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260節
“無妨?!逼咝堑穆曇綦S之響起,“看懂自己會的就可以了,北境長城就是這樣不同的手藝一起搭建起來的?!?/br> 說罷環視廳內諸人,微微一笑。 “而且,有不會的,我可以教大家?!?/br> 陳十按著嗓子嘶喊一聲:“對!” 他伸手指著七星,又指著自己。 “掌門是我們北堂的人,她的母親是我們北堂最優秀的弟子!” 原來如此啊,廳內的悲傷散去,重新歡笑聲聲。 “有掌門在就什么都不用擔心了!” “七星jiejie最厲害!” 還有清脆的童聲大喊。 七星含笑抬手:“那現在開始分隊?!?/br> 隨著她的示意,廳中的人們開始逐一分列,梁五子看到這里轉身走出來,堡寨里兵將們聚集議論什么,待看到梁五子,大家忙圍上去。 “五爺,怎么樣?” “這次可靠不?” “不是以前那種只會削木頭,或者嚇破膽子兩眼發黑的家伙們了吧?” 聽著大家七嘴八舌的詢問,梁五子忍不住笑了。 “這次可是梁六子從京城請來的?!彼f,“怎么?大家不信梁六子?” 副將們頓時說笑聲更大“就是因為六爺找來的,才不更可靠?!?/br> 不過話雖然這樣說,眼神都有些放松,因為很少見梁五子開玩笑,尤其是這幾年,現在竟然說笑打趣,可見這件事真的讓他放松了。 “放心吧,這次來的是真正的,他們?!绷何遄虞p聲說。 他們,這兩個字雖然很輕,但落在副將們耳內很重。 他們是誰,北海軍每個兵士都知道。 他們修建了北境長城,雖然是土石木頭,但給北海軍的兵士們多加了一層鎧甲,擋在兵士們身前,甚至能擊退夷荒人的進攻。 兵士們不怕死,更不畏敵,但兵士們也是血rou之軀,會痛,會流淚,能多一層鎧甲,就多一次活命的機會,就能迎戰更多的敵人。 所以在北海軍,北境長城被視為并肩作戰的同袍,而創造北境長城的人們,深刻在心中。 他們消失了很久。 現在他們終于又出現了。 兵士們神情難掩激動。 “梁五將軍?!逼咝亲叱鰜?,在她身后緊跟著一隊人,“我們要去拒馬帶看一看?!?/br> 拒馬帶嗎?那在北境長城在最遠處。 梁五子點點頭:“好,我安排兵衛護送?!?/br> 話音落四五個副將擠過來“將軍,讓我去?!薄皩④?,我帶人去!”。 經過一番亂哄哄爭搶,點出一位副將,他高高興興奔去召集兵馬。 “七星掌門?!绷何遄幼叩狡咝巧砬?,“你親自去嗎?” 七星沒有像其他工匠那樣背著各種工具,依舊只拎著六尺劍。 她點頭答:“但凡危險之所,我必須親自去?!笨戳搜酃そ硞?,“我把他們帶去,一定也要把他們帶回來?!?/br> …… …… 梁五子站在北境長城上,看著一隊工匠騎馬在無邊無際的曠野上奔馳,前方隱隱能看到曠野盡頭的密林,密林后就是夷荒人的所在,或許正有夷荒人藏在密林中用冷箭尋找著獵物。 不過很快有兩隊兵士越過工匠們奔馳在最前方,他們從兩隊漸漸變成一字橫隊,宛如一道墻擋在工匠們前方。 第11章 梁氏子 宣寧城一大早就開始了喧囂,拉貨卸貨,招呼上工,甚至還有叫賣聲。 “客官嘗嘗我們這里的羊乳糕吧?!?/br> “我家祖傳的面茶,孫氏面茶?!?/br> 坐在院墻深厚的府衙內,梁大子似乎也被吵得睡不著,一大早就坐在廳內,還讓兵衛也去街上買了面茶來。 “那姓孫的小子兩個月前還天天在大街上躺著曬太陽?!北l說,“現在就成了面茶傳承人了?!?/br> 看著桌上油乎乎點綴著黑點點的面茶,還聞了聞。 “能喝嗎?這小子是不是專門騙這些外地人?” 梁大子沒有絲毫疑慮,端起來呼嚕嚕喝了一大口。 “嗯,他倒也沒說謊,當年他爺爺的確買過面茶?!彼f,“當初和義父巡邊回來,如果是早上的話,就會在街上買一碗喝?!?/br> 他說著微微瞇眼,咂咂嘴,似乎在品味過往,然后搖搖頭。 “這小子比不上他爺爺的手藝?!?/br> 雖然如此說,但還是將剩下的喝完了。 不過義父當時說,他爺爺的手藝一開始也不好,做多了時間久了就好了,希望這小子也能做長久一些,把手藝練出來。 梁大子將碗放下,微微出神。 因為適才提到了義父,老梁將軍,兵衛也沉默了,梁寺也是北海軍這些年不能提的禁忌。 正凝滯間,梁二子走進來,喊聲大哥。 “好香?!彼f,不悅看著桌上的空碗,“大哥你又背著我們偷吃好東西?!?/br> 梁大子瞪眼:“什么好東西,一碗面茶而已?!闭f著看兵衛,“看到沒,家里兄弟多就是這么麻煩,當老大的吃點什么都被盯著,這都多大年紀了,一聞到味道就吵鬧?!?/br> 兵衛笑起來:“街上買的面茶,我去給二爺買一碗?!?/br> 梁大子擺手:“不用理他,買了又不吃?!?/br> 兵衛笑著拿起碗退了出去。 梁二子坐下來:“那邊進展很順利,短短一個月,已經修好了一處,遇到一次夷荒人,被五子他們解決了?!?/br> 梁大子點點頭:“五子在那邊我很放心?!?/br> “雖然只是一次夷荒人出現,但接下來夷荒人肯定會大動?!绷憾诱f,“我帶著六子過去,到時候讓他替我駐守,我帶著兵馬隨時回來支援?!?/br> 梁大子再次點頭:“六子這脾氣,的確不適合在這里,我們現在不要跟霍蓮再起沖突?!?/br> 聽到霍蓮二字,梁二子沉默一刻,問:“他還是閉門不出嗎?” 一個月前霍蓮帶著都察司兵衛進了宣寧城,先是將梁六子在街上拖行示眾,然后入駐府衙,但并不接管軍防,梁大子讓人送過去的歷年軍務桉卷也都被扔回來,也沒有到處巡察,只占據了半邊府衙,都察司兵衛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他也不見這里的任何人。 梁大子嗯了聲:“還是人鬼勿擾?!?/br> 梁二子手在桌桉上撫了幾下:“他不是來尋我們過錯的?不聞不問不出門怎么尋?” 梁大子笑了笑:“他是霍蓮,他到哪里,哪里就已經定罪,還尋什么,只等著就是?!?/br> 等著時間差不多了,等著面子都做足了,就可以砍下他們的頭了。 砍梁寺義子們的頭而已,還需要什么定罪? 梁寺的義子本就是罪。 梁二子一拍桌桉站起來。 “朝廷的日子是太好過了,如果不是我們北海軍,這么多年哪有安穩疆域!”他說道,眼中浮現陰翳,“大哥,或許這北境長城不修也罷?!?/br> 待邊境戰火紛飛,夷荒人步步緊逼,看是否還顧得上惦記砍將官們的頭 。 梁二子牙齒咬緊,一字一頓。 “如果當初我們北海軍真要謀反,義父也不會那么輕易被殺,今時今日坐上皇位的也不是他!” 梁大子一拍桌桉,砰一聲,半邊桌子被拍散,門外捧著新買來面茶的兵衛嚇了一跳,忙向后退去。 “混賬!”梁大子喝道,“跪下!” 梁二子噗通跪下來。 室內一陣凝滯。 梁大子坐在椅子上,并沒有怒氣沖沖,一如先前。 “我說你混賬,是你提先前?!彼f,“先前的事,受害的人還少嗎?義父,北海軍,墨門……” 他說到這里聲音停頓一下。 跪在地上的梁二子忍不住抬起頭,看到梁大子的嘴唇動了動,但并沒有發出聲音,下一刻一拍扶手。 “這么多年過去了,陛下對我們都不用這個理由了,你為什么還要揪著,非要再掀起一場浩劫嗎?” 梁二子垂下頭,攥著手沒有說話。 “但我讓你跪下,卻不是跪這句話?!绷捍笞拥穆曇艚又鴤鱽?,“你對陛下不滿,對我來說倒不是什么大逆不道,但你竟然想為了對抗朝廷不修北境長城,甚至要邊境陷入戰亂,這是對不起天下黎民百姓,對不起你這一身兵袍,罪該萬死!死不足惜!” 梁二子原本挺直的嵴背瞬時如山崩塌,整個人俯在地上,聲音哽咽:“大哥,我錯了?!?/br> 梁大子看著他:“我知道你有怨,不止你有,大家都有,但民無辜,兵士也無辜?!?/br> 梁二子再次嗚咽:“我知道,我錯了,我絕不會懈怠軍防?!?/br> 梁大子點點頭:“知道就好,起來吧?!?/br> 梁二子依言起身。 “現在我們眼前的事,就是把北境長城修好?!绷捍笞咏又f,又輕嘆一口氣,“比起我們,墨門難道不更恨更怨,他們還背負著罪名,卻不顧危險聚集而來,二子,你不能連個女孩子都不如?!?/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