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紀事 第18節
“當然是可以的,只是這位公子許是患了風寒,被子厚些才好發汗降溫?!毙⊥P躇著說道。 “這樣么…或許他不是風寒呢?”裴璟思忖著說道。 “公子有所不知這陣子我們這兒來了很多風寒發熱的人,換季的時候天氣冷熱不定,很容易便染上病。只不過他是最重的那個,好幾天了也不見燒退?!?/br> 聽完此話,裴璟想了想還是開口說道:“我是認識他的,前段時間他遇到好些挫折,心緒一直不佳,幾日前才好不容易給解決了。壓在心里的石頭一沒了他便病倒了,有沒有可能是憂思過重,才導致的發熱生???” “當然,也是我瞎猜的,你們大夫看得才是準的?!?/br> “唔…或許也有這可能,等胡大夫忙完了,我去同他講明情況,求胡大夫再診下脈?!?/br> “啊…那可真是麻煩你了?!?/br> “怎么會,這本來就是我們該做的?!毙⊥匀皇切Σ[瞇的。裴璟覺得國子監招侍童也是看臉的,福生也好,這個小童也罷,都是一張可愛討喜的團團臉。 許是裴璟猜的對了病因,胡大夫對癥下藥,沒有幾天的功夫,陸聞笙便又開始上課了,只不過看起來比之前更瘦弱了些,有些弱柳扶風的味道。 不過陸聞笙也需得回來了,因為裴璟他們又又又要考試了。 這算是升入誠心堂的第一次大考,又因著前段時間皇上降下雷霆之怒,三令五申要整肅國子學內風氣,全面提升將來的國之棟梁的綜合素質。 因此國子監內上到祭酒下到助教個個都非常重視此次考試,具體表現為出的題目特別難,就連那背誦,都找那犄角旮旯處地考。 監生們在號舍外排著隊侯考,一個一個魚貫而入。雖大家進去時面色各異,有惴惴不安的,也有胸有成竹的,但統一出來的時候面如菜色,一副有苦難言的樣子。 助教們在號舍外維持考場秩序,見人出來了便催著他們趕緊走,不許和沒考試的監生交頭接耳。弄不清里面的形式,于是沒考試的監生更加害怕,膽子小的已經開始發抖了,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什么命運。 裴璟考完的早,他背的也磕磕巴巴,好幾處想了半天,但他想著此次這么難,估計大家都一樣的差,格外優秀的另當別論,也就沒往心里去。他又沒什么大志向,糊弄完事兒就行。 裴璟往外走了一段路,尋了個地方等著魏勉考完一起去吃飯。 魏勉沒等來,卻等來了陸聞笙。 他好像是沖著裴璟來的,他算是最先考的那一批,按理說早該回去了。 裴璟一直愣著出神,等陸聞笙都走到他面前了,才回過神看到了眼前人。 裴璟見陸聞笙臉色仍是不大好,看起來陰陰沉沉的,在心里納悶,按理說事情都解決了,怎么反而還不如之前看起來高興些呢。 “那日是你去保安堂看的我嗎?”陸聞笙單刀直入的問道。他當時燒的迷迷糊糊,并不確定來人是誰,問了照顧他的小童才猜測是裴璟。 “嗯,我聽說你病了去看過你一回?!?/br> 裴璟答完話,見陸聞笙仍是直勾勾地看著他,那眼神有點兇狠。 裴璟被看得有些害怕,怎么回事啊,這人好兇,就算不是恩人的話,也不能和看仇人似的吧。 “你看起來氣色仍是不太好,如果需要什么的話可以給我說?!?/br> 過了一會兒,裴璟又猶豫著補充了一句,他快被陸聞笙盯死了。 “沒事,只是前幾日有些累,過幾日便好了?!标懧勼峡偹銖埧谡f話了。 “再等等我?!?/br> “我現在還不行,再等我幾年?!?/br> “什么?什么幾年?”陸聞笙這話對裴璟來說太沒頭沒腦的了,他不知道陸聞笙知道他和謝行止的事,正欲問個清楚,結果魏勉出來了。 魏勉一聲一聲喊著裴璟的名字往這邊來,陸聞笙見狀便做了個手勢告辭了。 “他找你什么事?”魏勉攬著裴璟的肩問道。 “許是前幾日他生病我去看了一回,感激我吧…”裴璟有些不確定。 “這樣子,別老是這么好心?!蔽好阋宦牨銢]了興趣,隨即想起來了他的正事。 “下次旬假,我們去京郊的莊子玩吧。林雨生喊我們的,說那個莊子可是大皇子名下的,極為漂亮?,F在又是好時候,天不冷不熱的,璟哥兒如何?” “大皇子的莊子,我們能去嗎?” “聽林雨生說是左秉文攢的局,他家大概是和大皇子相熟,顧而借了過來。誰知道呢,反正這種機會可不多得,去嘛璟哥兒?!?/br> 裴璟也不想一直悶著,左右相熟的好友都會去,便也答應了下來。 -------------------- 因為計劃寫一章陸聞笙視角,所以我前面寫的有點藏著掖著,后面會從陸聞笙的角度解釋一下 周五八點如果更新不了的話,就要等周天十點左右啦 第36章 陸聞笙視角番外 =============================== 吾十有五而志于學,我進入國子監的時候剛好十五歲。 在此之前,我從未離開過徽州,我的老家也只是徽州一個并不太被其他人知道的小地方。家鄉民風還算得上淳樸,鄉里鄉親對讀書人很是尊重,大家都說我是文曲星下凡,見到我總要夸上幾句。為我啟蒙的先生贊許我學思敏捷,說我來日一定能夠榜上有名,成為名臣良相。 先生的話雖當不得真,但我一路走來確實十分順遂,兩年前的這個時候,徽州文府學宮將我推薦來了國子監。來之前我是對國子學內的情景有好多設想的,但真的來了這邊才發現確實有很多同我預想的并不一樣。 其實前一年都還好,我在廣業堂安分守己的念著書,身邊都是些聰慧敏捷的同窗。我在白日里專心聽課,深夜里秉燭苦讀,才勉強將名次維持在前列。雖然苦了些累了些,但想想以后,總覺得是有盼頭的。 一年后,我卻被崇志堂的蔭監們給盯上了,成了他們的眼中釘rou中刺。這人世間的運行法則在我來了國子監后赤裸又直白的向我展現了出來——原來人真的是分三六九等的。平日里教課的先生們對我們敷衍了事都不算得什么,貢監和蔭監若是同樣是犯了錯,等待我們這些寒門監生的是嚴厲的懲罰,動輒取消監生身份趕出國子監,而對那些蔭監們大多就是口頭上呵斥,體罰也不過是打打手板心,敷衍了事而已,好像我們的命天生就賤。 所以我們就活該成為監生的玩意兒嗎?一開始,馬彰然那幾個人最多只能算是捉弄我,我是他們下學之后無聊打發時間的消遣,作弄人的小手段雖讓我日子過的有些難,但還是能忍下去的。 直到升學考,他們逼迫我幫他們作弊。我當然不可能答應,隨之而來的便是拳打腳踢。 “再好好想想吧,我們有的是手段讓你答應?!彼麄兇蛲耆肆粝逻@句話便走了。 我趴在地上緩了半天,卻發現還有一人留著沒走,是馬彰然。 他站在我面前,神情倨傲,好像非??床簧衔疫@種人。 “我可以幫你?!笔┍┱哌@樣說道。 “但作為交換,你也得幫我一下?!?/br> 原來所謂的幫,是這么惡心的事。但我沒有旁的選擇,他同我說若我答應了幫忙作弊,他便要向監丞舉報我。我只是個貢監,作弊的事被揭發,脅迫我作弊的人可以全身而退,而我卻要接受懲罰。若是一直不答應,等待我的便是無休無止的欺辱毆打,他前后都堵死了我的路。 我只能像個娼妓去含他的yinjing,滿腹屈辱,我預想的康莊大道不應該是這樣的。 這種事有一就有二,他為了逼我就范,并沒有停止對我的欺辱,升入誠心堂離這些人更近了,欺辱反而變本加厲。 這時我才明白他想讓我成為真正的娼妓,去幫他,還有那些欺侮我的人解決欲望,張開腿被他們cao。 被這樣一群爛人糟蹋,我這輩子也就算完了。他們是片泥沼,單單站在上面會越陷越深,連我以后的仕途都會和這樣一群人牽扯不清。我無法接受自己這樣的結局,我要想辦法自救。 我就是這時對裴璟上了心,這樣漂亮的一個人該怎么在國子監里護得自己周全呢? 其實我早就知道他,在我剛開始喂那只貍花貓的時候,就發現有一個監生也在喂小貍花,但當時我并沒在意,現在我卻要窺探他的隱私來想辦法拯救水深火熱的自己。 我開始接近裴璟,刻意掐好時間去喂貓,只為了能知道點什么。在我的有心接近下,我們果然開始熟悉,一次交談里我看到了他鎖骨處的零星吻痕。連同平日里的一些事結合起來,我很快的猜出來他同那個大乾朝赫赫有名的謝行止有了陰私。 怪不得… 只不過他好像不是自愿的,每次須得小童來接,才不情不愿地往蘭柏軒去。 不知怎的我的心頭浮現出一個荒唐的想法,如果是個二選一的必選題,在馬彰然同他的那些“好朋友”與謝行止里選一項,兩相比較之下,好像這個題目并沒有那么難做。 我雖沒有裴璟長得那般形貌昳麗,但也生的還算清俊,且我文采比裴璟要好上不少,我猜想謝行止應該是愿意的。 但同我預想的不同,當我站在謝行止的面前自薦枕席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拒絕了我,半點面子不留。我低著頭羞惱極了,心里滿是茫然與不確定,我不知道我還怎么去找別的路。 長久的沉默讓書房內空氣都凝滯,僅剩的廉恥心催促著我離開,我不想失去全部的自尊,但又想從這里覓得生路。 “正好,我還有一個法子,只不過須得你配合一下?!绷季弥?,謝行止張口說道。 我聞言抬頭,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聽謝行止講完了他的計劃。 好像這件事可以被解決了… 但我說不上什么心態,或許是做到那個程度都被拒絕了,我有些不甘心。所以在一次回住所的時候我發現了裴璟過來尋我,馬彰然讓我再給他口的時候,有了謝行止的幫助我本可以拒絕的,但我沒有。 我想讓裴璟看看,謝行止對他做的事與馬彰然對我做的并無二致。 我卻沒想到那個傻家伙看到這些之后,又跑去求了謝行止,明明自己已經身陷囹圄還要與虎謀皮,他真的是爛好心。 按著與謝行止約定的時間我來了蘭柏軒,小童引我進了書房,我站著外面聽他們二人云雨,裴璟一直在哭,好像被折騰得很慘。 謝行止這是故意的,讓我收起那些多余的小心思。 我的心緒雜亂如麻,我問謝行止為什么不選擇自愿的我而一定要逼迫不愿意的裴璟,不知道究竟是替我的不甘心問的,還是替裴璟的不愿意問的。 所幸一切進展的很順利,四皇子來了國子監,抓了馬彰然一個正著。 我以后再也不會在國子監內見到馬彰然,我的人生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光明坦蕩。 人生可以撥亂反正,但我精神上受到的折磨卻不可以消弭。事情解決以后,我大病一場。同屋的舍友將我挪到保安堂便不管不問了,在我燒的不知天地晦朔之時,裴璟來了,幫我換了被子,提醒大夫換了藥方。 在我疑心自己要魂歸故里的時候,他用微涼的掌心來摸我的額頭,讓我感受到了我是真實存在的。我的心狂跳,下意識的拉住了他的手,想把他留在我身邊一輩子。 這里的人都冷冰冰的,但他是熱的。 我現在還太過弱小,不過總有一天我會羽翼豐滿。謝行止沒法困住裴璟一輩子,我會把裴璟救出來的。 剩下的,交給裴璟自己去選擇, -------------------- 下次周三十點差不多~ 第37章 春游 ================================ 臨到放旬假那一天,整個教院里人心渙散,一個兩個都無心學習,任憑王博士在講臺處聲嘶力竭,心早就飄出了國子監外。 裴璟也有些心猿意馬,他出去玩的機會少,尤其現在是五月份的天,溫度正好適宜,去莊子里玩正趁春日里的景。魏勉還給他拍著胸脯保證這次絕對是用了心的,別出心裁的準備很多環節,信誓旦旦的樣子活像這聚會是他準備的。 好不容易熬著時間等到了下學鐘聲響起,未等王博士說了散學,一群人就開始自發的小幅度的歸整書案上的物品,悄悄摸摸的往書匣里裝,還自以為這些小動作很隱秘。 王博士見狀,抖著花白的胡子嘆了口氣:“罷了罷了,便散了吧?!?/br> 魏勉早就收拾好了,站在裴璟書案一側,火急火燎地看著裴璟慢吞吞的歸置物品。 “你這人,你怎么回事,你怎么這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