聲問我:“你想我怎么做?!?/br> 他終于肯放下架子承認自己是第一次帶小孩,接下來向我虛心求教。 我很認真地告訴他,當我表達仇恨時,和我一起咒罵,不要糾正我。許多事情對錯并不重要,我也從不認為我才是對的,我不在乎,我根本不靠答案活著,有些仇并不是非報不可,當我知道有人站在我這邊,我就釋然了。 他把頭搭在我肩膀上,沉默了好久,終于啞聲答應:“喔?!?/br> 明明是他欺負了我,自己卻一副受傷的樣子,我好想把他剛剛對我做的盡數奉還,狠狠合掌將他的臉拍在雙手之間,指縫里便能看見通紅的巴掌印,我親他,接吻的時候他老是緊閉著眼睛,紅著臉雙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兒。 他知道錯了,我原諒他。 m017年11月20日 門窗緊閉,房間陰冷,郁岸閉眼側身躺在枕頭里,手中握著半頁日記。眼角不知不覺濕潤,整個人縮進冰涼的被窩里,肩膀微微聳動。 兩只一路偷偷跟回來的小手掙開背包拉鏈,爬到床頭,默默看了郁岸良久,然后輕掀開被子一角擠了進去,右手搭在郁岸腰間,左手與郁岸手指相扣,帶著暖熱的溫度安靜陪伴在側。 同一個時間,昭然也側躺在臥室床上,右手放在身前,伸直左手,像在懷里摟著一片虛無,左手與那片虛無十指相扣。所有殘臂均與昭然觸覺相通、意識相連,他能感覺到郁岸皮膚冰涼,眼眶濕潤。 難得失眠,他摸到枕邊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備注顯示“大冤種”。 響了幾聲對方才接起來,臨近半夜,電話對面的男人聲音帶著倦怠和傲慢。 “說?!币粋€字的問候強忍慍怒。 “大哥,我無聊,給你打個電話聊會天?!?/br> 對方沉默半晌:“終于想通打算放棄那小子了?” “嗯那倒不是,”昭然打了個哈哈,“最近家里挺好的?身體挺好的?” “……” “哦對了,哥,你知道我幾歲了嗎。岸岸前兩天問我,我沒答上來,差點露餡了?!?/br> “呵,岸岸?!?/br> 昭然并不死心,刨根問底:“那換個簡單點的問法,你認識我多少年了?” “反正你出生我就認識你?!?nbsp;對方頭疼拍了拍腦袋,“沒事別sao擾我?!?/br> “有事?!闭讶皇諗啃σ?,正色道,“算我求你,讓我重發一個誓,哥,只要你答應我,你以后說什么算什么?!?/br> “哦……在這兒等著我呢?!蹦腥撕咝?,“ ‘不向郁岸復述往事’,是你發的誓。我也只能公正裁決?!?/br> “是你逼我發的?!?/br> “都一樣。我不想再看見你在一個瘋小子身上浪費時間,你也別再來煩我?!?/br> “喲,”昭然指尖卷著發絲,懶洋洋道,“大情圣還教別人做人呢,前男友的頭還抱著吶?放枕邊兒沒啊?!?/br> 電話里一聲硬物墜地的脆響,是骷髏頭從床上被掃到地上,然后沿著地面骨碌的聲音。 對方瞬間破防,氣急敗壞掛了電話。 昭然不慌不忙關上通話頁面,給郁岸發了一條消息,“早點睡,明天轉正會筆試好好答,考完接你?!?/br> 沒過兩秒,郁岸的消息便回復過來。 “面試官,你能幫我找幾個廢核嗎?” 昭然一怔:“廢核?” 郁岸:“對,就是能量用完的廢的?!?/br> 昭然:“廢核也帶有微弱輻射,公司里畸動武器用完的廢核都會集中銷毀,有數量統計的,多一個少一個都不好對賬。你要廢核干什么用啊?!?/br> 郁岸:“系統表情[求求]” “……”昭然看著屏幕里彈過來的雙手合十小黃豆表情,焦躁地抓了抓頭發,攏起額發無奈回復:“等明天上班我給你找找?!?/br> 郁岸:“系統表情[開心跳跳]” 昭然一頭扣進枕頭里,把手機扔到一邊。直到半夜腦子里都還在循環郁岸叼著小魚干跳來跳去的畫面。 * 周一清晨,郁岸和往常一樣起床洗漱,背上單肩包,把地下鐵身份卡揣進兜里,然后隨便拿了支碳素筆,出門考試。 倒不是他不重視實習生轉正會,畢竟四年前高考他也是如此出門的。 郁岸從最近的地鐵站上車,在比薩莊園站換乘四號線。筆試在中午十一點開始,不過因為順路的緣故,昭然讓他從比薩莊園站下車,去已經被封鎖調查的古縣醫院檢查一圈,確定沒有幻室化的跡象再離開。 既然羊頭人在古縣醫院造成過人類傷亡,古縣醫院又位于紅貍市最南端,根據地下鐵的巡邏區域劃分為紅貍南區,也是培育基地所在的畸化輻射最為嚴重的區域,幻室化的可能性要比其他地區高許多。 他走出地鐵站后,沿著地圖給出的路線往古縣醫院走,經過一片鋼管堆積的廢棄廠房,忽然看見迎面不遠處走來三位胸前戴地下鐵銀質徽章的巡邏人員。 從徽章圖案上可以看出,這些人隸屬地下鐵城市巡邏組,是組長原小瑩的下屬。 不過,除三人之外,還有一位女生跟在他們身后不遠處。 女孩子打扮新潮前衛,耳垂各掛一枚空心骰子,骰子隨著她走動而飛速旋轉。她從裙兜里摸出一個撲克牌形狀的打火機,捻開便打著一縷藍火,點燃叼在唇間的香煙。 郁岸注意到她身上不同尋常的特征,雙手小指從根部開始直到指尖部位都是銀色。 領頭的一位巡邏員一直在用對講器與其他同事聯絡,神情嚴肅,應該是在執行任務。 一輛廂車停在廢棄廠房左側垣墻處,車后一直發出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在郁岸的視角可以看見車后方人影閃動,隱約看見幾個人正往后廂里搬東西。 一開始郁岸沒把二者聯系到一塊兒去,但廂車附近的搬運工忽然注意到,這條基本沒人走動的小路上多了個陌生人。 其中一個刀疤臉男人目光警惕地落在郁岸身上,右手緩緩伸進懷里,像要摸槍。 郁岸一驚,匆匆朝磚墻拐角避過去,朝正面走來的巡邏組比了一個此處有人的手勢。 巡邏員注意到廢棄廠房附近出現了無關人員,立即加快腳步朝郁岸的方向沖過來。 正往廂車上裝貨的幾個大漢都機敏得緊,聽見帶風的腳步聲,立即警惕地分成兩撥,三個人掏出手槍,將另外兩個人保護在內側,被保護的兩個壯漢開始玩命地把貨往車上扔。 “快,巡邏組的來了!快把東西搬上去!” “娘的,剛剛有個小子盯著我們看,一準是他通風報信,讓我逮著非弄死他不可?!钡栋棠樅莺葸艘豢?,“夠了,快上車!你倆跟我去前面堵著巡邏組的?!?/br> 巡邏組那三位組員也意識到了情況,壓低聲音對通訊中道:“南區古縣廠房發現可疑目標,即將實施抓捕,二組準備攔截?!?/br> 一直走在最后的女孩子忽然快步走上前來,一陣風似的朝前點跳躍進:“交給我!實習任務就差這一天湊數了,中午考試之前得完成?!?/br> “匿蘭!”一位巡邏員前輩叫出女孩的名字,厲聲道:“小心廠房附近存在平民!不準重傷無關人員!” 匿蘭充耳不聞,化作一道閃電從地面蜿蜒游走,黑白挑染的長發隨風上下翻飛,在接近垣墻時,右手握住了左手小拇指,如抽刀出鞘般緩緩向外拉,銀光乍現。 “有平民?那就賭一把會不會砍到他了?!?/br> 一把銀色激光劍從左手小指處抽出,匿蘭一揚手臂,利刃寒光從垣墻根部斜向上揮砍,一道銀色光影鋒利切割過磚墻一角,靜默兩秒,磚墻中央出現了一道平滑的切割面,緩緩斜向下滑落,磚塊砸落在地上,廠房一角轟然坍塌, 煙塵彌漫四散,郁岸暴露在坍塌后的垣墻內,他背貼著墻,矮著身子,睜大眼睛見那灼眼的激光擦著自己頭頂砍了過去,只要自己再晚蹲下零點一秒,半個腦殼就能當場被切開蓋。 那女孩雙手小拇指顯然殘缺,而銀色的一截必然是嵌于其上的畸核,雙嵌核槽,且嵌的全是銀級核。 這場轉正會還有勝算嗎。 第25章 看不起我 嵌于匿蘭左手小指處的畸核泛著蒼白色微光,與郁岸手里的幻室核-畫中取物同為一級銀核,和高傲球棒一樣屬于裝備核,但她的光劍可以自由收回畸核內,削斷水泥磚墻就像切蛋糕一樣輕松。 她右手小指的銀色顏色更深,至少達到了二級銀的品質,還不確定威力如何。 那一劍斬過,拖出一道暫留的光帶,光帶消失,整個刀痕上方的磚墻發生斜移,最終轟然落地坍塌,廠房失去垣墻一角,后方的廂車便失去了遮擋。 灰塵煙霧散去,幾人彼此一望,舉槍的三個壯漢拔腿就跑,叫上搬貨那兩人上車開溜。 司機一腳油門,廂車立即朝著遠離匿蘭的方向加速,匿蘭蹬上斷壁上沿,手中光劍左右橫劈,將磚墻上沿光滑的切割面切成鋸齒階梯狀墊腳,凌空向前翻越,在廂車速度還沒完全提上去時橫掃一劍。 廂車貨廂一角被利落削斷,鋼鐵外殼掉落在地,在窄路面上撞擊翻滾,擦出一路火星兒。 但人車距離已經拉開,追車無望,匿蘭終于放慢腳步,憤恨地大叫了一聲,將光劍倒插在腳下。 “今天不宜辦正事?!蹦涮m撥了一下空心骰子耳飾,六面點數旋轉,“壞兆頭,考試不會遇上麻煩吧?!?/br> 她無意間抬頭,看見前方挨廂車最近的位置,出現了一個黑衣青年。穿著一套純黑兜帽,臉被籠罩在兜帽陰影之下,一團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