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與狗 第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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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略兩人的身份,只看水中身姿,像極了千金小姐與帶路的管家。 唐嫻終于知道云停為什么認定她出身世家了。 “那又是如何看出我家中落魄的?”她問。 莊廉隔空指向她的手指,道:“劃傷和燙傷的疤痕,少說也有半年了?!?/br> 唐嫻低頭看去。 皇陵人少,占地面積卻很大,每日要做的事情很多,諸如清掃枯枝殘葉、擦拭陪葬寶物、陶俑和壁畫等等,更甚者,還要為棺樽中的皇帝準備三餐、茶點和瓜果,更不必說時有的歌舞。 碰上老太監身體不適,還要抽調侍女去伺候他。 唐嫻是去守陵的,生活只有寡淡二字可形容,侍女也僅有兩個,還經常被調去做事。 侍女不在時,許多事情就要她自己來做了。 刺繡裁衣、撿柴燒水,這些她摸索著,漸漸也就學會了。 久而久之,手上就留了些傷痕。 因少見日光,她本就白皙的膚色多了些冷調,這些傷痕在雪色肌膚的對比下,格外顯眼。 唐嫻從未想過這些小細節能暴露這么多信息,越想越怕,扯過衣袖遮住手背,又試探著問:“至少兩年前,又是如何推斷出來的?” 莊廉愣了下,然后明白過來,她問的是云停如何篤定她家至少是兩年前敗落的,笑道:“這是姑娘自己說的?!?/br> “我說的?”唐嫻茫然。 “英光皇帝養了兩只愛吃竹子的黑白熊,覺得寺廟里的竹子沾了香火氣,味道會更美味,就命人把佛光寺的竹子砍光了?!?/br> 竹子都砍沒了,她是怎么在竹林里遇見的煙霞? 唐嫻心中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想說皇帝荒唐,又覺得自己時運不濟,最后蹙著眉頭問:“英光皇帝是誰?” 莊廉又笑了:“姑娘連英光皇帝都不知曉,這幾年是被困在深宅不得外出?” 唐嫻心中一驚,再次懊悔自己無意間漏了馬腳。 所幸莊廉未打破砂鍋追問,給她解惑道:“是容孝皇帝的孫子,二皇子那一脈的,前年登基,在位六個月,墜馬而亡。仔細算來,當今圣上該喚他一聲堂兄的?!?/br> 不孝子孫。 唐嫻心緒紛雜,繃著嘴角在心底暗罵這個便宜孫子。 該解釋的解釋完了,莊廉眼中笑意斂起,正色道:“煙霞竊寶在前,險些壞了公子的大事,便是被凌遲也不為過。公子不會過分為難姑娘,但若姑娘執意與煙霞同污,那便休怪我家公子無情?!?/br> 唐嫻抿緊嘴巴,心亂如麻。 被困的這幾日,她大約也看出來了,對方真想逼問她的話,多的是法子??傻筋^來,用在她身上的只有言語的恐嚇與些氣人的手段,根本算不上逼供。 可她沒法說。 默然行至一處偏院,莊廉停下,臉上重新堆起笑,道:“宅子里不養閑人,姑娘既要食宿,須得做些掃灑的活?!?/br> 他向后看去,侍衛上前,遞來一把掃帚。 “勞煩姑娘將院子里的落葉清掃干凈?!?/br> 唐嫻呆呆接過,猶豫著是否多問他些什么,卻見莊廉不知動了哪里,只聽“轟”的一聲,邊角處有一道石門打開。 她下意識看去,見石門里面黑黝黝的,深不見底。 莊廉從侍衛手中接過一盞燈,彎腰進入,很快被黑暗吞噬。 那道石門也未合上,就那么大咧咧地張著。唐嫻隔著幾丈距離看去,覺得那像極了野獸大張的嘴巴,也像極了容孝皇帝的厚重墓門,叫囂著想把她吞進其中。 落在身上的日光開始變得冰冷。 唐嫻緊抓著掃帚的手心卻開始冒汗。 “啊——” 凄厲的慘叫聲從石門中傳來。 聲音尖銳刺耳,余音如波浪撞擊著墻壁,在庭院上方層層回蕩。 唐嫻恍若感受到聲音的波紋擦過她的手腳,推動著她,使得她戰栗著后退了一步。 她聽出來了,是岑望仙的聲音。 這是示威。 唐嫻看懂了,等他們的耐心耗盡,自己將會與岑望仙是同樣的待遇。 . 夜幕深重時,云停方才歸來,洗漱罷,去書房處理這兩日堆積起的書信和奏折。 自他年滿十七之后,西南王就沒理過封地政事,現在更上不了手。 龍椅上的云岸深得西南王言傳身教,只懂吃喝玩樂,也是個徒有其表的廢物。 宮里宮外及西南邊境所有決策,全都要經過云停的首肯。 桌上的書信厚厚一沓,他撿起最上面那封,一目十行翻看過,皺著眉扔開,道:“派人傳話給瘋三,再有人膽敢試探云岸,直接殺了?!?/br> 爛攤子沒還沒解決,不老實的臣子又開始在云岸那邊作怪,不殺難消心頭火氣。 心氣不順,云??凑l都礙眼。 下了令,看見莊廉還不出去,云停冷冷掃去,“沒事滾?!?/br> “有事,有事的,公子?!鼻f廉趕忙開口,“院子里那個姑娘被關幾日了,京城附近沒半點尋人的動靜,看來真是外地回京尋親的?!?/br> “今日屬下用岑望仙嚇唬了她,畢竟是個姑娘,被嚇得小臉煞白,都快站不住了。禹州那邊也已派人過去,待消息傳回,再嚇她一頓,就該心智崩潰,把煙霞的蹤跡和盤托出了?!?/br> 云停心情略有好轉,“嗯”了一聲,繼續看奏折。 莊廉偷瞄他一眼,繼續道:“屬下又審問了岑望仙一回,供詞與先前的一致,是羅昌過來的,與通議大夫殷褚那幾人暗里有些勾當……岑望仙刻意接近煙霞,是為打探公子你的動向,藏寶圖的事純屬意外?!?/br> 這事早已查清,云停皺眉:“你又要為煙霞說情?” 莊廉道:“煙霞對藏寶圖的事茫無所知,一時糊涂才會行竊,她連偷走的是什么都不知道?!?/br> “但她還是有分寸的,您瞧,岑望仙裝了半年,愣是丁點兒消息都沒從她嘴里套出來?!?/br> 云停給了他一個冷眼。 真敢透漏什么消息,煙霞早就死無全尸了。 莊廉道:“是,咱們不留叛徒……屬下的意思是,煙霞偷了東西,不是遇見個傻姑娘,尸體早該涼透了。她犯傻,失了半條命已是懲罰,不若讓她把東西送回來,再派去關外將功折罪?” 云停冷笑:“我是這么好說話的人嗎?” 莊廉訕訕。 他跟在云停身邊這么多年,就沒見云停對叛主的人手下留情過,這提議就跟個笑話一樣。 但煙霞又與別的叛徒不同,她偷東西純粹是因為賭氣,誰知道糊里糊涂闖了大禍,惹怒了云停,才差點被殺。 莊廉想了想,苦口婆心地繼續勸說:“主要是王妃很喜歡煙霞,真殺了她,王妃該傷心了?!?/br> 云停道:“她不是會易容?” 莊廉沒懂,“會易容怎么了?” “捉回來逼著她做個幾十張假面,足夠讓人假扮她一輩子了?!?/br> 意思是該殺就殺,找人假扮她,西南王妃又辨不出真假。 莊廉哽住,不知道該夸他有孝心,還是該夸他思慮周全。 默默在一旁為云停添了茶、剪了燭心,看著云停飛速處理著宮中送來的奏折,莊廉終于想出了別的說辭,道:“國境之內皆是帝王子民,煙霞也算啊……” “子民子民,半子半民,誰家子女犯了錯不是先教訓糾正?哪有直接殺了的……” 云停無謂道:“子女太多,少一個兩個正好清靜清靜?!?/br> 莊廉無法,只得道:“……公子,錢寧等人犯下危國大錯,殺便殺了。煙霞純屬無心之過,不可同論啊。況且,祖訓第一條可是說了,不得濫殺……” 云停放下奏折抬頭,目光森然駭人。 莊廉硬著頭皮說下去:“離京前老夫人說京中混亂,要屬下時刻提醒公子謹記先祖教誨,要做個愛民如子的好皇帝,屬下不敢不從?!?/br> 百里老夫人,西南王妃的生母,出身將門,年輕時單槍匹馬屠過山賊,是位巾幗英雄。 隨西南王妃遷至封地后,看不慣夫妻倆的育兒之道,把不足三歲的云停接到身邊教養,一養就是十多年。 能干涉云停決策的人,除了她,找不出第二個了。 莊廉屏息等云停責罰,等了半晌,聽他道:“也行?!?/br> 莊廉驚喜。 云停不咸不淡道:“她能把國庫給我填滿了,我就饒她一命?!?/br> 莊廉臉上的笑登時僵硬了幾分。 他說的是填滿國庫,而非把瞿陽王的藏寶圖還回來。 莊廉在西南時負責軍需,是勤雜總管,隨云停入京后,經手的也是這些,對如今的國庫情況再清楚不過了。 才開春,西南封地內已暗中籌備起全國將士寒冬的糧草輜重,支出的銀錢如流水,他每次看賬務,都感覺心臟在被利刃一塊一塊剜去。 而朝廷那邊,也在云停的授意下重新核驗人口、土地等等,通過稅收革變以豐國庫。只是這法子加重的是百姓的負擔,須得溫和推進,是細水長流的法子,急不得。 云停并未將全部希望寄托在瞿陽王的藏寶上。 畢竟這藏寶洞隔了百年,誰也沒親眼見過,就連所謂的藏寶圖現在也在煙霞手中,無人知曉它是真是假。 若它當真存在,云停的燃眉之急得以解決,饒煙霞一命倒也無所謂。 就怕那是假的…… 舉西南及全國之力,短時間內都無法填充國庫,煙霞能有什么辦法? 莊廉嘆氣,在心中祈愿那所謂的藏寶洞是真實存在的。 第7章 瑪瑙 被關押的日子與在皇陵時相差無幾,不同的是侍女變成了不茍言笑的侍衛,刻薄的老太監變成笑瞇瞇的莊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