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208節
霍蓮收回視線,將擦手的錦帕扔下。 “好?!彼f。 春娘又驚又喜,以前吃飯的時候,都督可從不多言,更別提夸贊飯菜好。 其實她以往在都督面前不敢多說話,這次是收了廚娘們的哀求和打點,讓幫忙探探新菜的反應。 雖然這位小姐被捆綁在牢房里,但跟曾經要么瘋狂掙扎嘶喊,要么一動不動木然如死的婉婉小姐不一樣,她平平靜靜,按時吃喝,按時睡覺,還會看書,牢房里的氣氛一點都不像牢房,捎帶著霍都督看起來都平易近人很多。 所以春娘大著膽子開口問了,果然得到了回答。 四個仆婦高高興興退了出去,霍蓮也站了起來,看著坐在椅子上的七星。 “我進宮去見陛下?!彼f,不待七星開口,笑了笑說,“不過不用多想,你走不了?!?/br> 那位深情的陸異之有什么意圖,他渾不在意,讓陛下動怒大發雷霆,他也不在乎。 他只要做自己要做的事就可以了。 “你未婚夫有深情,我則不要命,除非我死了,否則沒人能奪走你?!?/br> 霍蓮淡淡說。 很顯然,皇帝目前還舍不得他死。 朱川在一旁狠狠說:“聽到沒,嘴上說深情沒用,我們都督不怕死才是更厲害?!?/br> 七星笑了,說:“知道了?!庇謫?,“能不能去玲瓏坊把我的繡架送來,我還有些工要趕?!?/br> 朱川呵一聲:“你把我們都察司當什么了?” 自己來去自如還不夠,還要把繡架搬來,都察司變成她的工坊嗎? 一件事不成,從來不影響她做其他的事,霍蓮看她一眼。 “朱川,給她取來?!彼f。 朱川原本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不情不愿應了聲是。 “還有,你帶著人守著玲瓏坊?!被羯徴f,“如果七星小姐離開牢房半步,就將玲瓏坊鏟平?!?/br> 說罷再看著七星。 “雖然七星小姐不認父親,但作為掌門,想必和洛掌門一樣,不會因為自己一人,置墨門眾生與不顧?!?/br> 七星含笑點頭:“當然?!?/br> 朱川精神煥發,大聲應是:“都督放心吧?!?/br> 霍蓮看他們兩人一眼,轉身大步走了。 朱川看著七星,冷聲說:“知道了吧,我們都察司可是會要人命的?!?/br> “知道了?!逼咝钦f,對他抬抬下巴,“快去給我拿繡架來?!庇謫疽粋€仆婦,“夏娘子來給我翻書?!?/br> 朱川氣結,這哪里有知道的樣子,就知道催他干活。 “來了來了?!毕哪镒舆M來,熟練地從書桌上拿起一本書打開,“小姐,上次看到這里了,直接翻頁嗎?” 朱川看著那女子靠著椅子,由婦人捧著書在眼前看起來,宛如作威作福的紈绔子弟。 可憐都督則因為她,要去宮里跪陛下,被陛下罵。 朱川心里忍不住冒出一個念頭,把她抓來,是不是自找苦吃? …… …… 過了節,大朝會恢復,冬日蒙蒙青光中,朝臣們穿過城門向大殿走去,劉宴一路走來,官員們按照品級給他讓路,漸漸走到了最前方,不過前方早到的官員們聚集在一起,似乎在議論什么,沒有察覺身后也沒讓開路。 “一大早就來跪著了?” “不是,說是昨天午后就來了,跪了半日,晚上回去了?!?/br> “哎?既然被罰跪了,怎么還能半路回去睡覺?” “按常理來說自然是不能,但誰讓人家是霍蓮啊?!?/br> 霍蓮? 劉宴聽到這里向前看去,果然見肅穆的大朝殿前跪著一人,披著青光,散發著冬日的寒意。 雖然遠遠一個背影,已經能認出是霍蓮。 “那看來那件事是真的了?!?/br> “肯定是真的啊,那么多人親眼看到了,他將人撈起來…… “好像說是他把人逼迫掉到河水里…… “昨日陸翰林來求見陛下了,雖然不知道說了什么,但外邊隨侍的聽到了陛下大發脾氣,砸碎了茶杯?!?/br> 劉宴在后聽到他們繼續的議論,忍不住問:“什么事?” “當然是霍都督搶……官員說,說著話轉過頭,看到是劉宴,聲音不由一頓,遲疑一下還是繼續說出來,“搶陸翰林之妻?!?/br> 劉宴眉頭簇起,什么? “不是不是,是未婚妻?!绷硪粋€官員忙低聲補充。 未婚妻跟妻子又有什么區別?哪怕不是妻,搶人也是不堪,劉宴眉頭凝結:“御史不管嗎?” 以往在家里夫妻兩人吵架,還能被御史參一本呢。 但…… 官員們無奈笑了:“那是霍蓮?!?/br> 誰敢啊。 參了又有什么用,看看霍蓮這白天跪,晚上回去休息的做派,分明是不當回事。 “有用沒用不是御史要考慮的事?!眲⒀缯f,“彈劾糾察官吏是御史該做的事?!?/br> 說罷向四周掃視一眼。 這其中有不少御史,看到這視線,不少人忙避開,說的簡單,那可是拿命去做…… 劉宴看到躲避的視線,也不再點哪位御史的名字,淡淡說:“那我們大理寺來請奏吧?!?/br> 官員們有的抬手表達敬意,有的似笑非笑,有的則拉著劉宴低聲勸莫要多管閑事,亂哄哄間,上朝時間到了。 但劉宴沒能奏請,內侍們通傳,陛下身體不適,今日免朝。 自登基以來,皇帝勤政,很少缺席早朝,不過今日這樣,朝臣們倒也沒太大意外。 一個官員對劉宴低聲說:“陛下這是不想讓大家談論這件事?!?/br> “陸翰林也沒來?!绷硪粋€官員說,“陛下這也是顧忌陸翰林的顏面?!?/br> 被人搶了妻子總歸是丟人的事。 劉宴忽地想到什么:“陸翰林的未婚妻?不是夏侯先生家嗎?霍蓮竟然敢如此癲狂?” 雖然不關注這些兒女事,但鑒于夏侯先生的地位常被人談論,他也聽到過。 夏侯先生雖然只是太學的博士,但也是皇帝的老師,對老師不敬,就是對皇帝不敬。 霍蓮雖然殘暴,但并不是個傻子,會去真惹怒皇帝。 聽到他問這個,官員們的神情更意味深長了。 “這個啊,說起來就更不好說了…… “夏侯先生的確很想讓陸翰林當女婿,無奈陸翰林家中有糟糠妻?!?/br> “別瞎說,夏侯先生或許不知道?!?/br> “收了這個弟子這么久了,當老師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還牽扯了夏侯先生,真是亂七八糟,劉宴皺眉,也沒興趣再聽這閑言碎語議論,從人群中走了出去。 離開大朝殿之前,劉宴再回頭看了眼,見霍蓮已經從殿前站起來,一副既然不上朝,他就不跪了的樣子。 是,他這跪本不是跪給皇帝看的,是跪給朝官們看的。 讓朝官們看到是他霍蓮有罪,胡作非為,桀驁不馴,飛揚跋扈。 劉宴收回視線不再看這荒唐人,荒唐事,他還有很多事要做,也有要關注的人。 回到大理寺,讓書吏們去查問這件事整理好彈劾初稿,再處理大理寺的日常事務,正忙碌著,貼身隨從急急走進來。 “大人,不好了?!彼吐曊f。 劉宴手中筆墨不停,嗯了聲:“什么?” 隨從再上前一步壓低聲音:“七星小姐不在玲瓏坊了?!?/br> 劉宴手中的筆一頓停下來。 第43章 你的事 自那日見過之后,劉宴就沒有再接近七星。 一是情緒有些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再者這故人之女的身份也很危險,還不止是官府朝廷外在危險,墨門內部亦是危險,劉宴是再清楚不過高財主的所作所為的。 這女孩兒年輕膽大,他不能不管不顧,跟她走太近,會給她帶來威脅。 當然,也沒有就此不聞不問,畢竟如今的情形很危險,他讓人盯著玲瓏坊。 玲瓏坊的生意很好,七星還接了官坊的事,匠人動向很簡單,不是在玲瓏坊就是在官坊。 “從花燈節就沒見七星小姐出門?!彪S從低聲說。 原本也不奇怪,在官坊做花燈不眠不休累著,不出門歇息也是應該的,但過了節之后三天還是沒見人影,隨從心里就有些不安,趁著夜色摸進去看了眼,發現七星小姐的臥房里亮著燈,但只有那個婢女在繡架上忙碌,再把玲瓏坊摸了個遍,也沒看到七星的蹤跡。 人不見了。 劉宴閉了閉眼,人不見了也不奇怪,畢竟并不僅僅是個匠人,還是墨門的掌門。 “要去問問高財主嗎?”隨從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