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不壞 第4節
賴茜無語:“笨死你算了?!?/br> “我開玩笑的,”丁昭猶豫了一下,將那枚黃澄澄的煎蛋拖進碗里:“佲仕現在就是火坑,你也知道nate那個樣子,他那雙眼睛這樣,chua,盯著你,銀行卡密碼都要被他盯出來了?!?/br> 作為溫吞的草食動物,丁昭認定程諾文是一頭職場野獸,兇猛,會吃人。在他嘴下要能活過試用期,自己可以去廟里燒香了。 賴茜終于笑了:“火坑才好呢,就當借gavin吉言,做完這單你就浴火重生,真正飛上枝頭了?!?/br> 一頓中飯將不快情緒化解,下午回去,丁昭位子還沒做熱,大頭從天而降,說借了個小房間和他盤工作。 佲仕是海外品牌,馳騁全球市場多年,國內聲量可觀。丁昭在高端商場見過它家專柜,柜哥個個西裝領帶,人靚腿長賽男模。不過定價太高,一瓶爽膚水都要賣七八百,丁昭從未用過,大頭問起使用感受,他也答不上來。 這可不行!大頭高喊,為了讓他更好理解佲仕,火速拿了一套樣品,潔面水乳外加一支剃須泡沫,讓丁昭帶回去切身體驗。 國內廣告業發展迅猛,生態豐富,co2涉獵廣泛,是出了名的審美好、執行強。佲仕屬于公司老客戶,今年是合作第四年,雖然進賬穩定,但廣告商和品牌之間的關系也有如夫妻,時間一長,易步入倦怠期。 兩方簽的是年度框架,除了合同規定的內容,額外的營銷項目還需與其他廣告公司比稿競爭執行權。下半年campaign要是成了,不僅a組今年的kpi能提前完成,還能鞏固客戶關系,程諾文不會不重視。 “retainer的內容就是這些,”大頭暫停喝水,“排期我發給你,這周還剩幾條微博,文案設計都和客戶確認了,你跟著時間發掉就行?!?/br> 他打開企業微信,“我拉你進客戶群,記得介紹自己?!?/br> 丁昭在佲仕工作群發出的第一句話是干巴巴的hello,結果石沉大海,只有大頭發了一個表情包當暖場。 “可能他們在忙,”大頭讓丁昭別在意,指著客戶頭像給他介紹,“這是佲仕亞太區的市場部老大,去年來的,法國人,中文不好,所以我們在群里溝通都要用英文,否則他看不懂,不過這人平時不管執行,和我們對接的是他手下,叫肯尼?!?/br> 肯尼小哥的頭像穿v領t恤,露出一半胸肌,嘴唇是玻尿酸式的飽滿。丁昭想起賴茜中午說的“私相授受”,不禁浮想聯翩。 “這人做事,呃,愛占便宜,有時會私下找我們,”大頭提醒他,“你記得,quota合同框死了,臨時加任何東西都要單獨報價,不能白做,之前因為……犯過一些錯誤,nate對這些也比較敏感?!?/br> 佲仕體量不小,大頭花了兩個小時才科普完,結束后馬不停蹄帶著丁昭去創意組,見負責佲仕的設計與文案。 阿康的日常工作需與創意人員緊密配合。一則內容的出街離不開阿康的正確統籌,也少不了文案的筆頭功夫與設計的美術支持。 創意組與客戶組的氛圍大不相同。在co2做阿康,需與各大洲客戶開會,講究門面功夫。a組從程諾文開始就以身作則,隨便撈一個都穿得山清水秀。丁昭不懂時尚,只能日日襯衫領帶,維持社會人裝扮的及格線。 相比之下,創意組隨意許多,他們是純粹的腦力工作者,舒適第一,辦公區盡是背心褲衩,一派夾腳拖統治的天下。 大頭介紹合作同事給丁昭認識,同事正忙,頭也沒扭,招呼打得很隨便,丁昭不敢多打擾,加上聯系方式后灰溜溜退下了。 一水休閑裝的創意組里,只有一人風格迥異。這人染一頭淡金色頭發,穿鉚釘夾克與黑色皮靴,渾身包得嚴嚴實實,肩上掛著一副超大耳機,面無表情看大頭張嘴閉嘴。 他余光看到丁昭過來,不顧大頭還在和自己叭叭說話,先一步閃身避開,完全不想碰到丁昭似的走回角落座位,重新戴好耳機,冷漠地對向電腦。 丁昭以為自己哪里惹到他了,剛要緊張,就聽大頭笑著說:“郝思加,你嚇到我們新來的小朋友了?!?/br> 24歲娃娃臉的丁昭對小朋友這三個字暗自神傷,被叫做郝思加的男人回頭冷冷瞪了大頭一眼。那殺傷力,和程諾文有得一比。 丁昭試著說句你好,沒有回應,死一般寂靜。他看著那張秀氣臉蛋,心想好看是好看,可惜脾氣也是有夠臭的。 跟大頭離開創意組,丁昭問起金發背景,大頭聲音神秘兮兮,“那是創意組的資深文案,我們a組有幾個品牌在他手里,佲仕你暫時碰不上,以后和他合作,一定小心?!?/br> “為什么?” 大頭抬手做個抹脖子的動作:“郝思加,aka阿康殺手,客戶滿意度和司內被投訴率都是創意組的第一名?!?/br> 丁昭大驚,當即將郝思加這名字加進供奉名單,排行第三,僅次程諾文與佲仕的肯尼。 “別緊張,殺殺就習慣了——哦對,你記得啊,要碰到沒法處理的事情,一定找nate解決。他嚴厲是嚴厲,做錯事會被罵,但罵完一定會幫你?!?/br> 最后那句丁昭就當隨便聽聽。開玩笑,他可不敢找程諾文來給自己擦屁股,想想那場景,程諾文會拿什么表情看他,別了。 大頭接著給丁昭講解創意組架構。文案、設計與客戶組之間有不少牽連與暗雷,雖然co2的理念是開放包容扁平化,但丁昭進去第一天,便覺得這里食物鏈鮮明,一挑就是一串,你咬他頭,她咬你尾巴,一個個小周天,合成co2大周天。 要想搞清楚誰吃誰吃誰,還需多花時間。整個下午,丁昭都在高強度輸入,添加的聯系人與收到的cc郵件比前一個月加起來還多。 手忙腳亂之際,企業微信傳來消息提醒,點開竟是佲仕客戶肯尼。 對方主動私下來加丁昭,通過后上來第一聲:你好呀。 你好你好。丁昭立即回復。很高興認識你,我是丁昭,新來的阿康,之后會配合大家完成佲仕的工作,還請多多指教。 兩人寒暄??夏嵴f話語氣詞頗多,一溜的好呀、不哦、沒有啦,非常之嗲。東拉西扯幾句,突然來了重點:這周開始的微博就是你來負責,對吧? 丁昭:嗯,是的。 肯尼甩來一個壓縮包:ec有條商品節的東西要發哦,文案有了,要做張kv,根據里面的ref改一下就好啦。 丁昭翻看排期,這條電商內容并不在計劃內。他又點開參考圖,估算做張海報至少要兩個小時。 見他沒有及時回復,肯尼又問:看到了嘛?快快幫我做一下喔。 嗲嗲的語氣詞疊加,搞得丁昭呼吸加速。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以前工作也常遇到類似情況??蛻魺嶂园祖?,自己又不敢拒絕,只好加班加點,去找創意救火還要獲贈幾對白眼。 但大頭今天才耳提面命,對待肯尼防線要牢。想了半天,丁昭打下幾個字:我們設計下午都排滿了,暫時抽不出空,貴司ec部門是不是可以直接提供圖片? 肯尼:哎呀就是ec沒給我呀,我也找不到人弄,你當幫我個忙,搞掉么好了,也就一會會的事情,謝謝親親哦! 丁昭對著那排字,臉都擠到一塊,決定繼續維持專業素養:不好意思,這條不含在quota內,如果需要我們設計,我現在快速出個報價郵件,您這邊確認一下就好。 肯尼:??什么叫不算?你意思是讓我開天窗咯? 丁昭:沒有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肯尼:你讓nate來和我說。 程諾文名字太有殺傷力,丁昭怎敢唐突。他想找大頭幫忙,結果這位哥又殺進會議室昏天暗地了,抓也抓不出來。 那頭肯尼徹底卸下語氣助詞,一頓信息轟炸:什么情況?請速回! 催命消息讓丁昭頭皮發麻,甚至開始想象電腦那端肯尼的45度白眼。他想起過去婉拒客戶被其臭罵的經歷,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肯尼:人呢?說話啊,做不做??? 肯尼:幫忙弄個東西還要三催四請,你架子蠻大。 肯尼:???已讀不回是什么意思??? 丁昭喉嚨發甜,敲出四個字:好的稍等。 肯尼:下午四點發,盡快。 一看也就剩下兩個小時不到,丁昭點開剛加上的設計師,請對方抽點時間做張圖。 設計師發來一排省略號:……今天沒安排發這個吧? 丁昭嘗試哄一哄:客戶臨時加的,要麻煩你。 設計師:還有好多活兒壓在我這里,你插隊我很難辦的,而且佲仕以前老是臨時塞活的問題不早解決了嗎?怎么又開始了? 哄不過,丁昭只能連發兩句對不起,對方又是六個點:……我會和組長說的。 說就說吧,丁昭心想,這隊死活是要插了。 四點前,設計師發來圖片。丁昭千恩萬謝,加上文字發微博,給肯尼說發掉了,對方信息同樣已讀不回。 掉線半天的大頭終現身,他一出會議室,就見對著電腦欲哭無淚的丁昭,疑惑問:“你這是什么表情?” -------------------- 第5章 新客戶(2) 紙包不住火,丁昭給客戶行方便插隊一事沒幾分鐘就被捅去程諾文那里,還是設計組長親自去捅,俗稱“投訴”。 程諾文下午會議不斷,還是忍不住抽空訓人。他屏退下一波與會人員,單獨叫丁昭進會議室,用意明確。 丁昭替客戶解燃眉之急,不是滅火,是引火上身,順便燒一燒同事。 接完投訴的程諾文臉色難看,丁昭發揮長處讀空氣,讀出一個令人泄氣的事實:程諾文該罵他了。 “佲仕以前因為阿康沒把好關,總是臨時接活,所以搞得設計組沒人肯做他們的東西。這點大頭沒和你提過?” “下午培訓的時候是說過……” “那你為什么不聽?我們是佲仕的agency,不是保姆,做多少服務,出什么內容,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臨時加東西不是不能做,而是要確認給錢,協調好時間才能讓內部去做,這道理很難懂?” “我和客戶說了,可他不同意……” “他怎么不同意?” “他讓我找你……” “你為什么不找我?” 丁昭語塞,他怎么敢和程諾文說自己是害怕找他,條件反射彎腰,一個九十度大鞠躬送上。 “你頭抬起來,”程諾文不想看他鞠躬,“如果你沒有經驗,我可以理解,但你不是完全的新人,來co2之前你也在其他公司做過阿康,學會處理客戶的無理要求難道不是基本素養?如果連這么點小事都做不好,以后誰放心讓你負責其他工作?” 鬼迷心竅,鬼使神差,丁昭祈求這時真有鬼上身,能替他應對。跟程諾文的第一天,自己就英勇就義,轟隆一下,被程諾文打得渣也不剩。除了道歉,實在是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可惜程諾文是最煩聽對不起的那類人,丁昭的三字經還沒開始念,他便厲聲回絕:“解決不了問題的歉別道,純屬浪費時間?!?/br> 對的前音發不出去,丁昭嘴巴撅著,他慢慢放松嘴唇,抿回去,抿得緊緊。 “我要的阿康不是只會復制粘貼的傳聲筒,類似的錯誤不允許再發生,今后對于客戶所有的不合理要求,必須想辦法拒絕,聽懂了嗎?” 丁昭不停點頭,像極小雞啄米。 出去做事。程諾文不多廢話,也不想再在丁昭身上浪費時間,招手讓等在會議室外的人進來,他的新會議開始了。 回到工位,丁昭還是打開企業微信,先給大頭說句對不起,再找到設計組長、合作的設計師,逐一道歉。 這種事情做過許多遍,哪怕沒人理會也早該習慣。以前丁昭總覺得姿態放低點,態度狗腿點,大家也會多些體諒,事實卻截然不同。 那么早上他與gavin之間的小小勝利算什么?想了半天,丁昭打開網頁搜索:如何說不。 看了兩頁,加上一個關鍵詞:如何委婉說不。 有人椅子滑到他身邊,遞去一包色彩鮮艷的小零食。 “沒事啦,”大頭咳嗽一聲:“你剛加入,搞不清狀況犯錯很正常,我和肯尼說了,那條微博算你送給他,下次注意就可以了?!?/br> 他看一眼丁昭的搜索頁面,有些為難地拍拍他肩膀:“不過,你也要,呃,調整一下方式,做阿康每天都會碰到這些問題,如果不懂拒絕客戶,最后累死的只有自己?!?/br> 網絡知識無法解決根本問題,丁昭關掉頁面。磨蹭到下班時間,他想起身,屁股剛離開座位,見大頭和莊曉朵都沒走,又貼回去。 賴茜拎包:“你今天又要加班?” 不是。丁昭欲說還休,賴茜看懂了,將他從座位上拎起來,和莊曉朵他們揮手:我和小昭先走了,明天見。 莊曉朵和大頭抬頭,微笑放行。 走出恒光大廈,手機沒見有人來找,丁昭懸著的心終于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