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237節
或者說,承繼了她的道,凝結了她的精華,她的志氣在世間傳承不滅。 魏東家看著劉宴走了出去,再看七星沒有阻攔,也沒有再說話,一向冷靜的臉上似乎有些失神。 怎么了? 劉宴剛才也沒說什么啊,只說了一句也是九針。 九針是什么? 暗語嗎? “七星小姐?!彼麊玖寺?。 隨著這一聲喚,那女子的眼神凝聚,恢復了先前,對魏東家說:“劉大人這邊無須再擔心?!?/br> 說罷低頭拿起印章蓋在桌桉上的紙上,這是一枚墨結,其中有七星二字。 她將紙遞給魏東家。 “掌門之令,請傳告天下同門?!?/br> 魏東家搖著輪車站直,雙手接過高聲應是。 七星看向陳十:“陳堂主,北境墨門離散,舊庫可還在?” 陳十高聲:“人不在了,庫依舊在,北境長城圖紙齊備,靜待墨工?!?/br> 七星再看向孟溪長:“請告之所有墨俠,護送各地墨工赴北境?!?/br> 孟溪長抱拳應聲是。 七星再看向一個小廝,這是高小六派來的。 “告訴小六,開財庫,傾盡北地?!?/br> 那小廝俯身高聲:“公子謹遵掌門之令!” 陸掌柜在一旁看著,他沒有見過當年那位掌門是怎么發號施令的,那時候墨門盛時,各地都有繁華的墨門之所,掌門所在之處,無數隨眾涌涌,不像現在這般簡陋密室,身邊只有寥寥幾人。 但他絲毫不覺得難過,眼前宛如廢墟上新出的嫩芽,雖然看起來單薄,但總有一天會長成參天大樹,墨門根更深葉更茂。 但青雉有些難過。 夜色降臨,她認真地給小姐收拾行李。 那么久沒見,小姐突然歸來的歡喜還沒散去,小姐就又要離開了,而且還不帶她。 青雉的手一頓,看向一旁坐著看圖紙的七星。 “小姐?!彼龁镜?,“就讓我跟你去北境,讓花鈴和陸掌柜留下看店吧?!?/br> 在掌門令傳開之前,魏東家已經調動人手,親自帶西堂的工匠們赴北境,其中還有花鈴。 青雉和陸掌柜則留在京城看店。 “花鈴她不會刺繡啊?!逼咝钦f,“而且玲瓏坊可以說是你親自看著建成的,你留在這里能把店鋪經營的很好?!?/br> 說到這里招招手,青雉忙走過來。 七星拉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一直有疑惑,認為這個店只是用來落腳,不為賺錢?!?/br> 青雉點點頭,是,一直以來小姐的所作所為怎么看都并不是真要開店,但小姐又一直很看重這個店,哪怕在都察司關著,都要讓那個跑腿的來過問生意。 “我開這個店不為賺錢,是為了當手藝人?!逼咝钦f,低頭看與青雉相握的手,“我做的事是我要做的事,而她要做的,只是個手藝人?!?/br> 青雉聽得湖涂,但又沒有太驚訝,先前小姐也曾這樣言辭混亂,口中我和她不分,就像一個人變成兩個人。 “我的手藝多巧,青雉最清楚了?!逼咝翘痤^看著青雉說。 青雉重重點頭,是,在陸家的時候她就知道,離開陸家之后,她更知道,小姐的手做出了多少神奇事。 七星握了握她的手:“所以你是最知道小姐的人,你要看好這個店,等有一天…… 等有一天如何?青雉看著七星,燈下的小姐臉上帶著笑意,卻沒有再說下去。 青雉也不再問了,鄭重點頭。 “好,我會看好這個店等小姐回來!” 七星含笑點點頭。 第70章 夜行人 白天的城鎮繁華,夜晚亦是熱鬧。 城皇廟前燈火璀璨,戲臺上畫著鬼臉的雜耍伶人風車一般翻滾,眼花繚亂,鑼鼓鏘鏘中,又有兩人跳出來,舉著火把一噴,火苗騰騰而起,足有丈高,幾乎將戲臺上的”小鬼”們全部吞沒,戲臺下的觀眾響起一片驚呼。 火光退去,“小鬼”們消失的無影無蹤,唯有余下執火把的兩個扮做城皇爺隨從的武生威風而立。 臺下觀眾歡呼叫好如雷。 前臺熱鬧,狹窄的后臺擠滿了男女老少,化妝,吃東西的,活動身體等待上臺的,從地板下鉆回來的“小鬼”們在其間穿梭,撞到這個踩到那個引來罵聲一片。 其中有個“小鬼”與其他人不同,不管多擁擠的地方他總能一閃而過,不會撞到人,也不會踩到誰,甚至有個女伶一手舉著鏡子,一手抬起對鏡描眉,那“小鬼”從她身前貼滑而過,與此同時女伶的手穩穩在眼角描出一道鳳尾。 那“小鬼”本繼續向前,但卻被女伶喚住。 “滾地龍?!?/br> 滾地龍滑動的身形一頓,抬手對她噓聲,臉上的鬼面遮住了本來的樣子。 女伶一笑,從袖子里拿出一枚草結晃了晃:“新消息?!?/br> 前臺鑼鼓再次鏘鏘,新一場演出開始了,滾地龍和女伶擠在五顏六色的戲服下,分享完了最新的掌門令。 “赴北境?!?/br> 滾地龍重復這句話,鬼臉也掩不住神采奕奕,人也站起來。 “我這就去!” 女伶抓住他衣袖:“你又不是墨工,你去做什么,不要添亂!” 滾地龍一笑,握了握雙手:“我可以拉車搬運工料!” 女伶還要說什么,滾地龍已經身形一晃,從狹窄的衣架縫隙里擠了出去,消失在鑼鼓喧天燈火搖曳的城皇廟夜戲中。 夜色天地很多地方陷入安靜,但有不少人借著星光月光趕路。 這邊平原上老漢推著車,車上躺著睡熟的女童,咯咯吱吱,在夜色崎區不平的路上穩穩急行。 那邊密林山路上也有車馬聲,車上懸掛著明亮的燈,給馬兒照路也照著趕車人略有些滄桑的臉,握著韁繩的手亦是遍布溝壑。 “師父?!避嚭煴幌崎_,一個年輕弟子揉著惺忪的睡眼,“我來趕車,你睡會兒?!?/br> 師父并不回頭,不時用手握著車前的搖桿:“夜路不好走,這車你駕馭不了?!?/br> 弟子哦了聲沒有再強求,匠工學徒,能做到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一尺一寸有量,容不得半點意氣沖動。 弟子抬眼看前方密林,夜色里宛如怪獸張牙舞爪,夾雜著野鳥的怪叫,非常瘆人。 “師父,要不在路邊歇息,等天快亮了再接著趕路?”弟子小聲提議。 師父再次搖頭:“早一天,工期就能提前一天,北境太遠了,容不得歇息?!?/br> 這邊師徒說話,車馬不停,拐過了山彎路,前方陡然亮起火光,嶙峋的山石后突然冒出十幾人。 他們穿著雜亂,有綢緞有布衣,還有樹葉子獸皮,手中握著刀劍,發出比野鳥還難聽的嚎叫。 “什么玩意兒!大半夜從爺爺的山里過!” “吵了爺爺們的好夢!把錢財留下來!” 看到這些人的時候師徒兩人已經知道遇上山賊了。 雖然臉色有些發白,但師父還是冷靜地答話。 “好漢,我們是路過的木匠?!彼呗曊f,將腰間的錢袋拿出來舉起,“手藝人可憐,這是所有的錢,給好漢們吃宵夜?!?/br> 在他身后的弟子也忙學著師父翻開自己的袖子腰帶:“我是學徒,還沒掙錢,也沒錢?!?/br> 山賊們怪叫怪笑跳下來將師徒兩人從車上扯下來,一通搜,果然除了那個錢袋,別無他物,車上也被翻了,除了一堆木匠工具沒有其他的。 “呸!就知道趕夜路的都是窮鬼!”山賊罵道。 “把車馬都拉上山去!”另一個山賊喊,“馬殺了吃rou,車拆了當柴燒!” 山賊們吆喝著果然拽馬拉車,弟子依偎在師父身邊,忍不住想說把工具留下,師父搖頭制止。 “只要人在就行,咱們這些手藝人行走江湖,江湖人也都給個面子,只劫財不劫命?!彼吐曊f,“不要惹怒他們,到了那邊,要什么工具都有?!?/br> 說罷還對著山賊們道謝“多謝好漢們饒命?!?/br> 弟子也跟著喊。 但這一次顯然有些運氣不好,一個山賊忽地看向他們。 “咱們的窩棚壞了總是漏雨?!彼f,“這家伙是個木匠,讓他們給咱們修棚子去?!?/br> 聽到這句話師父和弟子臉色一白,人被抓上山,生死難料,也沒那么容易離開,糟了! “好漢,我們手藝不行啊?!睅煾割澛暫?。 同時將弟子向后推,示意他先逃。 山賊們笑起來。 “手藝好不好的無所謂?!?/br> “就當人力用了?!?/br> 伴著說話幾人揮動著刀劍圍過來,被師父推在身后的弟子卻沒有跑,而是猛地站出來,將師父向后一推。 “當人力用,我年輕,我有力氣?!彼暗?,“師父你快跑——” 師父猝不及防踉蹌向后退去,再看弟子已經沖向那幾個山賊。 傻兒??! 師父視線模湖,似乎看到傻徒弟血濺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