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248節
那男人在聽到有人趕來時,神情無波。 看到長劍被扔過來時,只是冷笑。 但當看到一劍就讓四個鐵蓮花瞬間碎裂,他的臉色變了。 “什么破銅爛鐵!”他罵了一聲,從身后亦是拔出一柄長劍。 此劍彎曲如蛇,閃耀著幽幽藍光,似乎在毒水中淬煉而出,同時他腳下的護具一彈,人宛如踩了高蹺一般陡然躍起。 恰好越過了七星,落在她的身后。 游蛇劍對著七星的后背刺去。 他并不打算一劍能殺了這女人,只要劍能刺破她的肌膚,哪怕只是一點,就足夠讓她喪命。 但那女人頭也沒回,長劍脫手向后一甩,如龍昂首。 孟溪長聽得一聲慘叫,緊接著啪一聲有什么落在不遠處的地上。 是一只連接著小臂的手。 手中還緊握著一把劍。 緊接著還踩著高蹺的男人才滾落在地上,慘叫著蜷縮抽搐。 孟溪長深深吐出一口氣,冷笑說:“不管你喜不喜歡,你沒有機會擁有一只鐵手了?!?/br> 那邊七星沒有再看這個男人,而是看著斷臂,視線落在手腕處。 手腕上系著一黑布,緊緊地似乎勒進了皮rou中。 她用劍一挑,黑布被割開,同時劍刺入將這斷臂舉起來。 血沿著劍身滑落,落在七星的手上衣服上,在她赤裸的腳背上綻開血花。 七星看著手腕上的字,說:“我以為是什么東西,原來是墨門叛徒?!?/br> 她將劍一甩,斷臂再次落地,日光下,孟溪長看到手腕上有墨色兩字。 非墨。 …… …… “叛徒?” “什么叛徒?” 馬蹄踏踏,梁六子也奔近了,不止是他,滾滾塵煙落定,其中原來還有一隊人馬。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梁六子覺得自己才將劍扔出去,廝殺就結束了。 四人眨眼死了,一個人抱著斷臂蜷縮在地上不知死活。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客棧也打開了門,陳十,魏東家等人都沖了出來。 “梁六子!你個廢物怎么才來!”陳十一邊跑認出是梁六子,破口大罵。 魏東家則看著那位馬上的中年人,神情驚訝:“劉大人,你怎么也來了?” 梁六子指著劉宴怒聲罵:“就是因為他,要不然我也不會來這么慢!這群人竟然拉我做墊背的——” 當時劉宴一行人的確只是要沖過去,但張不善自然不允許,百人總能分出人手,于是最終還是陷入了混戰,一通廝殺后擊潰張不善的官兵,梁六子與他們一起沖過來。 劉宴不理會梁六子,他的侍從卻不吃虧:“如果不是我們助你,你現在也過不來?!?/br> 梁六子哈了聲:“過不來的是你們吧?” 劉宴喝斥:“住口?!?/br> 侍從和梁六子瞬時不說話了。 梁六子旋即又瞪眼,侍從聽話,他憑什么也聽,要說什么,劉宴已經跟七星說話去了。 “什么叛徒?”他問。 七星說:“背棄墨圣的叛徒?!?/br> 入了墨門也不一定會永遠都是墨者,有人半路后悔,有人吃不了苦放棄了求道。 不過因為種種原因要求離開墨門,墨門不會阻止也不會鄙夷,但也有人在墨門中背棄墨圣道義,做出違背墨門規則的事,會被驅逐。 有這種行徑的墨者被驅逐時候,會被刺上非墨兩字,以示非我同道。 陳十和魏東家等人神情很是憤怒。 “背叛了墨門竟然還要來襲殺墨門,果然是欺師滅祖之輩?!彼麄兞R道。 那蜷縮在地宛如昏死的男人忽然慢慢抬起頭:“憑什么說我們欺師滅祖?又怎能證明你們遵循的道就是對的?不是你們在欺師滅祖?” 陳十魏東家要說什么,七星先開口。 “如果我沒猜錯,你們就是二十年前丘城水患的罪徒吧?!彼f,“誰來證明?很簡單,去問問丘城的百姓,是毀掉河堤的墨道是對的,還是舍生疏通河道,默默治河十年的墨道是對的?!?/br> 聽到這里時,劉宴在旁眉頭皺起,上前一步:“丘城水患?可是淹了半座城死傷數萬的永寧年水患?” 七星看向他,點點頭:“是?!?/br> 劉宴大怒:“竟然是人為之禍!你們墨門——” “不是人為之禍?!逼咝谴驍嗨?,“如果不是墨門,淹的便是全城,只不過墨門當時沒能做到更好?!?/br> 劉宴神情變換一刻,最終將余下的話咽了回去。 那邊的男人發出一聲笑,看著七星呸一聲吐出一口血。 “百姓懂個屁!”他說,發出陰惻惻的笑,“有時候就得讓他們吃點教訓,才知道這世間什么是正道?!?/br> 七星淡淡說:“先前刑罰時候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們那不是墨道,是私利之道?!?/br> 說罷看向他。 “晉地之亂也與你們有關?” 那人再次笑了,也不回答,只道:“不管有關無關,太子死了,晉地亂了,可見這是天命之道?!?/br> 劉宴再上前一步:“拿下這惡徒!” 侍從們尚未應聲,七星忽大喊:“退后!”一步跨過去,將劉宴掩在身后,長劍揮出。 其他人下意識向后退去。 與此同時,那男人撐在地上的手甩出一物,叮一聲響,黑乎乎的圓球被長劍擋住,滾落在地,下一刻轟然一聲,塵土飛揚,地面震動,騰起濃煙滾滾。 所有人掩住口鼻再次快速后退,七星也扶著劉宴退開,避免被濃煙有毒。 “他跑了—— ” 客棧內重新爬上高桿的花鈴尖聲喊,伸手指著一個方向。 這女干徒原來先前裝昏死一直在積蓄力氣。 塵土煙霧散去,視線里已經沒有了柯三海的蹤跡。 “他逃不掉?!眲⒀绯谅曊f,“我帶來的兵馬就在后方?!?/br> 他要對侍從下令,七星再次制止了。 “劉大人,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做,這個叛徒我來處置?!?/br> …… …… 馬蹄疾馳,蕩起塵煙滾滾,栓子跟著一隊人馬奔來,遠遠就看到劉宴站在這里,四周一片狼藉,躺著不少尸首。 “大人——”為首的兵衛高聲喊,跳下馬,“那群假冒的官兵我們已經綁好了?!?/br> 再看四周,又是刀又是劍,還有奇怪的碎片,深坑,還有煙火薰燒的味道。 簡直就像個慘烈的戰場。 但看劉宴等人雖然衣袍鬢發散亂,但身上完好無損也不像經歷過慘戰。 看來這里的兇徒并不多。 “……”兵衛接著說,又指向身后,“遇到了固寧官兵,他們也來支援了?!?/br> 劉宴隨著所指看去,見不遠處又有兵馬奔來,亦是有百人數目,裝備披掛整齊,軍旗鮮明有固寧兩字。 固寧官兵在不遠處停下,并沒有下馬見禮,為首的將官神情肅穆,審視著劉宴。 “你們什么人?”他問道,“為什么出現在這里?” 劉宴帶來的兵衛們皺起眉頭。 “剛才不是告訴你們了?”一個兵衛高聲說,“這是大理寺劉寺卿?!?/br> 那將官卻依舊不下馬,問:“劉寺卿怎么在這里?” 兵衛要喝斥,劉宴制止他,看著這將官,沒有喝斥也沒有發火,問:“那你們固寧官兵怎么在這里?” 那將官大聲說:“我們路過此地接到了消息說有賊人作亂——” 他的話沒說完,劉宴點頭打斷:“我也是因為發現賊人才來到這里了,且已經將人抓到了?!?/br> 他向后邊的客棧一指。 “就在這里?!?/br> 那將官神情一愣,似乎這場面應該如此,又似乎哪里不對。 “請隨我來抓賊人吧?!眲⒀缯f,轉身向客棧走去。 見狀如此,將官也再不遲疑帶著兵馬跟上。 劉宴的兵衛們也忙跟上,有一個兵衛忍不住抓住一個人,低聲問:“你們真抓住了?” 這是先前一直跟著劉宴的兵衛,他看這個人認出姓名,笑說:“對啊,抓住了,栓子,別擔心,雖然你們在后邊跟著,這次的功勞也是有的?!?/br> 栓子松口氣:“那外邊應該沒有漏網之徒了吧?” 那兵衛想到什么,壓低聲音說:“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