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不壞 第9節
文案聽慣道歉,想不到丁昭如此大膽,竟敢當面與自己對峙:“你意思是我故意不寫咯?” “我沒其他意思,如果你今天真的有事,我可以和客戶說一下,看看能不能明天給?!?/br> 頭一回被丁昭挑戰,文案面子上有些掛不?。骸懊魈煲灿惺?,沒空?!?/br> “那請問什么時候有空?” “不知道?!?/br> “我和客戶摳時間總得有個期限,你看明天下班前行不行?” 文案啪地起身,狠狠瞪丁昭:“你聽不懂人話???我說我沒空!” 兩人掰頭引來大量同事圍觀,來創意組辦事的大頭瞧見,連忙擠進去好言相勸,對文案說哎呀別生氣,這不還有時間嘛,大家有商有量把事辦了唄。 “我不做,讓他開天窗吧?!?/br> 文案不肯聽勸,脾氣上來直接甩臉子,連大頭面子也不買。 丁昭起初懵懂,逐漸想明白,這是創意要給他下馬威。前段時間,他和佲仕的設計與文案都鬧過不愉快,梁子算是結下了,co2的創意對待不喜歡的阿康向來不留情面,故意搞走的也不是沒有,估計就等今天給他點苦頭吃。 辦法有二,要么認栽,要么硬上。丁昭清楚這時不能妥協,如果低頭服軟,就是給所有盯著他的創意示弱,坐實自己好欺負的標簽。 野馬一脫韁,主動權不在手上,這群人無法無天,未來和他們推進工作只會難上加難。 備忘錄翻到中午程諾文的新鮮教學,正是實踐良機,丁昭心里沒底,但情況停在杠頭上,一咬牙,拼了。 “這幾天都沒空嗎?如果時間排不過來,我和你們組長說一聲,先找free也可以?!?/br> 按照廣告公司的工作習慣,若遇項目緊急,司內抽不出人手,阿康可申請采購司外的自由兼職(即freelancer)暫時頂替。不過retainer這么干,多少有點暗示公司文案能力不足的意思。 看戲的一眾創意悄悄對望:喲,阿康出招了。 文案反唇相譏:“你有預算就去找,有本事以后都找free,把佲仕全部外包出去,誰愛做誰做,反正我不做?!?/br> 問題再度升級。free費用高,臨時急用還行,終究不是長遠之計。萬一創意組以后沒有文案愿意接佲仕的日常,全找free完成,項目預算吃緊不說,客戶知道后也會投訴,抱怨co2做事不專業。 文案吃定丁昭拿自己沒辦法,氣焰囂張。創意同事暗笑:阿康死定了。 也有委婉的方式,譬如丁昭要在創意組多認識些人,或許還能私底下找誰幫個忙,暫時頂上窟窿。 可他之前因為佲仕一戰成名,文案與設計一眾對他都是避之不及。此刻佲仕文案的態度相當于為創意組集體表態,大頭也愛莫能助,煩惱地抓著毛線帽給丁昭眼神:先撤吧。 憑什么?又不是他的錯。丁昭徒生一股倔強,站在那里不肯走,他手捏成拳,第一次心頭冒火,有什么要從胸口呼出欲出。 焦灼之際,一個淺金腦袋湊過來,懶懶說:“我有空?!?/br> —— *brief,傳說中的工作簡報,可簡單理解為“下需求”,通常用文件梳理,但輕量型的brief微信兩行字也能講清楚。 第11章 新難題(2)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來人正是郝思加。 他坐在角落,摘下耳機朝丁昭說:“brief發我?!?/br> 大頭嘴張得能塞下自己的大頭,拉過丁昭問:“wtf,郝思加居然肯幫你,你倆很熟?” 怎么可能,郝思加大概還不知道他叫什么,兩人的所有交際也就是丁昭給郝思加買過幾次飲料。 在創意組,郝思加身份特殊,抬頭掛的scw,資深文案,是老總特意欽點,因為不愛管理不愿意升職。他能力在組內首屈一指,脾氣臭亦是co2公認,連組長和cd都拿他沒辦法,集體采取放養主義,眼不見為凈。 客戶組一幫趾高氣揚的阿康,碰到郝思加無不氣焰齊消,拜天拜地求他太平。這位真祖宗愿意替丁昭解圍,離奇程度不亞于程諾文笑臉迎人。 見丁昭呆在那里一動不動,郝思加扒開圍在自己面前的人,手一伸,在他面前打個響指,“brief啊,快點?!?/br> 丁昭回過神,將文案需求發過去。 郝思加左右看他一圈:“全糖不加冰,你怎么最近都不叫飲料了?” ……這不會是他給自己取的外號吧。丁昭結巴:“好,好,全糖不加冰,馬馬馬上到?!?/br> 打開外賣app,他仍覺很不現實,悄聲問:“你真的愿意接佲仕?” “這人不是說沒空嗎?” 郝思加手臂畫圓,指向文案,動作毫不客氣。 被針對的文案頓時臉色難看:“你來得及?不是還有好幾篇東西要交?” “交了啊,客戶一稿就過了,又不是你們,寫點小學生作文都要改三遍?!?/br> 夾在中間的丁昭渾身一激靈,他還沒見過公司哪位膽敢這么對創意說話。文案有點臉紅,嘴巴還是犟,對丁昭抬高聲音:“這篇東西今天就要給客戶,現在都快五點了,有本事你讓他加班給你寫?!?/br> “我從來不加班,”郝思加漫不經心,“五點半給你?!?/br> 眾人駭然,暗自掐手指算時間。最不敢置信是丁昭,以前問文案討東西,沒有一整天是想也不要想,說是創意工作不能催,總給自己留足工時。 “五點半?其,其實七點下班前就可以……” “半個鐘頭夠了,這么簡單的東西,給傻子都寫完了?!?/br> 郝思加的刀嘴一開,眾生平等,誰都要挨上一記。刁難丁昭的文案表情吃屎,他卻獨自悠閑,盯著丁昭點單,選好飲料之后戴上耳機,窩進角落敲字去了。 無戲可看的一眾人等登時作鳥獸散,各有表情。 丁昭還在當機狀態,被大頭拎回客戶組。a組早已聞聲而動,隔著辦公室觀賞這場阿康與創意的世紀對決,見兩人回來,立即圍上問話:靠啊,第一次聽說郝思加主動接活,就連nate找他都要看心情,我們組那誰面子這么大的嗎? 能喊動郝思加這種等級的文案救火,足以說明阿康手段與雙商的高超,a組看看小臉煞白的丁昭:可能嗎就這菜雞?上個月還被nate堵小會議室天天拷問呢。 丁昭心里盤算,他給郝思加點的飲料加個配送費也就三十多塊,換成free,加急文案收費至少一千五起,這輪他是賺了還有的找,以一種非常邪門的方式完美解決問題。 a組圍在丁昭身邊喋喋不休,大頭替他趕人,散了哈散了哈,轉頭拉了個賴茜、丁昭和自己的小群:刺激刺激! 又@丁昭:牛批。 賴茜:…… 她私聊丁昭,問郝思加為什么幫他。丁昭也想知道,一杯飲料?自己還沒這么天真。 你小心點吧。賴茜發來信息。那個人脾氣比天氣善變。 雖然得到郝思加的口頭約定,但這半個小時丁昭仍是坐立不安。五點二十五,飲料到了。他下樓去外賣點自提,上電梯時郵箱傳來提示音,郝思加的郵件只有一個附件和一句fyi。 丁昭哆嗦著打開附件文檔,讀了兩行,熱淚盈眶。 文筆靈動,潤色得當,產品功能訴說到位,同時貼合品牌調性,百分之百的on brief。 就算他沒什么文學修養,也能分辨,這是篇放在free市場一字千金的廣告文案??磥砟茉诼殘鲋械琼數娜?,通常都有點不講道理的極致在身上,程諾文是,郝思加也是。 將外賣送到郝思加桌上,對方耳機也沒摘,接過飲料插上吸管開喝。 丁昭說謝謝了,今天幫我一個大忙。淺金頭發可能沒聽見,又或者當作沒聽見,什么都沒回,轉椅調到最低,長腿一伸擱到桌上,悠閑看起了電影。 alb實時泡泡:我們公司人神共憎的頂級copy今天居然幫一個小阿康填坑,我懷疑他們有嘢?。?! 高贊評論1:編,繼續編。 高贊評論2:謝邀,回你的知乎寫爽文去。 高贊評論3:釣魚的,創意阿康不共戴天。(贊268,踩177) * 當天丁昭將文案發給肯尼,對方難得沒有挑錯,未改一字就進了設計。 忌憚郝思加的佲仕設計也沒給丁昭難堪,說收到,會盡快出預覽,態度很有禮貌,整體推進順利得不可思議。 更有意外收獲,幾個不熟的創意竟然私下來加丁昭微信,話語很是甜蜜,試圖套出他和郝思加之間的關系。 丁昭打個太極,將問題擋回去?;匚兑槐閯偛诺倪^程,他以往干活溝通時,只有痛苦,沒有快樂,今天才知道原來阿康干得好,可以將工作完成得如此輕松,甚至能在多線處理中琢磨出一種運籌帷幄的成就感。 一篇推送而已,想想程諾文,成百上千萬的項目管理,兩位數的團隊與客戶,從中取得的快感想必更甚。 自己離指點江山那種級別的運籌帷幄差得遠了,目前等著他的只有加班。丁昭回到現實,埋頭苦干,佲仕要提新季度的social策略,他暫時沒資格寫方案,只能按照程諾文的吩咐做資料收集。 等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情,時間已過十點。 公司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給程諾文發掉郵件,丁昭伸個懶腰的功夫,對方就回復了,說辛苦,明天給他反饋,看來還在工作。 小會議室拉著百葉窗。co2采取開放式辦公,除了老總和財務有獨立單間,其他高層都和員工都同坐一處,以示平等。不過程諾文不愛遵守這種規矩,大部分時間,他還是喜歡一個人霸占那間小會議室工作。 丁昭合上電腦,準備趕地鐵末班,但算一算轉乘時間,估計是坐不到了。好在co2加班報銷打車費,他打開叫車軟件,一看傻眼:排隊128人。 上海天氣多變,明明白天還是多云,半夜居然偷摸下雨。丁昭看著手機,十分鐘后,128變成127。 他放下手機,等得無聊,就用額頭碰桌子,一抬一磕。 正計數,頭頂上方傳來某人不解的聲音:“你給誰拜年?” 丁昭揉著額頭,見是程諾文,趕緊說:“我在等車,下雨排隊的人太多了?!?/br> 同樣是加班,自己加得灰頭土臉,程諾文三件套齊全,扣子也不松一個,依舊無懈可擊。 修煉到這個境界需要多少年?丁昭計算半天,無果。聽說下雨的程諾文走到窗邊看雨勢,似乎比剛才丁昭叫車的時候又大了點。 “要排多久?”程諾文回過頭問。 “一個小時吧?!?/br> “你住哪里?” “楊浦?!?/br> 辦公室還有別人,程諾文走回丁昭桌,聲音放低了點:“你先去停車場,c75旁邊等?!?/br> ???丁昭沒懂,程諾文給他報停車位干嘛。 “你想排隊等車?” 程諾文眉頭一緊,比之前他聽丁昭匯報工作的時候還不高興。 懂了懂了,丁昭受寵若驚,程諾文是想送自己回去,于是麻溜地收拾背包,坐直梯下到停車場。 c75停的是程諾文的私家車,丁昭不懂車,只認識車標,知道應該是蠻好的。 他不敢靠得太近,離了兩個拳頭站在那里等。又過一刻鐘,程諾文下來,走到車前摁車鑰匙,看丁昭站得很拘謹,頭一點讓他上車。 丁昭得令,鉆進去系好安全帶,往后一靠,好車的椅背支撐像擁抱,服帖得他長舒一口氣。 這口氣才出鼻子孔,丁昭意識到程諾文在自己身邊,如此松弛顯得懶散。他略微坐直,哪知程諾文進車后比他還松弛,直接手指一勾扯了領帶,連帶著西服外套全部扔到后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