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變 第19節
莫非是個誤會,它和面試官沒關系?既然美容院已經成為幻室,幻室中滋生一些現實中不存在的小怪物好像也合理。 “不該叫兄弟的,男左女右,萬一是只小母手呢?!庇舭栋延沂謴陌锬贸鰜?,不知道飼養這種小怪物需要喂什么飼料,如果它要吃人rou的話,就只能弄死了。 右手已經顧不上證明自己的性別,瘋狂撓電梯門,想立刻回到昭然身邊去解釋自己的功勞。 與醫生夫妻戰斗了這么久,右手已然皮開rou綻,手背和掌心不止一處被鋒利骨斧劃出了傷口, “你身上好多血?!庇舭赌闷鹈嬖嚬俚囊r衫,給右手擦了擦破皮的地方。 右手顫抖后退,拼命拒絕,但沒躲過,被襯衣上富有壓迫感的朽木氣味包裹了全身。它吱吱一顫,嚇暈過去了,手心翻白朝上,五根手指縮在一起。 “有這么舒服嗎?!庇舭稉狭藫纤恼菩?,把右手塞回包里拉上了拉鏈。以后它就是自己的寵物小狗了。 差點忘了正事,面試官讓自己下樓去接葉警官。 郁岸撐著廂壁站起來,一天之內更換太多畸核,在某種程度上是在消耗自己作為載體的壽命,就算是真的機器,也不能這么沒節制地損耗下去。 按下一樓的按鈕,電梯上方的樓層顯示數字從七樓開始向下跳,但并沒出現平時乘坐電梯時那種輕微失重的感覺。 看來黃夾克小哥沒說謊,這電梯在載人的情況下,只上行,不下行。郁岸了解類似機械的運行原理,只需要安裝一個重力感應裝置,把觸發數值修改到成人體重就可以了。 郁岸眼前一亮,掏出從院長室抽屜里順出來的電梯卡,在感應器上刷了一下。 失重感出現,電梯開始正常下行,并到達一樓。 電梯門向兩側拉開,郁岸剛邁出一條腿,額頭突然頂上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管口,熟悉的質感,郁岸甚至能從槍口的紋路和磨損感判斷出型號,一把9毫米警用左輪手槍。 “什么人?”堤蒙警官抬著手臂,擋在葉警官身前,以槍拉開自己與對方的距離。 郁岸戴著純黑兜帽,臉部完全被一團黑洞遮擋,誰也看不清他的樣子。 他拿出自己的地下鐵身份卡,亮給兩位警官看。 葉警官點了下頭。兩位女警今日只穿了便衣,偽裝成深夜去酒吧買醉的失意白領,以免引起注意。 不過,光看堤蒙警官將近一米八的身高,加上葉警官焊在臉上的黑色口罩,真去了酒吧夜場也很容易被當成來砸場子的大姐大吧。 堤蒙從身量外形上辨認出了郁岸,匆匆收起槍,插回皮革槍帶中:“天吶,你真的一個人闖幻室,好厲害?!?/br> “……”一到這種時候,郁岸原本挺靈光的腦子就開始卡殼,快,快想點謙虛客氣的詞出來。 郁岸:“1?!?/br> “……”堤蒙被郁岸的冷酷裝扮震懾,知道地下鐵的秘密干員們脾氣都多少有點古怪,突然意識到好像不該與他隨意攀談,尷尬地摸了摸鼻尖,對兜帽下那團無底黑暗輕聲道:“sorry,sir?!?/br> 感謝純黑兜帽,讓郁岸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和生人閑談,這件衣服買得太值了。 葉警官更關心人質:“大樓里還有活人么?!?/br> “周先生還活著?!庇舭兜椭^,將高傲球棒豎著戳在兩腳之間,“跟我來?!?/br> 電梯緩慢上行,老化的轎廂和鋼索滋啦作響。郁岸背對兩位女警,站在樓層按鈕前發呆。 電梯已經很久沒人清理過,角落掛著蜘蛛網,按鈕都被油污和灰塵糊了一層。如此說來,似乎只有七層成為了幻室,假笑清潔工們并不能通過電梯去往別的樓層打掃。 七層的電梯按鈕因為常用而顯得表面光滑,但仔細觀察,八層的按鈕相對而言也干凈一些。 郁岸好奇按了一下。 但按鈕沒亮,仍然只有七層亮著。 郁岸又掏出電梯扣,在感應器上刷了一下,然后按下八層。 竟然亮了,七層和八層按鈕同時亮起來。再試著按其他樓層,卻一律沒有反應。 八層可以通過電梯卡刷上去?郁岸還沒探索過七層以外的地方,不知道會不會有危險,正好面試官在七層不需要插手,趁身后跟著兩位狠角色,不如先去八層探探路。 郁岸這次學聰明了,不把警察往面試官身邊領,因為擊敗醫生夫妻勢必會拿到兩枚畸核,他可不想讓自己忙活一晚上的戰果被警方沒收。 葉警官當了十年特警,一個涉世未深的學生在她面前簡單得如同一張白紙,一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但并未出言揭穿。 電梯到達七樓后卻沒有停止,而是繼續向上運行了半截,在即將到達八層時,突然震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轎廂似乎停在了七層和八層之間的位置。 堤蒙警惕地舉起手槍,對準電梯中縫,然后熟練地從腰帶中抽出三角錐,撬動電梯門。 理論上,這時候強行開門,正中央應該橫著七層的天花板。但事實并非如此,電梯門被強行撬開之后,竟然直接通往一個黑暗的房間,雖然電梯轎廂里安裝了頂燈,但光線有限,照不到房間深處。 一股惡烈的腐臭味撲面而來。 “密室?!比~警官憑經驗道,掏出佩槍和手電筒,謹慎走出電梯,堤蒙跟隨在她身旁,關注著葉警官相反的視角。 這里其實更像一間廉價的通鋪病房,鐵架床按次序并排放置,狹小幾十平的房間里,堆了近二十條床鋪。 被褥骯臟油膩,仿佛在廚房鍋臺里浸過,一些小的紅色血點和蹭花的血跡零星散布在被單上,勉強能看出白被單的原本的顏色。 每張床鋪的被褥都散開鋪著,中央微微隆起一細條,被褥底下似乎蓋著某種纖細的人形物體。 當聽到密室二字,郁岸大概就明白了這個獨立房間的作用。 來到細柳美容院時,算上自己總共有四位顧客,分別被安排在701到704房間,而通過連廊進入美體塑身區域后,郁岸一路檢查白門,也只在走廊最深處發現了被囚禁的周先生。 人數不夠,少了些什么。 那么那些被錄制過骨感藝術視頻的肥胖癥患者去哪兒了。 想到這兒的同時,葉警官的手電光線便照到了其中一張床的枕邊。枕中安睡著一個男人,還能勉強辨認出性別是因為臉型,而他的臉其實只剩一張皮包裹著骷髏,眼球腐爛殆盡,只剩兩個生蛆的黑洞,嘴唇翻卷,露出顆顆分明的黃齒和干癟的牙齦。 葉警官緊皺的眉頭舒展:“受害人遺體。堤蒙,幫我抬到電梯里?!?/br> 郁岸攥著球棒在周圍察看,發現床底下滾落了一個沒有標注的藥瓶。擰開瓶蓋,里面盛放了一些綠色膠囊,看起來很特別,膠囊是透明的,內部裝填了一些熒光綠色的藥劑。 他摳出一顆藏進了儲核分析器中,把剩下的藥瓶交給葉警官??上蚯斑~步時,右手邊陰影角落中好像有什么動靜,他順手舉起手電筒照過去。 “葉警官,不用抬了?!?/br> 葉警官聞言,抬頭看向郁岸。 郁岸面向角落暗處,抬手指去:“他好像自己能走?!?/br> 在他所指方向,一個纖瘦的皮包骨架立在角落中,皮膚之下已經沒有任何脂肪支撐,僅剩牛rou干狀的萎縮的肌rou,他臉部存在縫合痕跡,縫線處已經腐爛發黑,他磕磕絆絆向前移動,傷口處掉出了幾條蛆蟲。 骨感人向前摸索,腳步越動越快,朝郁岸發瘋般撲過來。 “警官,我沒動他噢?!庇舭堆鄱紱]眨,當即舉起球棒,帶風一揮,咣當一聲就把那骨感人砸出三米之外,“正當防衛!” 葉警官回頭掃視周圍,房間內的病床上,被褥紛紛掀翻,床上的骨感人慢吞吞地爬起來,關節摩擦,發出咯咯的響聲,朝三人逼近。 堤蒙見狀當即舉槍對準骨感人的頭顱,槍口卻被葉警官壓了下來。 葉警官也收起槍,垂下右臂,一截黑管從衣袖中滑入手心,她利落握住然后向下一甩,一根警用甩棍攥在了手掌間。 “盡量保持受害人遺體完整?!比~警官命令道。 “是!” 甩棍堅硬細長,揮動時帶起嗖嗖的風聲,葉警官面不改色,被十余個骨感人包圍,仍舊能保持精準,只攻擊他們的膝和肘。 但這種投鼠忌器的打法在寡不敵眾的情況下十分危險,房間黑暗,葉警官揮出甩棍的一剎,被撲過來的骨感人在手臂上咬了一口,撕裂了衣袖,在胳膊上劃出長長一道血痕。 “隊長!”堤蒙的表情倏然變得異常憤怒,掏出手槍朝咬那骨感人點了一槍。骨感人頭部中彈,受到猛烈沖擊向后仰倒,后顱炸開了一個大坑。 槍聲震得天花板向下落灰,葉警官回頭呵斥:“我說保持遺體完整?!?/br> “我寫檢查!”堤蒙雙眸銳利地捕捉著黑暗中的目標,又一個骨感人朝葉警官的頸動脈張開血盆大口,被堤蒙一槍沖進喉嚨,擊退數米遠。 葉警官還沒開口,堤蒙主動道:“寫兩份。用中文寫?!?/br> 郁岸這邊更不會在乎別的了,他的任務僅僅是保護周先生,除活人以外,他完全不需要忌諱任何目標。 兩位女警身手利落,將半數骨感人綁縛雙手控制在了地上。 突然,一聲電子音播報終結了房間中的亂斗。 儲核分析器發出提示音:“破解幻室‘美容院’,幻室已清除?!?/br> 似乎面試官那邊已經把畸體醫生搞定了。 房間各個角落尚未被控制的骨感人僵直了幾秒,一下子失去了支撐,癱散在了地上。 * 黎明時分,久安市警方的車輛包圍了廢棄步行街,一隊刑警沖上寫字樓,將人質和受害者遺體搬了下來,周先生被緊急送入中心醫院搶救。 郁岸的任務圓滿完成,還想蹲在馬路牙子上看會兒熱鬧,被昭然拉走了。 “一天一夜沒睡,不累???還看呢?!?/br> “累了?!庇舭洞蛄藗€呵欠,背著包跟在昭然身后,“眼睛痛。打車回去?” 昭然掃凈機車上的灰塵,跨了上去,長腿伸開撐在一側,戴上護目鏡,拍了拍身后的空位:“還能讓你走回去啊,上來?!?/br> 機車沿著窄路咆哮飛馳,速度極快,時不時還能跨越溝壑,壓彎急轉,昭然的技術相當完美,但對乘客而言簡直比過山車還讓人高血壓。 強風吹拂,郁岸只能緊緊抓住扶手,閉著眼睛將頭緊貼在他脊背上。 昭然唇角上揚,加速。 郁岸終于忍不住摟住了昭然的腰,緊緊抓住他的衣服,整個身體都貼到了他脊背上,恐怕一個急轉彎自己就被甩出地球。 進入紅貍市,車速明顯慢了下來,郁岸才睜開眼睛。昭然將車停在一個小型獨棟別墅前,說這是地下鐵為高層干員安排的住所。 初升的太陽將云層包上了一層金箔,寒夜破曉,日出光芒同時驅散了一寸嚴寒。 郁岸站在庭院里等待,困倦地半閉著眼睛享受清晨日光浴,一整夜高度緊張使他筋疲力盡,甚至根本沒注意面試官把自己拐到哪兒來了。 昭然從車庫中走出來,本來可以直接從車庫里面進屋的,可架不住實習生有點呆,一直等在庭院里。 見面試官朝自己走來,郁岸拍了拍臉打起精神,通宵熬夜會導致色弱嗎,面試官的發色看起來淺了許多。 不對,他眼睛也變白了。 昭然抬手遮住淋在面頰上的陽光,像朵被烈陽寸寸灼傷的嬌花。 “白化病,紫外線敏感……”救命,面試官掉色了。 郁岸突然驚醒,迅速脫下兜帽夾克,飛撲過去把面試官兜頭蒙住。 昭然整個頭被郁岸的黑夾克裹住,一頭霧水站在原地,感覺遭到了什么小型動物的劫持。 郁岸兩條腿夾在他腰上,騰出雙手掀開夾克一點邊角,探頭進去小心觀察,看看顏色有沒有掉光。 “……”昭然和擠進夾克底下的臉對視了幾秒,嘆了口氣,就這么托著他大腿走進了家門里。 習慣了,反正他一直這樣,和家貓差不多,有時候你很難搞明白他到底在干什么,又找不到理由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