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255節
雖然聽不懂他說的話,但街上燈火里的那幾人被嚇了一跳。 “天啊,老張是在對我笑嗎?” “第一次見到老張笑,嚇死人了?!?/br> …… …… 陸宅里燈火明亮,圍坐在廳內的陸大夫人和陸大老爺臉色都不好看,陸大夫人更是不停的轉動手中的念珠,將漫天神佛求一遍。 “真是嚇死人了?!标懘蠓蛉肃?,“夏侯家果然惹不得?!?/br> 陸異之含笑勸慰:“沒事了,母親,都過去了,有劉大人今天這一句話,陛下對我再無避嫌?!?/br> 陸大老爺說:“需要給這位劉大人送錢嗎?” 劉宴嗎?陸異之搖搖頭:“他不是那種愛財的人,不要給他送錢?!?/br> “那他怎么會幫你???你跟他打過交道?”陸大老爺問。 陸異之再次搖頭:“劉大人不是那種喜歡與人結交的人,很少與朝中的官員來往?!?/br> 他這種新晉官員更是不可能。 今天劉宴叫住他,他也真是很意外。 “那肯定是這位劉大人惜才?!标懘罄蠣敁嵴普f,“異之才學兼備,只要扶一把就必然能出人頭地,劉大人自然也知道?!?/br> 陸大夫人念珠一停,說:“劉大人是不是有女兒?” 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好,肯定是有所求,這個劉宴是不是想要女兒嫁給她兒子? 哼,雖然得罪了夏侯家,但想要嫁陸異之的人多的是。 陸大老爺一怔,也不由看向陸異之。 陸異之笑了:“劉大人沒有成親,也沒有子女?!?/br> 這樣啊,陸大夫人有些遺憾,繼續慢慢捻佛珠,可惜可惜。 “也是,就算有,現在也不能議親?!标懘罄蠣敵谅曊f,“倒不是顧忌夏侯家,是顧忌霍蓮,畢竟那個女人在霍蓮手里,萬一惹怒了她,鼓動霍蓮對付你,很是麻煩?!?/br> 陸異之再次笑:“霍蓮以后也不用在意了,他這一次去被邊境,陛下是要借他的手鏟除北海軍,除掉了北海軍,霍蓮也就沒什么用了,最多一兩年,霍蓮就要完了?!?/br> 霍蓮完了,那個七星自然也完了。 不過,她可以放心,陸異之看向一旁的耳房,他會照看好她在他們家的牌位。 逢年過節,給她一縷香火。 他陸異之是個有情人。 …… …… 當天光從地面跳出來的時候,七星勒住了奔馳的馬匹,似乎有些不適應光亮,瞇著眼看前方。 前方似乎無邊無際。 “小女?!标愂穆曇粼诙吋拥睾?,“你走了有六七年了,你還記得回家的路嗎?” 七星的視線漸漸恢復,前方一片綠油油的原野,遠處有山巒起伏,天地似乎連接在一起。 “我?!彼f,“記不得了?!?/br> 她離開這里不止六七年了。 第6章 有家歸 北境與其他地方一樣,有大城有小鎮,也有散落的村莊,廣袤的大地,隱約起伏的山脈,看上去些許蒼茫,人行走在彎彎曲曲的小路上,如同一點墨跡。 這是一個中年男人,腿有殘疾,手中拖著一個爬犁,走路雖然慢但并沒有太吃力。 他似乎從田里歸來,向前方的村落去,不過田地里沒有其他忙碌的農人,村落里也沒有孩童嬉戲雞鳴狗吠,天地間一片安靜。 突然疾馳的馬蹄聲打破了安靜,伴著滾滾煙塵有數人奔來,但拖著爬犁的男人似乎聽不到,既不回頭也不避讓,一瘸一拐慢慢走。 “雷叔!雷叔!” 身后喊聲如雷貫耳,但男人依舊頭也不回,直到人馬沖過來,攔住路。 陳十從馬背上跳下來,對著男人的臉張大嘴喊:“雷叔!” 男人看著陳十的臉,古井無波的臉上浮現笑容,哦了一聲說:“小石頭啊,你又去哪里騙錢了?” 陳十臉一紅忙大聲喊:“雷叔別瞎說我什么時候騙過錢!”說罷忙看四周,“雷叔耳朵壞了,要對著他說話才能看到?!?/br> 雷叔看著口型,看向四周,四周有三匹馬,四個人。 兩個年輕女子,一個十歲左右的女童,一個裝著鐵胳膊的男人。 他們也正在翻身下馬,聽到陳十的話,都對著雷叔大聲說“雷叔?!?/br> 雷叔移開視線哼了聲:“又帶回來狐朋狗友!” 他自以為的小聲,聽在其他人耳內如雷。 花鈴和阿貓夸張的笑,孟溪長微微一笑,唯有七星神情平靜。 陳十有些尷尬的對雷叔喊:“雷叔不要亂說,我哪有狐朋狗友!” 小女meimei見了他以后,總有些生分,也像小時候那樣總是跟他身后喊石頭哥哥,可能是太久沒見了,雷叔再說他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小女就更跟他生分了! 他抓住雷叔的胳膊,拉著他看七星:“雷叔你快看這是誰?” 他張了張口沒有問七星你還認得雷叔嗎?答案肯定是不認得。 雷叔這才看向七星,這個女孩子安靜的看著他。 雷叔先是茫然旋即眉頭一皺,手握緊了爬犁,脫口說:“洛工!” 此言一出,孟溪長和花鈴都有些愕然,這個名字是…… “洛工是誰?”阿貓拉著花鈴衣袖好奇問。 陳十回過神跺腳將雷叔的臉扳回來對著自己,喊:“雷叔你真是不光耳朵聾,眼也花了!這是小女!燕姑姑的女兒!” 說到這里他瞪著雷叔,嘴巴張大,聲音卻小下去。 “像燕姑姑!” 小女和燕姑姑被雷叔看到,他的眼神一瞬間又變得驚喜,忙轉頭去看七星。 這次七星看著他微微一笑,說:“雷叔?!?/br> 雷叔松開爬犁,上前一步盯著七星左看右看,看得笑容滿面眼圈發紅連連點頭:“是,是,小女,跟小時候一樣,跟阿燕長得一模一樣!” 說罷急急伸手招呼“快快回家去?!?/br> 七星說聲好,牽著馬跟著他緩步而行。 陳十松口氣,其實也不怪雷叔,他當初在白樓鎮也是一眼覺得像那姓洛的,所以錯過了跟小女相認。 也是奇怪了,小女明明長得跟姑姑像,但一看她就覺得是那姓洛的。 唉,父女血緣真是沒辦法! 念頭閃過,陳十翻身上馬,催馬疾馳向前越過雷叔和七星,蕩起塵土。 “雷叔,我先去告訴大家小女回來了!” 直接說誰回來了,不跟大家玩什么猜猜這是誰,免得一個又一個喊洛工! 看著陳十疾馳而去,七星跟雷叔疾步而行,花鈴孟溪長也都牽著馬跟著,孟溪長還伸手抓起地上的爬犁…… 他的手一頓。 “怎么了?”阿貓問。 孟溪長拉動爬犁說:“沒事,這爬犁很重,但拉著又很輕?!?/br> 花鈴一笑:“有什么奇怪嗎?”她對前方兩人挑眉,“七星小姐的家呢?!?/br> 七星小姐這么厲害,她家里的人,就算是個腿腳不靈活的聾子也不會是一般人。 孟溪長笑了,點頭:“的確,我們行走江湖的也久聞北堂械師厲害?!?/br> 阿貓此時坐在馬上問:“洛工是誰?” 剛才看起來大家都知道。 阿貓是小一些,記事的時候墨門已經出事,估計也沒人跟她說過,花鈴說:“是先前的掌門?!?/br> 阿貓哦了聲,嘿嘿笑了:“那可見七星jiejie氣度不凡,這位大叔一眼就看出她是掌門!” 這樣嗎?花鈴和孟溪長對視一眼,當時他們還覺得奇怪呢,原來如此??! 阿貓解了惑就丟開了,在馬背上做揚鞭催馬的姿勢:“駕,駕,去看七星jiejie的老家啦?!?/br> …… …… 親人的回來讓整個村落都熱鬧起來,但這個村子的人不多,且都是老弱病殘。 對于孟溪長來說也不奇怪,當初為皇帝鑄神器,北堂幾乎全部都去了,也幾乎全都死在晉地。 這是各處墨門人都有的悲痛,但墨者們也不會沉浸在悲傷中。 就算只有十幾人,為了歡迎親人回來,以及招待同門來客,在村子正中的議事堂燃起了篝火,展開烤架,搬出來自己釀造的酒水,點心,吃吃喝喝說笑。 “別看現在人不多,當年可是人多的很!”陳十伸手比劃,“從這里到這里都站滿了人,我都擠不進來?!?/br> 一個老婦人將烤爐上的兔rou轉動,聞言笑說:“你小石頭那時候也沒資格進門呢!小屁孩子一個!” 阿貓一手一串rou一邊吃一邊咯咯笑:“小屁孩子!” 陳十對老婦人故作惱怒:“惠婆婆!我現在多大了!”說著又倨傲抬頭,“我現在可是北堂堂主!厲害呢!” 惠婆婆撇撇嘴:“厲害什么啊,小女都是掌門了,她還沒你大呢!”又嗯了聲,“小女小時候就比你聰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