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192節
“你……過神,問,“你jiejie呢?” 那個叫九針,被她期待珍愛的女兒。 七星垂下視線,沒有說話。 是不想告訴他,還是……緊了茶杯:“你,父親呢?你家,除了你,他們…… “他們都死了?!逼咝钦f,抬起視線看著劉宴。 都死了,劉宴怔怔:“都是因為晉王事嗎?” 七星點頭又搖頭,不待劉宴再問,先開口:“劉大人,外邊傳說的與你有恩的故人,其實不是高財主,是我母親嗎?” 這個女孩兒并不想提及她的家人,劉宴默然一刻,點點頭:“是,我當年因為觸怒晉王被囚禁在晉王府,與來修屋舍的匠工你母親結識,多虧你母親關照,才保住一命,離開晉王府后,便再沒見過?!?/br> 十幾年了,終于再聽到了她的消息,也知道了她的姓氏。 越女。 眼前這個女孩兒對過去的事似乎沒有太大興趣,哦了聲,只問:“那你對我們墨門是抱有善意,一直在呵護嗎?” 劉宴收回追憶,說:“我對墨門沒有善意,我也沒想要呵護墨門,墨門勾結叛賊,戕害太子,謀亂天下,十惡不赦?!?/br> 貨棚下的氣氛頓時有些凝滯。 七星問:“那劉大人為什么包庇高財主,這么多年不誅而殺之?” 劉宴豎起的眉頭又放下來,輕聲說:“墨門有罪,有些墨徒也是受害者,比如你母親,身在其中被裹挾,我想要為她洗脫污名?!?/br> 所以他是為了給她母親洗脫污名?七星看著他,似乎不知道該歡喜還是惱火。 “劉大人,你說的不對,不是墨門有罪,是個別墨者有罪,他們做了錯事,不該整個墨門,甚至墨圣承擔污名?!彼f,“所以,我也是為洗脫污名而來?!?/br> 劉宴皺眉:“要洗脫污名就要把墨門交出去?!闭f到這里看著這女孩兒,眉頭再次放下來,出事的時候她還是個孩子,不知道怎么東躲西藏活下來,“你現在什么都不要做了,且聽我…… 七星打斷他:“我不會聽你的,我更不會把墨門交出去?!?/br> 劉宴將茶杯放下:“你莫非以為當了這個掌門很厲害?你知不知道,你們墨門千瘡百孔人心各異?你知不知道,高財主一直要用我除掉你?如果不是那日我認出你像故人,你此時此刻已經在大理寺大牢了!還有,你還敢跑到皇宮里去,你知不知道都察司無處不在,你知不知道當年就是他們鏟除了墨門?那天你就要與霍蓮碰面,如果不是我及時攔住他…… “我都知道啊?!逼咝墙舆^話說,笑了笑,“不過,如果你與我母親沒有故交,你也抓不住我,我最多是成為大理寺通緝的犯人,而不會在大理寺的牢房?!?/br> 又補充一句。 “也不會在其他任何牢房?!?/br> 意思就是說她寧愿殺人,也不會束手就擒。 “你!”劉宴站起來,這女孩兒說話性情真是強硬,跟她的母親真是半點不像啊。 “劉大人?!逼咝钦f,“我們墨門的事你就不用過問了,我自由分寸,千瘡百孔我會修復,高財主我會處理,你先不要驚動他?!?/br> 劉宴看著她,問:“你這是在安排我做事?” 七星點點頭:“你不是要報恩嗎?” 報恩就是要聽她的話?這女孩兒怎么想的?劉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神情復雜,是,就算是如此,也不能如此直白,什么都不問,什么過往也不感懷。 她聽到這些事,最后就只有一個念頭,安排他做事? 這孩子…… “還有?!逼咝强粗?,說,“我母親不是身在其中不知善惡,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毅然為之赴死,毫不猶豫,且不后悔,劉大人,你不在墨門中,不要以己度人?!?/br> 說罷屈膝一禮。 “盯著我的人太多,我不便久留,告辭?!?/br> 劉宴看著這女孩兒轉身,但又轉回來,從一旁的貨架上抽出一卷線。 “多謝劉大人?!彼挚粗f,“讓我知道我母親的一些事?!?/br> 說罷再不停留離開了。 劉宴站在貨棚里久久未動。 “她一定是像她父親?!彼f。 原來她的情郎是這樣的嗎? 劉宴有些想笑,然后果然笑了,笑著笑著又停下來,眼神悲戚。 “也謝謝你讓我知道?!彼吐曊f,“她叫越女?!?/br> 第26章 夜飲茶 夜色降臨,都察司燈火通明,伴著嘈雜的馬蹄聲,一隊人馬沖進來。 原本有些安靜的都察司頓時變得熱鬧。 有人互相打招呼,有人商議晚上吃什么,有人要急著回家去,世人眼中兇神惡煞的兵衛們關起門來,其實也都是普通人,有家有親人。 除了說笑熱鬧,氣氛也比往日更熱鬧,一束紅紅白白的梅花在都察司陰冷的庭院中綻放。 朱川抱著梅花跳下馬。 “朱爺,你還喜歡花啊?!庇斜l笑說,“這大半天沒見,原來去折梅花了?!?/br> 有兵衛挽著袖子:“來來,我幫朱爺你插到床邊去?!?/br> 朱川呸了聲,揮開:“這是要送給婉婉小姐的?!?/br> 先前朱川也的確常給婉婉小姐送花,抄家抄出來,從皇宮陳妃娘娘的花房偷來,但不管是抄還是偷來的,都是珍品名花。 這梅花,是很常見的,也未經雕琢,粗枝亂亂,山里野生。 “你們懂什么?!敝齑ㄔ俅魏吡寺?,“這是正當時令最能表現心意的好東西,走走,別耽擱我,都督歇息了,就不好打擾了?!?/br> 說罷抱著花要向后宅沖去,但剛跑到半路,暗夜里響起一聲呼哨,讓朱川樂顛顛地腳步一個踉蹌,又是驚又是怒看向呼哨聲方向。 夜色里的屋檐上冒出一人影,沖他打個手勢,這是他熟悉的暗衛,緊接著又冒出一個人影,單薄瘦削,衣裙飄動。 這也是他熟悉的人。 …… …… 砰一聲屋門關上,朱川抱著梅花轉過身,看著站在室內的女子。 “你又來干什么?”他低聲說,不待七星回答,自己呵了聲,“觀星閣修完了,皇城進不去了,又跑來我們這里撒野了?” 七星笑了,沒有回答,而是看著他懷里抱著的梅花。 “你去西山折梅了?”她問,伸手輕輕碰觸梅花,“還是別人送你的?” 朱川一躲,避開她的手:“不關你的事?!?/br> 七星也不在意,收回手,視線看向桌案,與第一次來不一樣,此時朱川的室內桌案上擺著點心干果,甚至還有泥爐溫茶,再往里看,懸掛著垂紗簾子,隱隱可見一張雕花床。 “你屋子里現在這么闊氣啊?!彼f,又看朱川手里抱著的花,“擺點花是更好看?!?/br> 朱川氣惱:“這不是我——” 他才不在意這些呢,他是專門為都督布置的,畢竟都督已經好幾次歇息在這里,總不能不像樣子什么都沒有吧。 不過。 他冷笑一聲:“這是都察司,又不是你墨門的玲瓏坊,掌門大人,我們想怎么闊氣就怎么闊氣?!?/br> 七星一笑沒有再說話,走過去將茶水放在爐子上,順手撿起一塊點心吃。 “我就是來……。 她要開口,身后門砰一聲,朱川抱著梅花已經跑了。 …… …… “婉婉小姐,你看?!?/br> 朱川滿臉堆笑將梅花遞過去。 梁思婉坐在椅子上梳頭,看過來一眼,說:“你這是從路邊還是山里摘的?” 朱川樂顛顛說:“小姐真厲害,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從西山摘的?!?/br> 梁思婉說:“不花錢也不用搶,隨便摘是吧?”看著朱川似笑非笑,“朱川你現在怎么對我這么敷衍?看來我在都督面前失寵了?!?/br> 朱川被說得手足無措,竟然沒討到歡心?還給都督惹了麻煩? “最近初雪,梅開,城里男女都用此表達心意?!彼Y結巴巴解釋。 梁思婉說:“城里這些男女怎能跟都督比啊,他們沒有都督的權勢沒有都督的錢,只能用不值錢的東西表達心意,朱川你最近怎么了?跟誰學的?一點都不像都督的人了?!?/br> 他還真是跟別人學的……口結舌,還不能說。 “別逗他了?!被羯弿膬仁易叱鰜?,對梁思婉說,“我出去一下?!?/br> 他原本已經換了寢衣,看到朱川來了,便進去換了衣衫。 梁思婉繼續梳頭,說:“今晚又不回來了吧?”又嘆口氣,“一個人很無聊的?!?/br> 雖然這話聽起來是報怨是傷感,但梁思婉說完卻笑了,似乎是多么好笑的話。 朱川被笑得更加緊張,霍蓮卻不在意,從他懷里拿出花,交給一旁侍立的婢女,讓她們插起來,再對朱川示意。 “是找我吧?”他問。 朱川進來后只說送梅花,并沒有說其他的。 聽到霍蓮問,朱川才忙點頭:“是是,都督,你要是不見,我可…… 霍蓮越過他邁出了門,朱川忙停下說話跟上去。 屋門在后被關上,但并沒有陷入黑暗,而是燈火通明,窗戶上投影著女子們身姿,分外好看。 看到朱川向后看,霍蓮說:“不用在意,她說那些話不是生氣,她就是說話而已,沒有什么想法?!?/br> 哦,朱川似懂非懂。 反正都怪那個女人,誰讓她那個心上人送什么梅花! 朱川噔噔邁步,憤憤推開門,室內的女子正喝茶,見霍蓮走進來,便抬眼一笑。