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變 第17節
清潔工們追到近處,對其中一扇白門頗為忌憚的樣子,紛紛繞開來。 郁岸看向被他們躲開的白門,門牌上寫著“院長室”。 他已經無路可逃,舉起高傲球棒砸開門鎖,拉開門閃身躲進去,然后將球棒斜卡在門把手里,使白門無法從外部打開。 好險,郁岸抬手抹掉額頭的汗,轉身面向院長室的電腦桌,突然瞪大眼睛。 在電腦椅旁邊,立著一位身材窈窕的美女,站姿扭成性感的s型,手搭在細柳美容院的廣告立牌上。 郁岸松了口氣,原來是個色彩逼真的等身廣告牌,乘電梯上來時,門口也擺著個一模一樣的。 在這種環境下,人的情緒會受到負面感染,神經變得格外緊張。郁岸閉了閉眼,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環視四周,尋找房間內的其他出口。 院長室的布置也沒什么特別之處,墻壁同樣粉刷成溫馨的rou粉色,房間兩側掛著美容院的廣告宣傳畫。 宣傳畫裝裱在木質相框中,和眾多普通美容院一樣,宣傳內容是一些顧客的整容和減肥前后對比。 其中一套美體塑身對比照給人以很強的視覺沖擊。 減肥前的女人達到了肥胖的標準,臉部脂肪肥厚,將五官都擠在了一起,她穿著特大號的土色t恤,一臉疲喪地站在鏡頭前。 與之并排的第二張照片下注有“美體塑身一次后”的字樣,照片中的女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至少瘦了近一百斤,身軀雖然依舊算微胖,可身材已經凹凸有致,屬于非常健康的體態。 看上去效果真的不錯。 從“美體塑身兩次后”,女人的形象算是徹徹底底改頭換面了,波浪長卷發搭在細長脖頸和纖細肩頭,身軀凹成一個前凸后翹的s型,活脫脫成了電視明星級的美女。 說實話,在這兒整容真的挺值的,按在廁所隔間偶遇的黃夾克小哥所說,如果去火葬場偷點肢體就能換取整容資格,肯定會有大把的顧客愿意為之鋌而走險。 說不定外面早已形成了與之相關的產業鏈,組成專門的竊取器官團隊,為需要美容院服務的客人提供貨源,顧客可以像在游戲廳中一樣,用金錢來換取美容院的貨幣——器官。 不過,郁岸不理解的是,照片上的美女已經擁有明星級的美貌和身材之后,仍舊進行了第三次美體塑身項目。 而塑身三次后的美女根本沒發生任何變化。 也可能微調了,但郁岸看不出來調哪兒了,這很正常,就好比他也分不太清口紅色號,但對細致入微的人來說意義重大。 說起減肥塑身,郁岸一下子聯想到了在葉警官那兒查看過的秘密卷宗。 這要從久安市最繁華的步行街為什么荒廢開始說起。 事件始于一場美容糾紛,受害人名叫薄如芷,是一位名望頗高的服裝設計師,同時也是一位模特。 薄小姐對模特身材極為挑剔,認為只有黃金比例的身材才有資格穿上她設計的裙裝。業內都知道薄小姐眼光挑剔,但依舊買她的賬,誰讓她的設計每次都在秀場和紅毯上大放異彩。 薄小姐癡迷于服裝設計,她家里到處堆滿驚為天人的手稿,紙上彩繪的裙裝穿在鋼筆勾勒的優雅身段之上,而她本人也極為高挑漂亮,試穿自己親手設計的裙裝讓她感到無與倫比的快樂。 “美是我生命的意義?!币欢瘸蔀楸⌒〗愕淖毅?,隨著她曼妙的身材和驚艷的設計頻繁登上各大時尚雜志的封面。 但好景不長,六年前,薄小姐身患重病,治愈后卻因藥物留下嚴重的副作用,導致身體迅速肥胖。 薄小姐在痛苦中掙扎了半年,幾次嘗試自殺失敗,經人介紹,找到了久安市的一家口碑超群、私密性極佳的美容院,即細柳美容院。 不過,了解到薄小姐的情況后,美容院以她身體情況復雜為由,拒絕了她的塑身要求。 但薄小姐沒有放棄,輾轉幾次,私下找到細柳美容院的臺柱子——一對夫妻醫生,花重金請他們為自己做全身抽脂和切胃手術。 兩位醫生一開始并沒接受,但她給的實在太多了。 事實證明美容院的考量是正確的,手術并發癥導致薄小姐死亡,而那對夫妻醫生也因非法手術面臨起訴,警方介入調查,卻遲遲沒找到薄小姐的尸體,而那對夫妻醫生也同一時間沒了蹤影。 細柳美容院被勒令停業,當時人們都認為是醫生夫妻毀尸后畏罪潛逃。 但這并不是整個步行街全部關停的原因。 在案件發生不久后,步行街的安保人員稱,在午夜零點之后看見過薄小姐,就站在街邊。 起初警方并不相信保安的說辭,認為他是工作時間特殊加上心理暗示,導致出現了幻覺。 可是,短短三天后,保安就被發現死在了夜班崗位上,死狀慘烈,據說臉皮被完整剝掉,整個人癱在地上,皮膚皺巴縮在一起,就像漏氣癟掉的氣球,或是失去骨架支撐的風箏。 經法醫鑒定,死者全身骨骼被人用某種未知的方式抽走了,身體卻沒有任何外傷。 一時間眾說紛紜,傳言說薄小姐的冤魂被困在步行街中游蕩,而且越來越多的人聲稱午夜零點之后,在步行街中看到薄小姐站在路邊。 久安市最繁華的步行街至此無人問津,甚至成為市民們口中的鬼蜮,為避免意外,步行街整個被警戒線封鎖起來,荒廢至今。 別的暫且不論,那位保安的死法十分蹊蹺,沒有外傷卻被抽走了骨骼,這種cao作和之前的男女醫生十分相像。 女醫生發狂時口中吐出了幾個模糊的字音,薄小姐三個字依稀可辨。難道她的冤魂真的沒走,一直徘徊在美容院中么。 郁岸搖了搖頭,接近電腦桌,彎腰趴到桌面上,拉開了桌下的抽屜,在雜物中翻看有沒有什么能用得上的東西,抽屜里全是灰塵和舊物,只有一串掛著藍色電梯牌的鑰匙閃閃發亮。 不管了,揣走。 “寶石胸針,還挺好看的?!本驮谟舭秾W⑺压坞s物時,忽然瞥見一個怪異的現象。 起初正對白門的美女廣告立牌,不知不覺地轉了九十度,正面向著自己。 “……”郁岸訕訕地將胸針放回桌上,慢慢向后退。 他不由得對照了一下墻上的廣告宣傳照,那位最終減肥成功的女士,和等身立牌上妖嬈的s型美女,漂亮的臉孔如出一轍。 郁岸掌心滲出冷汗,一陣口干舌燥,艱難開口:““……薄小姐?”” 當他將視線從墻壁照片上移回立牌美女身上時,發現立牌又挪近了一米,幾乎要與郁岸胸膛相貼,并且,嫵媚地朝他眨了一下左眼。 郁岸好像明白為什么塑身三次后的美女看上去沒發生任何變化了,因為第三次瘦身后,薄小姐取出了全身骨骼,正面看上去毫無變化,側面卻已經薄如一張紙板。 她成為了自己手稿中完美的模特麗人,也成為了細柳美容院的新主人,在午夜鐘聲敲響時,為客人提供變美的服務。 那些聲稱自己在午夜的步行街看見薄小姐出現的路人,估計看見的就是這個會動的立牌。 原來早在自己出電梯時,薄小姐就站在門口歡迎自己了,是自己無視了她的美貌,這種直男行為一定讓她很生氣吧。 既然男女醫生能從x光影像中抽出自己的一段骨架當做武器,自然也能從影像中抽走一個活人的全身骨骼。 卷宗中所記錄的那對為薄小姐進行手術的醫生夫妻,與x光室的那對畸體醫生完全對得上。 從人類變為畸體……總需要一個契機吧,那對醫生更像受到了什么影響而突變的,就像古縣醫院的羊頭人一樣,如果說這個空間內存在某種可能附帶輻射的物品,那就只有x光機本身了。 “我明白了?!庇舭兑呀浲耆炊苏廊菰旱倪\轉核心,他注視著美女立牌的眼睛,一點一點后退,手摸向卡在門把手中的高傲球棒,扭頭將球棒拔了出來。 就在他轉頭的一瞬,美女立牌用rou眼可見的速度挪向了郁岸,扶著宣傳語的雙手如同飄抖的面條,纏向郁岸脖頸。 郁岸在行動之前就已經想好了接下來的動作。 只見他不管身后擁擠圍觀的假笑清潔工有多少,徑直朝薄小姐迎了上去,一只手按住她輕飄飄的腦袋,用力向下一壓,然后整個身體都躺了上去,用全身的力量將立牌壓倒在地,拿出沉重的球棒,橫在手中,當成搟面杖往前一搟,直接把薄小姐當成紙殼子疊了起來。 這套動作行云流水,連收破爛老大爺看了都夸行家。 郁岸將美女立牌折了四折握在手心,高高舉過頭頂,對周圍的假笑清潔工大聲道:“你們老板在我手上!讓路!” 清潔工們目瞪口呆,情況超出了他們的思考能力,大腦cpu差點燒了,果然敬畏地退出一條路。 郁岸就舉著薄小姐朝x光室沖了回去。 薄小姐的臉龐扭曲成猙獰鬼臉,朝郁岸嘶吼。但郁岸不緊不慢地從背包里掏出火柴,擦亮了一根,火苗挨進薄小姐的臉:“再動我點了你?!?/br> 薄小姐果然閉了嘴,恐懼地想要從火焰旁逃離。 口袋里的手機來電震動,郁岸甩滅火柴,騰出一只手接起電話。 來電顯示“面試官”。 電話接通,昭然壓低聲音問:“情況怎樣?找個地方藏起來等我?!?/br> 大樓里信號特別差,面試官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郁岸大概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冷靜敘述自己的處境: “細柳美容院在一座老舊的寫字樓七層,有大量的塑料模特員工會主動攻擊我,很難纏,但我已經發現整個美容院的運轉核心所在,一臺x光機,我認為這臺機器不靠電力運轉,而是和機械鷹一樣的畸動裝備,現在我要去拆掉它。不需要救援,我能搞定?!?/br> 破敗的久安市步行街正中央,寂靜地停著一輛純黑機車。 昭然跨坐在機車上,長腿撐在一側,將手機貼在耳邊,微蹙著眉歪頭聆聽里面時有時無的聲音。 “……(滋滋電流音)老……(滋滋咔咔)工……(嗶嗶滋滋)救(滋滋)我?!?/br> 昭然捂住嘴,臉頰發熱。 * 寫字樓入口,老舊的旋轉門被一腳踹碎。 昭然插兜走了進去,陰暗角落臺燈光線昏暗,一位保安站在登記臺后,露出標準的八顆牙微笑,陰惻惻道:“哎,那位先生,過來登記一下?!?/br> 昭然目不斜視,拿起桌上的圓珠筆,甩手一鏢。 空心筆管撕裂空氣,發出破空的哨音,筆尖貫穿頭顱,將假笑保安的腦袋釘在了墻壁上。 第16章 你手多多 郁岸一路舉著薄小姐奔回x光室,一路上假笑清潔工們紛紛避退,不敢在老板面前造次。 在兩位畸體醫生之間苦苦支撐的右手,見郁岸破門而入折返回來救自己了,一度感激涕零。 “別動!你們老板在我手里?!庇舭哆划敵杉垰ぷ盈B起來的薄小姐,驅趕惡犬似的朝兩位醫生甩動。 女醫生歪著頭,裸露的牙齦向外滲血,沿著尖銳牙齒滴落,一步一步逼近郁岸。男醫生拖著腿骨板斧,一瘸一拐地與妻子共同包夾郁岸。 “……”郁岸皺眉端詳手里的薄小姐。 “服裝設計師能嚇退人體模特,嚇不退醫生嗎……呵呵,這也太合理了?!庇舭稄膬蓚€怪物之間迅速穿過,一個滑鏟挨到x光機前,從背包里的工具盒中掏出螺絲刀,開始卸機器上的零件。 他用力蹭凈機器商標上的銅綠,污漬之下,露出文字的原貌—— “hongli breeding base(紅貍市培育基地)” 即畸體誕生的源頭。培育基地被雷電引燃爆炸后,實驗垃圾暴露在空氣中,輻射擴散,使物體發生畸化突變。 如果這臺機器是從培育基地內搬運至此,它的輻射會影響到整棟寫字樓毋庸置疑。 “兄弟,再撐五分鐘?!庇舭痘仡^對右手緊迫道,膝蓋跪在薄小姐臉上墊著,雙手飛快在生銹的零件之間穿梭。 薄小姐憤怒咆哮,郁岸置之不理。 “把x光機從嚴密封鎖的培育基地搬到這兒,你的罪過足夠死一百次,想讓我現在就找個碎紙機把你塞進去嗎?”郁岸專注地卸下沉重的鋼板。 “不是我搬的!”薄小姐凄厲喊道,“他們把我關進美容院里,讓我守著這臺機器!” x光機內部構造復雜,稍有不慎便會觸碰到高壓電纜,郁岸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鉛衣,距離自己尚有五米來遠,再轉頭看向夾在兩個畸體醫生之間,戰斗得傷痕累累的右手。 腦海里忽然變得一片空白,日記撕頁上的文字從記憶里浮現:“別做壞蛋,來當英雄?!?nbsp;一股沒來由的勇氣促使他將整條右臂探進了機器中,奮力摸索。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